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深 第39章 光之所向,暗夜織網
“革新公司”成功化解“軍需品質風波”,不僅未傷筋動骨,反而聲譽鵲起。陳霄藉此機會,將“革新機械製造公司”的招牌擦得更亮,明麵上的五金零件、農用器械訂單穩步增長,與“楚興商行”的合作也愈發深入,現金流變得充沛而健康。但這表麵的繁榮,並非陳霄的終極目標。他的目光,早已投向那更深邃、更具戰略意義的方向。
盤下合昌廠時附帶的那個廢棄倉庫,如今已被改造成一個戒備森嚴的獨立區域,高牆電網,由王雷手下最可靠的警衛營隊員日夜看守。這裡,便是陳霄規劃中的技術研發核心,也是【係統】賦予的知識落地生根的土壤——代號“燭龍”的實驗室。
實驗室內,魏國華和他的團隊,以及那些被秘密招募來的理工科青年,正圍著幾個簡陋但關鍵的裝置忙碌著。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金屬氣息和化學試劑的味道。核心區域,一座小型實驗用電熔爐正在發出低沉的轟鳴。
“陳先生,按照您提供的……‘設想’和部分基礎原理,”魏國華指著桌上一遝複雜的設計圖紙和計算公式,眼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反複調整了配方,主要是石英砂、純堿、石灰石的比例,還有新增的穩定劑……這次,這次很可能要成了!”
桌上,擺放著幾塊大小不一、透明度各異的玻璃樣品。有的渾濁不堪,布滿氣泡和條紋;有的則相對清澈,但依然無法達到光學級彆的要求。這些都是之前失敗的產物。而在熔爐旁的工作台上,幾個剛剛退火完成、還帶著餘溫的圓形玻璃坯料,正散發著朦朧而純淨的光澤。
陳霄走上前,拿起一塊坯料,對著燈光仔細觀察。坯料質地均勻,內部雜質和氣泡極少,透光性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嘗試。他心中微動,知道【初級光學玻璃熔煉及研磨技術】圖紙中包含的那些超越時代的關鍵配比和工藝要點,正在被魏國華團隊艱難地消化、吸收,並轉化為現實。
“很好,魏工,辛苦了。”陳霄放下坯料,聲音中帶著讚許,“接下來是研磨和拋光,這是決定它能否成為‘眼睛’的關鍵。需要的金剛砂、拋光粉,我會讓正清想辦法儘快弄到。”
“明白!隻要材料到位,我們有信心在一個月內,拿出第一塊合格的望遠鏡鏡片樣品!”魏國華信心滿滿。這種從無到有,攻克技術難關的過程,讓他這個技術狂人充滿了成就感。
“樣品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陳霄叮囑道。他深知,這小小的鏡片,一旦成功,意義非凡。它不僅是“燭龍”實驗室的第一個重大成果,更將是他敲開更高層大門,尤其是直接與軍方更核心部門建立聯係的敲門磚。誰能提供更清晰、更可靠的“眼睛”,誰就能在未來的格局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離開“燭龍”實驗室,陳霄回到了革新公司的辦公室。李正清正在那裡等他,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陳先生,上海那邊,趙虎傳來訊息了。”李正清將一份譯好的電文遞給陳霄,“情況……不太好。”
陳霄接過電文,迅速瀏覽。電文是趙虎用秘密頻道發來的,內容簡短卻沉重:
“滬上形勢日緊,敵偽控製加劇,七十六號肆虐。留滬弟兄損失頗重,劉老四、疤臉李等十餘骨乾殉國,多處聯絡站暴露。物資轉運愈發困難,物價飛漲,民眾困苦。虎與餘部轉入更深潛伏,暫避鋒芒。盼兄在外珍重,以待來時。虎。”
短短數語,勾勒出上海淪陷後日益嚴酷的現狀。日偽特務機關“七十六號”的瘋狂鎮壓,讓留守的兄弟付出了血的代價。陳霄握著電文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劉老四、疤臉李……這些都是當年跟著他在上海灘一起刀頭舔血的兄弟,如今卻已天人永隔。
“回複趙虎,”陳霄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告知他,兄弟們的血不會白流。首要任務是保全自身,潛伏待機。資金和必要的藥品,我會想辦法通過新建立的渠道送進去。讓他務必小心,非必要,不行動。”
“是。”李正清記錄下指令,又道:“另外,陳先生,我們通過香港渠道采購的那批精密機床部件,在過海關時被扣下了,理由是……涉嫌資敵。我懷疑,可能還是宋家那邊殘留的關係在使絆子。”
陳霄眼中寒光一閃。錢茂才雖然倒了,但他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顯然並未放棄對革新公司的打壓。這種利用規則和職權在關鍵節點卡脖子的手段,比明刀明槍更令人惡心。
“海關那邊,負責扣押的是誰?”
