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想法周明低頭刨木板的時候,隔壁工棚的歌聲又飄了過來。
喜子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葯,一邊幹活兒,一邊扯著嗓子唱信天遊。
那嗓子說不上多好,但勝在敞亮,像是從溝道裡刮上來的風,帶著一股子黃土味兒,粗糲糲的,直來直去,不拐彎。
“一對對綿羊,並呀麼並排排走,哥哥能什麼時候,拉著那妹妹的手……”
周明手裡的刨子沒停,豎著耳朵聽著喜子的歌聲。
“哥哥你有情,妹妹我有意,你有情來我有意,咱二人不分離……”
這回換了女聲。喜子把嗓子捏得細細的,尖尖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雞。
聽著有幾分滑稽,又有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周明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手上的刨子繼續推著。
“三月裡桃花花開,妹妹你走過來,藍襖襖那個紅鞋鞋,站到哥哥跟前前來……”
喜子一個人分飾兩角,一會兒男聲粗獷,一會兒女聲尖細。
唱得有來有回,像是真有兩個人在那兒對唱似的。
那邊工棚裡的幾個木匠都被他逗笑了,有人喊了一聲。
“喜子你狗日的別唱了,難聽死了。”
另一個老漢抽著煙,對著旁邊的木匠說道。
“這狗日的,該不會是看上哪個婆姨了吧?”
“你瞅瞅,這和生產隊發情的驢有甚區別哩。”
喜子也不理二人的說叨,唱得更起勁了。
周明聽著聽著,手裡的刨子慢了下來。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電視劇。
叫什麼來著?
《平凡的世界》
對,就是那個。
裡麵有個孫少安,還有個賀秀蓮,兩個人在婚禮上,眾人起鬨讓王滿銀唱信天遊。
王滿銀那個二流子,被推到了人前,咧著嘴笑,扯著破鑼嗓子唱:
“我要拉你的手,我要親你的口……”
唱一句,眾人笑一陣,賀秀蓮臉紅得像炕頭上的窗花,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那個畫麵多少年了,他居然還記得。
一想到孫少安,周明就想起了磚廠。
孫少安辦磚廠,從貸款到建窯,從燒磚到賣磚,一路磕磕絆絆。
先是賺了錢,後又賠了本,最後又翻了身。
那劇情他記不太清了,但“磚廠”這兩個字,像是被人拿刀刻在了腦子裡。
一提到孫少安,它就自己蹦出來,鮮鮮活活的,帶著黃土和煤煙的氣味兒。
周明把刨子停了下來,直起腰,站在工棚門口,朝遠處望去。
河灘上的石匠們還在叮叮噹噹地鑿著石頭。
圍堰上的社員們推著架子車來來往往,高音喇叭裡的歌唱完了,換了一個人繼續唱,還是那個調調,慷慨激昂的。
周明的目光越過河灘,越過圍堰,越過那片被洪水沖刷過的莊稼地,落在了遠處那道峁塬上。
腦子裡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按不住了。
像春天地裡的草,你壓下去,它又從別的地方冒出來,壓都壓不死。
五裡大隊能不能辦個磚瓦廠?
周明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起來。
粘土。這東西陝北到處都是。
別說五裡大隊了,整個保安縣,哪個溝哪個峁不是黃土?
挖地三尺,全是粘土,粘性大,含沙少,做磚瓦是上好的料。
不用花錢買,不用跑遠路去拉,就地取材,要多少有多少,光這一項就能省下老大一筆成本。
選址。
周明抬起頭,朝著縣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從工地上看不到那條路,但他知道那條路。
從五裡生產隊往縣城走,走近路要翻過一道峁塬。
峁塬下麵就是那條通往縣城的主幹道。
石岔生產隊的坡上,那一帶地勢平坦,土質也好,關鍵是靠近大路。
磚瓦燒出來了,得運出去賣。
要是窩在山溝裡,路不好走,車進不去,燒出來也是白燒。
靠近大路就不一樣了,架子車能走,拖拉機也能走,將來要是有了汽車,也能開進來。
交通便利,這是做買賣的頭一條。
周明在地上又畫了一個圈,標了一個箭頭,指向縣城的方向。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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