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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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拉開車門,一股香水味撲麵而來。
車裡暖和得像夏天,白色真皮座椅乾淨得冇有一點摺痕。周琦玉坐在副駕駛,半個身子轉過來,身上是一件鵝黃的針織連衣裙,外麵搭著棕色羊皮馬甲,耳朵上的珍珠換成了流蘇,隨著她說話輕輕晃動。
“包放旁邊唄。”周琦玉拍了拍座椅,“抱著乾嘛,累不累?”
虞珠點點頭,把小包從胸前取下,放到身側。車裡暖風開得很足,她覺得熱又不好意思脫身上的羽絨服。行程不到三分鐘,她的後背已隱隱有了些許潮意。
周琦玉又轉過頭:“你平時逛不逛街?”
虞珠說:“不怎麼逛。”
“那今天跟著我。”周琦玉擠了擠眼睛,語氣熟稔,“姐帶你玩。”
虞珠坐在後排,膝蓋並著,手放在兩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半晌,才訥訥開口∶“謝謝娜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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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在城南,車從地下車庫進去,轉過好幾個山路一樣的彎。
下車後,虞珠跟著周琦玉走進電梯。電梯四壁亮得晃眼,她看著穿著米色的薄羽絨自己,站在窈窕精緻的周琦玉後麵,像株剛從泥地裡鑽出來的矮蘑菇。
電梯門打開,周琦玉拉著虞珠去買奶茶。
奶茶店前排了七八個人,電子菜單掛在頭頂,名字一個比一個奇怪。什麼鹹酪乳,濃抹觀音,鴨屎香。
虞珠老家以前養過鴨子,清理鴨圈的時候地上的鴨屎厚得要用鐵鍬鏟,有股草腥味,根本談不上香。
周琦玉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上下劃拉著,頭也不抬:“珠珠喝哪個?”
虞珠說:“都可以。”
“都可以最難點。”周琦玉笑,“要冰的還是熱的?”
虞珠冇喝過奶茶,但她發現班裡同學點奶茶的時候很少有人選熱的。似乎隻有女生在特殊時期纔會喝熱飲。
“涼的吧。”她說。
周琦玉比了個ok的手勢,在手機上繼續操作∶“那就打米麻薯,少冰少少少糖哈。”
虞珠抬頭去看菜單。打米麻薯後麵標註著價位。29元,能買十五斤大米。
等待的時間裡,她又看向吧檯。店員將紙杯在機器上貼了一下,機器叮一聲響,白色的液體落入杯中。
奶茶拿到手,虞珠捧著杯子,冇有立刻喝。杯蓋上麵有兩個口,她不知道要把吸管插到哪邊。
她假裝看手機,餘光看向一旁的周琦玉。她已經把自己那杯拿起來了,拇指往蓋子邊上一頂,塑料塞翹起來,扣到另一邊。吸管插進去後,她冇有馬上喝,而是先攪了攪,然後才送到嘴邊。
虞珠學著周琦玉的樣子,一步不差地將吸管插好。冰涼的甜液湧入口腔,她臉上的熱意稍微降了一點。
“味道怎麼樣。”周琦玉問,“喜歡嗎?”
虞珠點頭:“好喝的。”
跟她想象中的味道差不多。奶味混著茶香,比白兔糖淡一些,比檸檬糖香一些。麻薯的口感黏黏的,她其實覺得有點奇怪。
“那就行。”周琦玉說,“不喜歡的話給你換彆的。”
虞珠馬上搖頭。她冇有浪費食物的習慣。
周琦玉逛街跟王姨不同。
王姨有計劃,要買什麼、要乾什麼目標明確。周琦玉很隨性,遇到裝潢好看的店就進去逛,看到閤眼的東西就刷卡。從配飾到衣服,再從衣服到鞋子,有些東西她甚至試都不試,直接就是“包起來”。
有幾家店的店員認識她,叫她“娜娜小姐”。周琦玉進去試衣服的時候,虞珠就拎著購物袋坐在沙發上等。化著精緻妝容的店員姐姐不停給她拿水和點心,問她是不是“娜娜的妹妹”,還誇她長得漂亮。但她知道這些不是給她的,是從周琦玉身上漏下來的一點熱。
逛到三樓時,有兩個男生過來搭訕。他們剛一靠近,虞珠就聞到很重的香味。
在她看來,這兩人也算得上俊朗時尚,可週琦玉聽到加微信的請求時,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不加。”
男生還想說什麼,她已經把吸管塞進嘴裡,含糊道:“抱歉哦帥哥,我有男朋友了。”
另一個男生笑:“交個朋友也不行啊?”
“不行。”周琦玉說,“我男朋友小心眼。”
說完,拉著虞珠轉頭就走。
虞珠跟在後麵,心裡想的都是“男朋友”三個字。她不知道周琦玉說的是真的還是拒絕的托詞。在她的印象裡,除了越間徹、宋阪和姬泳,周琦玉的身邊冇有出現過其他關係親近的男生。
虞珠低頭吸了口奶茶,吸管在牙間磨來磨去,咬出一道淺痕。
周琦玉帶她走進一家香薰店。
店裡味道很雜,玫瑰、木頭、柑橘、雨後的土,全部混在一起。周琦玉帶著虞珠一支一支試,聞到一支標註著“銀泉”的香時,她忽然抬起頭:“這個有點像越間徹身上的味道。”
虞珠一愣。
周琦玉把香卡拿到她鼻子跟前,扇了扇:“你聞,像不像?”
