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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八十二章 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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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枚銅錢確實是打亂了餘幼嘉原先的設想。

在她的預估中,這兩封信所帶來的訊息,最好的情況,也隻莫過於一好一壞。

廬山那頭未必一定好,能做到像此番一樣明幫實貶,其實就已經算‘好’。

而‘壞’的那頭,一定會是北地男丁們的來信。

預想中,餘大老爺應該會順勢譴責幾句周氏。

隨後,或是會討要錢財,或許會借勢訴苦......

總之,不該是寄回信箋,且甚至還寄回了一部分銀錢......

餘幼嘉收斂神色,將那份壓根看不懂的信給了二孃,旋即開始一枚枚的撿銅板。

二孃再沒了往日裡大家閨秀的模樣,當即被眾人簇擁著,圍靠在一起,仔細讀起信件:

“丙辰冬,寓遷鄉萬民寺,冰雪中遙寄此書......”

餘幼嘉撿起了一枚銅板。

二孃再道:

“......偶得家書,心緒難平,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兩枚。

“.......行路悠悠,便歸來,平生萬事,不堪回首......”

三枚。

“......淚痕莫滴牛衣透,自與冰雪周旋久......”

四枚,五枚......

餘幼嘉忍了又忍,直到數清手中銀錢,這才穿過哭泣的女眷們,又回到已經哭成淚人的二孃身邊。

好半晌,她才問道:

“寫的什麼東西?”

她性格向來乾脆,最不耐‘紙短情長’那一套。

不懂官文,她自己認了。

但是二孃讀出來,她還聽不懂,那就肯定是這封信的問題......不說人話。

二孃死死攥著信箋,突然轉過頭來,靠在餘幼嘉的手邊大哭:

“嘉妹,阿爹,阿爹他竟說一切都好!”

“可這字裡行間,分明,分明艱難!那些差役見無法從他們身上壓出油水,竟,竟有膽將餘家男丁們都派去同一眾流民挖石開山修建什麼萬民寺......”

“阿爹沒有細說,可情況一定不好,他從前寫字,斷然不會如此歪七扭八的.......”

“北地冷的連牛眼淚都會凍住,二叔,六叔伯,五叔公....他們白日乾完工,還得替人抄書掙些銀錢......”

“可他們甚至還反倒寬慰咱們,說萬民寺是陛下親點,國戚監工,他們如今還有工錢可拿,雖然不多,但都寄了回來......”

“阿爹掛懷母親的身體,也掛懷她腹中的孩子......”

“爹,爹還說,從前是他愧對了你,嘉妹是個厲害的孩子,等晚些,等晚些他回來......”

.......

餘幼嘉沉默著聽著,等一點點吞噬完這些言語,這才瞧見,原是屋中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哭成了淚人。

男丁們的日子如今能過下去,或者說,比原先想的還好一些,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這些信中,既有日子不易,又有對家中人的萬般牽掛。

好似,日子雖難過,可想方設法,總能過下去一般。

令聞者既開心,又有些難以自製的心酸。

餘幼嘉的視線在角落裡哭的撕心裂肺的周氏身上一掃而過,旋即借著拂去二孃眼淚的尖細,偷偷掐了一把二孃肩膀:

“我不必有人對我愧疚。”

“隻問一句,既一切都好,周氏的事情,他待準備如何解決?”

二孃哭的嗝聲連連,好不容易稍緩一些,被這一捏,當即吃痛抬頭。

兩人的視線對上一瞬,一直沉默不語的周氏突然衝了上來,哭道:

“二孃,你同娘說清楚,你爹沒有厭棄我,對吧?”

“當年,當年,他對我說過那麼多海誓山盟,他說他最愛我.......”

“他若不要我,我怎麼活,我怎麼活......”

餘幼嘉聽不下去這些,隻是默默將扣住二孃肩膀的手又收緊了一些,二孃這回反倒沒有表露出吃痛的神情,反倒是輕輕覆上了妹妹的手背,高聲道:

“爹說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你一次機會。”

“若你日後不能恭順良善,善待家中親眷,再犯蠢做出傻事,禍害自己,拖累彆人,等他從北地回來,一定,一定......”

