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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時鐘郵局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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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時鐘郵局

機場出口處,人群熙熙攘攘。

麵容嚴肅冷峻的保鏢們分成兩排站在兩側,等待著回國歸來的裴司珩。

江舒雲也站在一旁翹首以盼。

但她等的不止是裴氏集團的繼承人,更是她的丈夫。

忽然,一道欣長挺拔的黑色身影映入眼簾。

裴司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從容不迫地朝這邊走來,深邃銳利的眉眼間透著淩厲。

江舒雲眼眸一亮,忍不住喚了聲:“司珩。”

這一聲卻被周圍人群的議論聲淹沒:“哎,那個不是裴氏集團繼承人裴司珩嗎?好帥啊!”

“快看,他好像還摟著個美女呢!”

江舒雲細細一看,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裴司珩懷中摟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孩,是一個柳眉杏眼,膚如凝脂的美女。

耳邊保鏢的恭迎聲變得模糊,江舒雲怔愣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快要喘不過氣。

“太太,您怎麼了?”

旁邊的一個保鏢注意到她臉色有些蒼白,忍不住開口。

“我沒事。”

江舒雲搖了搖頭,聲音卻有些顫抖。

她是裴司珩風風光光娶回家的妻子,不能在這種場合失態。

但望著那曾經抱過她,為她擦過眼淚,給她戴上過婚戒的手,現在卻摟著彆的女人,心中的情緒怎麼都平複不了。

裴家彆墅。

江舒雲正望著床頭她和裴司珩的婚紗照出神。

她沒想到,裴司珩竟然將那女孩帶回了家。

下一秒,胸腔一陣氣血翻湧,她趕緊拿出手帕,止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手帕上是一道刺目的血跡。

這時,裴司珩走了進來,她連忙將染上血的手帕藏起。

他一靠近,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就撲鼻而來。

這應該,是剛才他摟著的那女孩身上的。

江舒雲思索著,心中有些發澀。

裴司珩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他將身上的西裝脫下,語氣輕快。

“國外的那個大單子成了,老爺子同意讓我正式接手裴氏集團了。”

他一直為此努力,現在終於成功,江舒雲為他高興,幫他接過脫下的衣服。

但想到那女孩,她胸口有些沉悶:“你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兒……是誰?”

裴司珩淡然自若地開口:“你說容婉?她是我前幾天在塞納河邊救的一個要跳江的女孩。”

“婉婉家裡人都出了意外,沒有親人在世了。”

他又補充一句:“我看她可憐,就把她帶回來了,你彆多想。”

聽到這麼親昵的稱呼,江舒雲垂下黯然的眼眸。

“世界上無家可歸的可憐人那麼多,難道都要帶回家裡來嗎?”

裴司珩蹙了蹙眉,有些不悅:“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

小氣?這句話像是針一樣刺痛了江舒雲的心。

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是裴司珩的妻子,但他卻在大庭廣眾下摟著另一個女人,還把她帶回了裴家,這讓彆人怎麼看?

酸澀翻湧間,江舒雲又想起了一週前醫生說的話。

“江女士,你這個已經是癌症晚期了,恐怕,最多還剩半年……”

她望著裴司珩輪廓分明的臉,喉嚨有些發緊:“司珩,前幾天醫生說我……”

話還沒說完,裴司珩卻打斷了她,“我去看看婉婉,她剛到陌生環境,恐怕不適應。”

說完,他徑直出了房間。

隻剩下江舒雲怔在原地。

她攥緊手中的西裝,心尖泛起一陣悲涼與密密麻麻的痛意。

以前裴司珩每次出差回來都會黏著她,恨不得寸步不離。

他說隻有跟她在一起,一切煩惱與疲憊才會徹底消失,心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但現在卻變了。

那女孩孤單可憐,但自己也快死了啊……

他這一走,直到半夜纔回了房間。

看到躺在床上的江舒雲還睜著眼,裴司珩有些訝異:“怎麼還沒睡?”

江舒雲抬起乾澀的雙眼,靜靜凝視他好一會兒才開口。

“裴司珩,要是我死了,你會娶她嗎?”

裴司珩脫衣服的手明顯一僵,走過去將她抱住:“說什麼傻話,這輩子我隻愛你一個。”

江舒雲鼻尖一酸,眼眶中泛起細碎晶瑩。

裴司珩從口袋裡拿出一瓶香水,遞到她麵前:“這是我在法國給你買的限量款香水,你最喜歡的牌子,看看喜歡嗎?”

江舒雲微微愣了愣,伸手接過,開啟了瓶蓋。

靠近一嗅,熟悉的香味鑽進鼻尖。

這分明和裴司珩今天身上沾染到的那股香水味一模一樣!

江舒雲手一抖,香水落到了床上。

她又默默將香水拿起,放到了床頭的抽屜裡。

裴司珩皺起眉:“怎麼了?不喜歡?”

