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一路騎行，車輪碾過黃土路，路兩邊的莊稼地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油綠的光，可他的心思不在莊稼上。
他在想李牛子。
白江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李牛子還在縣城對麵的山裡，治安隊的人正在搜他。
今天路過周河河畔的時候，周明還特意往對麵的山上瞅了幾眼，確實能看到幾個穿製服的人影在山坡上晃動著。
雖然隔得遠，看不太真切，但那種佈防的架勢，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藏一兩天還行，時間長了肯定藏不住。
何況山上沒有正經吃食，餓了還好能吃些野果草根了。
渴了就沒辦法了，陝北黃土高原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山上極少能找到山泉。
周明是山裡長大的，他知道在山裡能熬多久。
李牛子那個人，就不是那種能吃苦挨餓的人。
雖說乾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可吃穿用度一向不差，讓他像野人一樣在山上啃草根，怕是撐不了幾天。
得想辦法幫他。
這個念頭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盤在他心裡。
去食品加工廠的一路上在想，回來的路上更在想。
他知道李牛子乾的那些事不光彩，按道理說，這種人被抓了也是罪有應得。
但是，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黑市，老百姓的日子隻會過得更苦。
再者周明心裡頭那道坎過不去。
李牛子對他人如何先不說，對他周明確實是沒話說。
還有李牛子聽了卻，早早跟家裡斷了關係，把爹孃兄弟摘乾淨了。
這說明這個人不是沒有良心，不是沒有腦子的。
一個人在最關鍵的時候能聽進去勸，願意為家裡人著想，這就值得拉一把。
周明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張玉鳳正坐在院子裡納鞋底，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周明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就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
“回來了？吃飯了沒有？”
“還沒。”周明把自行車立在牆角，走過去接過張玉鳳遞來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鳳兒，你幫我做些乾糧，多做一些。”
“做乾糧？”張玉鳳愣了一下，好奇地問，“做乾糧做甚哩？你要出遠門？”
周明沒有回答她，隻是又重複了一句：“你先做，多做些，白麵餅子就行，多放點油，能放得住的那種。”
張玉鳳看著他，也看出了他不想多說，就沒有再問。
她跟周明過了這麼久的時日，知道他的脾氣。
該說的事他自然會跟你說，不該說的事你問也問不出來。
轉身進了灶房，開始和麪。
周明坐在院子裡歇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院子。
大牛和媳婦都不在家，都上工去了，五叔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院子裡隻有五嬸一個人在菜園子裡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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