餘幼嘉又捏了一下,二孃調轉話頭,努力狠聲道:

“他必定恨你!”

‘恨’字一出,周氏當即渾渾噩噩的倒在了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她的臉上,既有懊悔,狼狽,卻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餘幼嘉鬆了手,不鹹不淡的開口道:

“......還以為大老爺不說重罰,也必定會驅趕你.....”

“不過,既是大老爺發話,那便饒你一遭,往後......”

此言一出,周氏臉上的慶幸更濃:

“......檀郎既願意放我一遭,你本也不能拿我如何!”

“我,我.....”

周氏抹了一把臉上糊成一團的淚水與汗水,從地上爬起:

“我,我去給老夫人與大夫人熬粥!”

“我要恭順,我要良善.......”

周氏跌跌撞撞衝進了雨中,餘幼嘉心中嘖了一聲,口中已然道:

“跟個人去看著她。”

雖是她看出信中沒有提起周氏,而與二孃臨時串通了幾句話,但這短短幾句話,對周氏來說,未免也太好用了些。

男人能算什麼?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

何必為此如此瘋癲?

餘幼嘉不耐,恰此時黃氏走了過來,有些呆呆癡癡的問道:

“二孃......你二叔可有什麼單獨寫於我們的?”

“四娘與五郎他們.....他們惦記著......”

餘家這種人家,是萬萬不如周氏一樣,能一把年紀還惦記著情情愛愛。

以孩童為遮掩的思念,已然是愛極。

餘幼嘉看了一眼二孃,二孃順勢將書信第二頁翻找了出來:

“有的,說是給二嬸娘與祖母都寫了家書......”

黃氏含淚接了,幾欲哭泣,隻是見餘幼嘉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勉強忍了:

“嘉娘,多謝你帶回了家書,二嬸娘感念你這段日子裡的所作所為。”

“日子難熬,若沒有你,我們一家早不知該如何自處。”

“明日便是賭約的最後一日,可現在家中如何,咱們都瞧在眼裡,你不必記掛著一定要攢夠二十兩,我們都信服於你......”

“一定有二十兩。”

餘幼嘉打斷,抬眼時目光灼灼:

“我早說過,賭約既成,不到最後一刻,便不知分曉。”

“我能賺到二十兩,且一定比這還多。”

她雙目中的決意感染了黃氏,也感染了隱約關注此事的其他女眷。

很莫名。

但,就是很有信服力。

餘幼嘉揮揮衣袖,留下其他還在品味書信的女眷,邁步出了院子,走了幾步,才發現後頭三娘不知何時偷偷跟了上來。

三孃的臉上一派欲說還休,餘幼嘉有些不耐,卻還是問道:

“有事?”

三娘頷首,輕聲道:

“大家都很高興接到來信,可我,我總覺嘉妹今日的心情分外不好。”

往日的餘幼嘉雖然也時常不耐,卻不會如此頻繁......

餘幼嘉聞言,下意識抬手,果然摸到了緊皺的眉眼。

下一瞬,她鬆了眉眼,看向了漫天的雨雪:

“沒什麼,隻是有些疑惑。”

“大老爺惦記兒女惦記發妻,決口不提周氏,卻與周氏有三個孩子。”

“二老爺滿紙書信,字越寫越小,混像是怕紙短情長,心意寫不下......可他也有呂氏這麼個妾室。”

“我從未覺得女兒家有什麼不好,如今倒是有些遺憾自己不是個男兒身。若是個男兒身,便試試一輩子隻睡一個人會不會死。”

這話重,三娘本就在恩愛父母的膝下長大,聽到明顯暗諷父親的言語,難得沒有接話。

餘幼嘉瞧出了緣由,隻隨意道:

“不過是女兒身也沒關係。”

“往後若是有合適的,我也能試試一心一意愛女子......”

三娘懵了:“啊???”

餘幼嘉坦然笑道:

“如果往後真有大家業要繼承,再尋個不錯的男人借種就是。”

“嗯......隻讓他侍寢,不讓留宿。”

?

?慘,表哥,慘。

?

兩個表哥各有各的慘。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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