江舒雲壓下喉中苦澀:“喜歡。”

看她並沒有一絲驚喜的樣子,裴司珩也沒心思再哄她。

他鬆開抱著江舒雲的手,語氣很是淡漠:“以後你喜歡什麼就自己跟管家說,讓他幫你安排。”

江舒雲神色一黯,眼底儘是悲涼。

以後?

她沒有以後了……

第二天一早。

晨曦從窗簾縫隙中照入房間,驅散了黑暗。

江舒雲迷迷糊糊醒來,手往旁邊一摸,卻隻有冰涼的床單。

她眼睫一顫,心頭湧上一陣落寞。

以前每次睜開眼,她總是在裴司珩懷中,他還會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輕聲讓她繼續睡。

但現在身邊卻空蕩蕩的。

洗漱好後,江舒雲一下樓,兩道親密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容婉坐在鋼琴前,旁邊的裴司珩摟著她,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正握著容婉的手,把她的手指放在黑白的琴鍵上,一個音一個音地按下。

“就是這樣彈的,知道嗎?”

清亮的琴音與裴司珩溫柔的嗓音傳入江舒雲的耳裡,她隻覺得無比刺耳。

多年前那個為她譜曲,給她彈鋼琴告白的少年,現在卻牽著彆的女人的手教她彈琴。

真是甜蜜幸福的一對!

江舒雲眼眶酸澀,指甲陷入了掌心。

這時,容婉瞥見了她,急忙從裴司珩懷中脫離,站起來朝她淺淺一笑。

“舒雲姐姐,你彆誤會,司珩哥哥隻是教我彈鋼琴而已……”

江舒雲扯起一抹苦笑:“教到摟抱在一起嗎?”

容婉臉上笑容一僵,眼眶忽然有些紅,聲音帶著委屈:“不是這樣……”

裴司珩走到容婉旁邊,看向江舒雲的眼中含著幾分慍怒。

“好了,不要無理取鬨。”

江舒雲被這目光刺得心狠狠一疼。

剛動了動唇,還沒說什麼,裴司珩卻搶先開口:“一會兒你讓傭人把三樓的主臥打掃出來,婉婉要住。”

江舒雲愣了愣,外人都是睡次臥,在裴家,住主臥的隻能是自家人。

她剛回過神,想說不合適,但裴司珩已經帶著容婉出了大門。

空曠的彆墅大廳內,隻剩江舒雲一人。

望著越來越遠的兩道背影,她漸漸紅了眼。

吃過午飯沒多久,外麵灰白的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涼意從窗戶縫隙鑽入房間,江舒雲攥著那瓶香水,雙手沁涼。

鼻尖縈繞的那股香水味不斷提醒著她,有些人,有些事,終究是變了。

江舒雲閉了閉眼,將香水扔進了麵前的垃圾桶。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逼近,垃圾桶突然被人一腳踹翻。

“我送的香水你扔垃圾桶是什麼意思?”

江舒雲抬起頭,撞進了裴司珩森然的眼眸。

她眼睫輕顫,剛要開口,喉嚨卻突然一緊。

江舒雲捂住嘴悶咳幾聲,臉色有些蒼白。

看她這樣,裴司珩皺了皺眉,眼中的怒火熄了大半。

他移開視線,抿緊薄唇:“我媽很喜歡婉婉,所以……逼我離婚娶她。”

“離婚”兩個字如雷貫耳,江舒雲瞬間怔在了原地。

裴司珩一直是桀驁不馴,認定一件事就死也不回頭的人,誰能逼他?

到底是老夫人喜歡,還是他自己喜歡?

江舒雲手中染了血的手帕落了地,她不知道如果裴司珩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裡會不會有哪怕一絲的愧疚。

但他絲毫沒有發現,隻是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舒雲你放心,我愛的永遠隻有你。”

唇角掛著一抹猩紅,血腥味縈繞在鼻尖。

江舒雲不敢相信,明明他們離得這麼近,裴司珩卻沒有發現她唇上的血。

明明以前,她稍微皺一皺眉頭,他都能立刻敏銳捕捉到……

涼意從頭蔓延至腳底,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窖。

說著愛她,卻要跟她離婚娶彆的女人,甚至是她快死了,他都沒有發現。

江舒雲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鑽戒,聲音顫抖。

“你說過,不管生老病死,永遠對我忠貞不渝,什麼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裴司珩蹙緊眉頭,語氣冷若寒冰:“難道你要我為了你,和我媽作對?”

