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現場會周明培訓完眾人,就將人全部打發了回去。
告訴他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到時候培訓的時候大膽的講出來,不要怯場。
第二天一大早,各公社就將幾個技術員給接走了。
隻留下大牛一個人,給寨子公社的各生產隊培訓。
天還沒亮,五裡生產隊就熱鬧起來了。
雞叫頭遍的時候,進村的黃土路上就有了動靜。
先是零星的自行車鈴聲,叮鈴鈴的,由遠及近。
接著就是人的說笑聲,東一群西一夥的,從各條溝溝岔岔裡匯攏過來。
周明站在自家院門口,端著碗喝稀飯,看著遠處峁塬上絡繹不絕的人,心裡頭暗暗吃驚。
他知道今天公社通知人員到五裡生產隊培訓,可沒想到來了這麼多。
零星的幾輛自行車地騎進村子,車後座上都坐著人。
更多的是步行來的,走了十幾裡山路,褲腿上的露水還沒幹。
來的人大多是三四十歲的壯勞力,也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莊稼把式,叼著旱煙袋,不緊不慢地走著。
五裡生產隊的打穀場很快就被塞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蹲著的、站著的、靠著牆的,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這就是五裡生產隊?看著也不比咱那兒強多少嘛。”
“你懂個球?人家地底下有本事,光看那莊稼就知道,綠油油的,咱那兒旱成啥樣咧?”
“聽說是個叫王學斌的後生領著修的水窖,才十八歲,厲害著呢。”
“十八歲?嘖嘖,了不得。”
大牛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他領著社員到打穀場上招呼人,擺凳子、燒開水。
又讓人從生產隊的倉庫裡拿出幾袋旱煙葉子,放在幾個粗瓷碗裡,放了些撕成條狀的報紙,讓來的人自己卷著抽。
這是莊稼人的禮數,來了客人,別的沒有,煙葉子管夠。
許鳳珍和張玉鳳幾個婆姨也在竈房裡忙得腳不沾地。
今天來這麼多人,雖說不管午飯,但開水總得備足。
幾口大鍋同時燒著水,竈膛裡的火苗子呼呼地躥,映得幾個人臉上紅彤彤的。
日頭剛爬上東邊的峁塬,寨子公社的老周書記就騎著自行車到了。
他把車子往牆根一靠,大牛趕緊迎上去。
“周書記,您來了!”
老周書記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場院裡黑壓壓的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人來得不少,大牛,今天可是你的場子,準備好了沒有?”
大牛拍了拍胸脯:“準備好了,周書記您放心!”
老周書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你這娃娃,修水窖你是把好手,可講課嘛……”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你說的那個鐵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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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在家呢。”
“去,把他給我叫來。今天這事,光你一個人不行,讓鐵蛋在旁邊聽著,你要是講漏了講錯了,也好有他在旁邊提醒,也不至於給搞錯了。”
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可看著老周書記那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就往周明家跑。
周明這時候正蹲在院子裡刨一根木料,聽見大牛在院門外喊,放下刨子站起來。
大牛跑得氣喘籲籲的,扶著院門框說:“鐵蛋,周書記讓你去打穀場上哩。”
“啊?叫我去幹啥?”
“旁聽。”大牛嘿嘿一笑,“周書記怕我把課講砸了,讓你去給我壓陣。”
“球的,壓個屁的陣哩,走吧。”周明嘴上罵罵咧咧,但還是把刨子擱在木工凳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跟著大牛出了門。
他也沒怎麼收拾,還是那件汗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看著就跟去地裡幹活一樣。
到了打穀場,老周書記看見大牛帶了個人過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了些。
他走上前握住周明的手說:“王鐵蛋,今天終於見到你的真人了,大牛都快把你誇上天哩,說你這娃本事大著呢。”
周明雙手握住周書記的手,“周書記,您可別聽大牛瞎咧咧,莊戶人家,哪兒有甚的本事哩。”
“你可不能謙虛,這水窖就是你出的主意吧?還有你這王快嘴兒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
周明“……”
這你特麼到底是誇人還是損人啊?讓我如何接招?
看到周明不說話,“你今天就站在人群裡聽著。大牛講的要是哪裡不對,你隨時提出來,這全公社的水窖可就指望你這個定海神針了。”
周明點點頭,“周書記,你放心,大牛哪裡講的不對,我一定指出來,都是鄉裡鄉親,肯定不會讓他們白下苦。”
眼見日頭已經升高了,周書記站在打穀場上邊的坡上。
清了清嗓子,吼道:“鄉親們,都安靜一下,都安靜一下。”
場院裡安靜了下來,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向他。
“今天叫大家來,隻有一個目的,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我也就不廢話了,讓王學斌同誌給大家培訓一下,如何修水窖。希望大家能夠認真學習。”
周書記說完,轉身看向大牛,壓低聲音說道:
“大牛,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給我好好講,不要怯場。”
大牛深吸一口氣,沖著周書記點了點頭,來到周書記旁邊,擡眼看向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各位,各位同誌,我叫王學斌,是五裡生產隊的隊長。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一件事,教大家修水窖。”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場院裡安靜,每個人都能聽見。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頭可能在想,你這後生才十七八,嘴上的毛都沒長齊,你懂個球?你修過幾口窖?你有啥資格給我們當老師?”
這話一說出來,人群裡就笑出了聲。不是嘲笑,是會心的笑,因為他們心裡確實這麼想過。
大牛自己也笑了,摸了摸後腦勺:“說實話,我也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我一個大老粗,小學剛畢業,也就認識幾個螞蚱蚱字,站在這裡給你們講課,我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但是,”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些,“水窖這東西,它不是書本上學來的,是我和社員們一钁頭一钁頭挖出來的,是一身汗一身泥換來的。”
“我們五裡生產隊修了三十多座水窖,全隊的莊稼都保住了,這是個事實,誰也抹不掉。”
“所以今天,我不是來講大道理的,我是來教大家咋樣在地上挖一個坑,把雨水留住,把莊稼澆上的。道理我說不明白,但挖坑我在行。”
人群裡有人笑了,氣氛鬆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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