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找白江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就來到了七月下旬。
地裡的秋莊稼已經長過了膝蓋,玉米稈子粗壯壯地立著,葉子油綠油綠的,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峁塬上的日頭還是一樣毒,但早晚已經有了些許涼意,提醒著莊稼人,秋天快到。
淩晨三點,天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周明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的,怕吵醒張玉鳳,可張玉鳳還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這麼早?”
周明應了一聲,三兩下穿好衣裳,走到竈台邊。
從鍋裡摸了兩個張玉鳳頭一天蒸好的白麪饃饃,揣進懷裡。
竈台上還溫著一碗稠稠小米粥,周明端起來幾口喝完,抹了抹嘴,出了窯洞。
月光淡淡地灑在院子裡,把院子都照得影影綽綽的。
周明走到做木匠活的那孔舊窯洞前,拉開門,從裡頭拎出了三個化肥袋子。
兩個袋子裝的是五嬸這半個多月挖的柴胡,塞得滿滿當當,鼓鼓囊囊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另一個袋子裝的是他自己這些日子捉的蠍子,已經曬乾了。
周明把三個袋子仔綁在自行車後座上,確認結實了,才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村道靜悄悄的,月亮掛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把前路照得灰白髮亮。
推著自行車,來到峁塬上,經過棗樹林的時候,周明停下來,支好自行車,走進去看了看。
棗樹已經有半人高了,樹榦雖然還細,但枝枝葉葉長得很有精神,葉子綠得發亮,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周明蹲下來,借著月光看了看樹底下的土,潮潤潤的,這是他前兩天剛澆過水的。
他又看了看樹根周圍的土顏色,黑褐色的,那是兔子糞的功勞。
這些棗樹自栽下去之後,周明就上心得很。
都說棗樹好活,栽下去就不用咋管了。
可週明不這麼想,隔三差五就來澆一回水,兔子產的糞,大半都撒到了這片棗林裡。
周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在林子裡轉了一圈,這才推著自行車繼續上路。
路雖然不好走,但周明騎得卻很快。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周明已經進了縣城。
周明沒有往街裡走,而是直接來到了之前跟白江他們交易的橋洞底下。
橋洞底下沒有人,很是安靜,周明把自行車支在一個橋墩旁邊,雙手一撐,直接坐在橋墩上等待著白江他們的到來。
可左等右等,天都大亮了,也沒見到白江的影子。
周明從懷裡掏出饃饃,就著水壺裡的涼白開,吃了起來。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還是不見白江來。
周明有些等不住了。
他把剩下的半個饃饃三兩下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調轉車頭,沖橋洞外麵騎去。
白江住的那個小院兒,他上次跟白江去過一趟,記得路。
在縣城西邊的一條小巷子裡,七拐八拐的,不好找,但以周明的記性,走過的路怎會忘。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子,又拐了一個彎,周明來到了小院的木門前。
他把自行車靠在牆根,走上台階,擡手敲了幾下門。
“篤篤篤。”
裡麵悄無聲息,一點動靜也沒有。
周明等了等,又敲了幾下,這回用力了些。
“篤篤篤篤。”
還是沒動靜。
周明有些氣餒了。
他站在門口,心裡頭盤算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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蠍子倒還好說,沒人收就算了,大不了拿回去等下次再賣。
可五嬸的柴胡不一樣,那是五嬸這半個多月,一钁頭一钁頭從山上刨出來的。
賣不了可不行。
周明咬了咬牙,又擡起手,正準備再敲一回,門卻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條黑黝黝的縫裡,露出半張臉。
是白江。
他探頭探腦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巷子裡沒有別人,這才把門縫開大了一些,壓低聲音沖周明說:
“王哥,快進來。”
周明看著他那副鬼頭鬼腦、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認識白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人雖說做的是投機倒把的買賣,但向來大大咧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今天這副模樣,周明還是頭一回見。
周明沒有說話,轉身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又把門掩上。
白江又把頭探出去,左右張望了好一陣,這才縮回來,迅速地把門插好。
“怎麼了?鬼頭鬼腦的?”
周明停好自行車,轉過身看著白江,好奇地問。
白江嚥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又是緊張,又是後怕,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嚇的。
“王哥,出事了。”白江的聲音壓得很低。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周明被他的表情弄得也有些緊張了,聲音不自覺地跟著壓低了。
白江沒急著說,扯著周明的衣袖,把他往窯洞裡拉,一邊走一邊說:
“走走走,進去說,進去說。”
周明跟著他進了窯洞。
白江把窯洞門也關上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給周明倒了一碗水,兩個人麵對麵坐了下來。
窯洞裡的光線有些暗,隻有窗戶紙透進來的一點亮光,照在白江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種周明從未見過的惶恐。
白江端起自己的碗,灌了一大口水,放下碗,抹了抹嘴,這才開了口。
“王哥,前兩天的事兒,你知道不?”
周明搖了搖頭。
他這幾天可沒來過縣城,哪兒知道出了什麼事。
白江四下裡看了一眼,儘管窯洞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他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前幾天,出事兒了”
周明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說話,等著白江往下說。
“這事現在還沒公開傳開,但有訊息已經下來了。”
白江的聲音有些發緊。
“王哥,你也知道,他在咱們這兒待過,那時候他可教出了好多學生呢。”
“那些學生現在都在重要位置上。”
白江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灌了一口水。
“最近這陣子,整個市裡都在清理。”
白江擡頭看了周明一眼,苦笑著說:“王哥,你是不知道,我上麵的人還算好,沒有受多大的牽連,可那也是如履薄冰啊。”
“每天提心弔膽的,不知道哪天就輪到自己頭上了。”
“我現在也是害怕的緊啊。”
周明沉默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著,沒有接話。
“李牛子那邊……”白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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