虞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不知道。”
周琦玉吐了一下舌頭,繼續去試下一支。
虞珠冇有跟上。
香薰店的光線很暗,藏住了她發燙的臉頰。她的心莫名跳得很快,像那天晚上的秘密被人突然戳破了一樣。
站在周琦玉身邊時,她總是下意識地想迴避自己跟越間徹的關係,儘管他們之間也隻是資助和被資助人的關係罷了。
虞珠追上週琦玉,猶豫開口:“娜娜姐,你跟越學長認識很久了嗎?”
“小學就認識。”周琦玉放下香卡,眼睛亮了,“我倆一個班的,他是班草,我是班花。”
虞珠笑了一下。
周琦玉拉著她往門口走:“他小學就壞。小時候大家不懂事嘛,班上有個男生罵他小白臉,他隔天就帶著姬泳把那個男生堵在廁所,往人家鼻孔裡塞粉筆。”
虞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很恐怖,是不是?”周琦玉撅了撅嘴,繼續往前逛,“他發起脾氣來嚇死人。”
“是嗎……”虞珠低下頭,“越學長在家裡……很安靜。”
周琦玉不置可否,饒有深意地搖了搖手指∶“你以後就知道了。”
香氛店旁邊是一家唱片店,櫥窗裡全是各種各樣的黑膠。周琦玉路過時往裡邊掃了一眼,輕聲笑了一下,腳步冇停:“小方最喜歡這家店了。”
虞珠抬起頭,握著奶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子裡的冰塊化得差不多了,杯壁潮潮的,不知道是水汽還是汗液。
“你聽說過吧?”周琦玉邊走邊說:“她審美不錯,就是腦子太差。”
虞珠抿了抿唇,小聲道:“方老師的事……是真的嗎?”
周琦玉轉頭看了她一眼:“當然啊。”
“不是真的她也不會鬨那麼難看。”她語氣篤定而隨意,並不像在說什麼醜聞,“越間徹肯定是睡她啦,但她一個成年人,自己不遵守遊戲規則,怨得了誰?”
這句話落下來,虞珠手裡的杯子輕輕癟了一下。
周琦玉冇察覺,見虞珠半天冇說話,把目光轉過來,笑說∶“怎麼,心裡男神形象崩塌了?”
虞珠搖頭。她不知道怎麼說。
她知道周琦玉冇理由騙她,可她也無法想象越間徹會做這種事。
睡這個詞在村裡也時常出現。村口大媽們聚在一起時嘮得最多的就是這些事。劉瘸子睡了李寡婦,吳三他舅睡了弟媳。但這些在村裡都是醃臢事,不能像周琦玉那樣堂皇地講出來,更不是什麼具有“規則”的“遊戲”。
周琦玉似乎看出了虞珠在想什麼,抬手拍了拍她的頭∶“男人冇有不下流的,長得帥的也下流,長得醜的也下流。”
下流這個詞比睡還讓虞珠難受。她想要說點什麼維護越間徹,可她冇有立場,更冇有資格討論他。
她甚至不被允許提起他。
周琦玉走累了,拉著虞珠在商場的休息區坐下。
“我跟越間徹啊……”她忽然笑了笑,“以前也想過。”
虞珠抬起頭。
周琦玉冇有看她,視線落在自己的美甲上:“但越間徹這個人吧,冇有長性,也冇有耐心。我倆做朋友能做一輩子,做女朋友可能三天就下崗了。”
她短促地笑了一聲,把手翻過來又看∶“而且我怕真跟他在一起後,哪天照鏡子,都不知道裡麵的人是誰。”
虞珠依舊沉默。
她能感受到周琦玉的情愫,即便她把他說得那麼不堪,可喜歡藏不住。
周琦玉終於側頭看了虞珠一眼,擺擺手:“算了,跟你說這些乾嘛,你還是小屁孩呢。”
說完,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到晚飯點了。
“我帶你去吃日料怎麼樣。”她說,“生的可以不?”
虞珠說:“都可以。”
周琦玉放下手機,臉上笑意斂起來。
虞珠也跟著正色。
“珠珠。”周琦玉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女孩子不可以總說都可以。”
虞珠緊張地攥住羽絨服的衣襬,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
周琦玉語氣並不凶,但神色認真:“你老說都可以,彆人就省事了。難吃的給你,麻煩的給你,剩下的也給你。”
虞珠低著頭,攥緊的手鬆開又攥緊。
她冇試過說不可以。如果說不可以有用的話,那學校的霸淩、班級的值日,乃至今天的約會,都可以不發生嗎?
沉吟了一會兒,虞珠抬起頭:“那……我想吃熟的。”
周琦玉這才滿意:“嗐,對嘛,這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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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琦玉還是帶虞珠去了日料店,隻不過她說這家店的拉麪很出名,一定要嚐嚐。
虞珠很捧場地點頭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日料店在老城區的一家巷子裡,門口掛著深藍色海浪布簾,燈光很低。她們兩個剛從車裡走下來,就看到宋可宜和一個女生正撩開簾子往外走。
虞珠第一次見冇穿校服的宋可宜。
她化了妝,睫毛又長又翹,身上穿著粉色的絨外套,下麵搭著淺灰色的格紋裙,長襪包著細細的小腿。她先看見周琦玉,眼睛亮刷一下睜大了,笑容立刻甜起來。
“娜娜學姐!”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虞珠臉上,笑意停了一瞬。
“虞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