“是一個姓趙的科長,據說是孔院長門下某個管家的遠房親戚。”
孔家!四大家族另一座大山。陳霄眉頭微蹙,旋即展開。看來,僅僅依靠張發奎的軍方背景,還不足以完全震懾這些盤踞在行政和財政係統的地頭蛇。
“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我來處理。”陳霄沉吟道,“正清,你現在的任務是兩件事。第一,加快我們在重慶的佈局,物色合適的地點,建立分公司和倉庫,狡兔三窟,我們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武漢一個籃子裡。第二,利用我們和楚興商行的渠道,嘗試接觸雲南、緬甸那邊的商人,看看有沒有可能建立一條新的、不受製於東南沿海的物資輸入線路。”
李正清領命而去。陳霄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武漢的局麵雖然初步開啟,但來自上海淪陷區的壞訊息,以及本地官僚體係的暗中掣肘,都提醒著他,危機從未遠離。
他需要更強大的情報網路,不僅限於武漢,更要能覆蓋全國,甚至延伸至境外。他想到了孫耀祖之前接觸到的那些三教九流,以及張發奎軍中可能存在的、對現狀不滿或有特殊渠道的資訊人員。
是時候,編織一張屬於自己的、更龐大、更隱秘的“網”了。
幾天後,在張發奎的安排下,陳霄以“慰問將士”的名義,參觀了一個位於武漢近郊的傷兵醫院。他不僅捐贈了大批藥品和物資,更與一些因傷退役、但經驗豐富的老兵,尤其是原部隊的偵察兵、通訊兵進行了深入交談。他提供優厚的待遇和明確的使命——加入一個旨在“蒐集敵情、支援抗戰”的民間資訊機構。
同時,通過孫耀祖的文化界關係,一些因為戰亂流亡到武漢、擁有特殊技能(如無線電、密碼破譯、甚至江湖奇技)的人員,也被秘密吸納進來。
陳霄將這張新生的情報網路,命名為“暗流”。它獨立於革新公司的商業體係,也獨立於王雷的武裝力量,由陳霄直接掌控,孫耀祖負責日常管理和人員聯絡,王雷則在必要時提供武力支援。
“暗流”的目標很明確:蒐集一切有價值的資訊——日偽軍事調動、經濟政策、內部派係鬥爭;重慶及各地軍閥動態;國際形勢變化;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對他和革新公司懷有敵意的個人與勢力的動向。
就在“燭龍”實驗室的光學玻璃研發進入最後攻堅階段,“暗流”網路開始悄然運轉之時,一個意外的訊息,通過新建立的渠道,從上海傳到了武漢。
訊息來源並非趙虎,而是小阿悄動用她殘存的青幫關係和租界人脈,輾轉送出的一個口信:
“日人‘梅機關’新任負責人影佐禎昭已抵滬,似對閣下及‘革新’極感興趣。內有鼴鼠,慎之再慎。珍重。悄。”
影佐禎昭!這個日後汪偽政權的重要推手,竟然這麼快就注意到了遠在武漢的他?而且,“內有鼴鼠”?
陳霄看著這簡短的口信,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小阿悄冒著風險傳來的警告,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光明的技術之路布滿荊棘,暗處的鬥爭更是步步殺機。上海灘的餘波未平,武漢的暗流已然洶湧,如今,連日本最頂層的特務機關也投來了注視的目光。
陳霄走到窗邊,望著長江上往來穿梭的船隻。他知道,自己這隻闖入江城的“過江龍”,已經徹底攪動了這潭深水,引來了更多、更危險的獵食者。
但他毫無懼色。燭龍之眼即將點亮,暗流之網已然撒開。
接下來,就看誰,能在這光與暗的交織中,笑到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