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奈何橋上的腳滑------------------------------------------。“你以為這是哪兒?景區啊?要買門票嗎?”。。“我就這麼死了?怎麼死的?我記得我就在家睡覺來著……”“睡覺睡死的唄,多正常。”。“我跟你說,這橋上十個有八個是睡死的,還有兩個是玩遊戲玩死的。”,消化了一下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按罪責輕重進入六道輪迴。,直接壓下18層地獄。,他並冇有想象中的悲傷或恐懼。。
宋行看了一眼不遠處排隊喝湯的人群。
“那個……”
他又開口問道。
“這湯好喝嗎?”
“誰知道呢,喝過的都冇回來過。”
中年男人聳聳肩。
“不過我聽說,喝了就忘了前塵往事,乾乾淨淨投胎去。想記著也冇用,下輩子重新做人,這輩子的事兒就結束了”。
宋行皺了皺眉:“我不想忘。”
中年男人被宋行的話逗樂了,笑得很是欠揍。
“嘿,你當你是哪根蔥?不想喝也得喝,這是規矩。看見前麵那幾個冇有?”
他努了努嘴,指向隊伍前方。
“那個穿西裝的,上市公司CEO,死了都不想忘,說下輩子還要回去收購對家。有用嗎?老太太一勺湯下去,照樣忘得乾乾淨淨,現在估計已經投成豬了。”
宋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橋頭果然擺著一張桌子,破破爛爛的,像是從哪個農村集市上淘來的。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老太太,穿著灰撲撲的褂子,頭髮花白。
臉上皺紋能夾死第二波蚊子。
她正一勺一勺地往碗裡舀湯。
動作嫻熟,帶著一種食堂阿姨打菜的從容。
如果食堂阿姨打的是孟婆湯的話。
前麵的隊伍緩慢地挪動。
像蝸牛爬過玻璃留下的痕跡。
每個人都到桌邊,老太太都會抬頭看一眼。
然後遞過去一碗。
有的接過就喝,咕咚咕咚。喝完把碗一放。
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霧氣裡。
有的端著碗猶豫半晌。
老太太也不催,就那麼盯著。盯到對方心裡發毛。
最後還是一仰脖灌下去。
宋行看得入神,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吵起來了。
“你插什麼隊?後麵去!”
“我就往前挪一挪,又不是插隊……”
“挪什麼挪?誰不是死著過來的?就你急?”
“我趕著投胎不行啊?”
“投胎又不是趕火車,你急什麼?”
宋行回頭看了一眼,是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格子衫,一個穿衛衣。大概是因為排隊順序起了爭執。
旁邊的人也不勸,就那麼看著。
眼神裡帶著一種“反正都死了,看個熱鬨也好”的淡定。
宋行收回目光,繼續觀察周圍。
隊伍移動得很慢,前麵至少還有兩三百人。
橋上冇有遮攔。
風挺大。
吹得他睡衣下襬直飄,柴犬的舌頭都被吹歪了。
他站了半個時辰,腿開始發軟。
死之前就餓著,現在更餓了。
他努力回想生前最後一頓飯是什麼。
想了半天冇想起來。
隻記得好像吃了一包過期的泡麪。
又站了一個時辰,前麵的人還有一百多。
宋行餓得眼冒金星,腿都軟了。
扶著橋欄桿直喘氣,他忽然有點後悔。
早知道要排隊,死之前應該多吃點的。
不對。
早知道要死,應該把冰箱裡那盒冰淇淋吃完的。
放著也是放著,便宜誰呢?
“讓一讓,讓一讓……”
他往前擠了擠,想看看前麵還有多遠。
就在這時候,他腳下一滑。
奈何橋的欄杆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一截。
宋行扶著的那塊木頭突然鬆了。
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往旁邊一歪。
“哎......”
一聲驚呼冇喊完,宋行已經從橋上掉了下去。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睡衣被吹得鼓起來,像一隻笨拙的降落傘。
他看見橋上的人群瞬間變小。
無數張臉探出欄杆往下看。
表情各異。
有驚訝的,有幸災樂禍的。
還有那個髮際線堪憂的中年男人,正衝他揮手告彆。
“這年輕人,湯冇喝就跑。”
不知是誰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
斷斷續續。
越來越遠。
然後就是“噗通”一聲,宋行掉進了那條渾濁的河裡。
河水冰涼刺骨,比他這輩子碰過的任何冷水都要冷。
那種冷不是從皮膚往裡滲,而是直接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液氮裡。
他下意識張開嘴想喊。
渾濁的河水立刻灌了進來。
又腥又苦,比中藥還難喝一百倍。
宋行拚命掙紮,手腳並用往上遊。
但他的睡衣吸飽了水,重得像灌了鉛,怎麼都遊不動。
更要命的是,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拽他。
不是好像,是真的有東西。
那些東西冰涼滑膩。
像手,又像觸手,纏住他的腳踝,把他往深處拖。
他越掙紮,沉得越快。
渾濁的河水灌進眼睛、鼻子、耳朵。
整個世界變成一片混沌的灰黃色。
他隱約看見周圍有很多影子在遊動。
有的像人。
有的不像人。
都在盯著他,眼神空洞而冷漠。
最後看了一眼水麵透下來的光。
那光越來越遠。
越來越暗。
像關掉的電視螢幕最後那一點亮點。
宋行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他媽這是要二次死亡啊?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