江舒雲心口抽痛,疼得喘不過氣。

那場聖潔婚禮上他說會愛護她一生,二人永不分離的誓言,現在已經是過眼雲煙。

她擰緊眉頭捂住心口,嚥下喉中酸澀:“半年後再說吧……”

反正半年後,她就死了,到時候裴司珩要娶誰都與她無關了。

裴司珩眉眼間有些不耐煩,不明白為什麼還要等半年。

垂眸看她時,忽然發現她唇上的猩紅:“你嘴上是什麼?”

江舒雲抹去嘴角血跡,扯起一個悲涼的笑:“沒什麼,口紅而已。”

當天,容婉就住進了三樓主臥。

之後的每一天,和以前沒什麼差彆。

但江舒雲知道,與她同床共枕的裴司珩人雖然在,但心卻早就飄遠了。

這天中午,容婉因為身體不舒服沒下樓。

餐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但在座的三人隻有一片沉默。

“舒雲,自從兩年前你流產後,一直到現在肚子都沒動靜,”

裴母放下筷子,打破了沉默,

“媽都五十多了,還沒抱上孫子,裴家總要有個後啊!”

聽到這裡,江舒雲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一旁的裴司珩皺起眉:“媽,您怎麼又提這個?”

兩年前他帶江舒雲去逛公園,她卻腳下一滑,從橋上的石階滾了下來,肚子裡已經快五個月大的孩子也因此沒了……

裴母臉色一沉,語氣刻薄:“當初她自己不看路,害得裴家沒了後,我還不能提?”

江舒雲眼眸一黯,心底泛起苦澀。

這幾年因為這件事,裴家這邊一直不待見她。

每次聽到這些她就回憶起那時的痛,隻是還好裴司珩一直護著她。

江舒雲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但這一次,他隻是神色冷峻地擠出一句:“她也隻是不小心。”

不小心,但有錯?

所以在裴司珩心中,當時也是她的錯?

一顆淚珠落到了碗裡,江舒雲再也吃不下飯,隻覺得連待在這兒都窒息。

一直到回房間後,江舒雲都沉默不語。

裴司珩隻以為她是回想起那件傷心事,於是抱住她輕聲開口。

“媽也隻是為那件事難過,說話有些傷人,你彆在意。”

江舒雲卻將他推開:“那你說的話呢?”

裴司珩微微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江舒雲抬起眼眸,定定地看著他:“你也覺得流產的事,全是我的錯嗎?”

但裴司珩隻是緊抿薄唇,眼底溫柔逐漸消散。

“我會和媽好好聊聊,讓她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你也放下愧疚吧。”

江舒雲呼吸一滯,失去孩子,最痛心的就是她這個母親。

但幾年前如果不是裴司珩非要雨後帶她去逛公園,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頓時,喉間湧上一股血腥味,她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壓了下去。

“裴總,容小姐在後院摔傷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個傭人急匆匆地趕來,聲音焦急。

聽到容婉受傷,裴司珩臉上滿是慌亂,話都來不及說就直接衝出了房間。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江舒雲再也壓不住胸腔內的翻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全身瞬間失了力,癱坐在地上。

這時,給她端來水果的李媽驚叫出聲,急忙過來扶住她:“夫人?!”

“您沒有告訴裴總您的病嗎?”

江舒雲搖了搖頭,扯起一抹苦笑:“不用告訴他們。”

之前她想說的,但裴司珩卻始終不在意。

既然現在他想娶彆人,自己又活不久了,那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說了,反而像是在求他憐憫自己。

“那我再送您去醫院看看吧?”

說著,李媽就摸出了兜裡的手機,江舒雲卻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李媽,治不好的。”

李媽是江舒雲家裡的傭人,跟著她一起來了裴家。

她在江家十幾年,最瞭解江舒雲的倔脾氣。

看江舒雲始終不肯,她隻好抹了抹眼淚,心疼地幫她處理血跡。

這一晚,江舒雲卻一直沒能等到裴司珩。

結婚七年,這是他第一次不是因為工作而沒有回來。

她望著窗外慘白的月色,眼底滿是悲涼。

等到天亮,江舒雲剛準備開門,卻響起了敲門聲。

一開啟門,容婉就撲了進來,紅著眼拉住她的衣袖乞求道。

“舒雲姐姐,我已經是司珩哥的人了,他已經不愛你了,你就讓出裴太太的位置吧!”

江舒雲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

一字一句,都猶如千萬把利刃刺入江舒雲的心臟。

昨晚裴司珩的一夜未歸,現在也得到瞭解釋。

他已經與容婉……就連半年他都等不了!

江舒雲緊咬下唇,血腥味在嘴裡彌漫開。

“我之前跟他說過了,半年後再說這件事。”

容婉看她依然不肯鬆口,於是收起了楚楚可憐的樣子,眼中劃過一抹譏諷。

“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那我就告訴你吧。”

“我來,其實是想給我肚子裡三個月大的孩子要一個裴家長孫的名分。”

說著,她笑吟吟地將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三個月大的孩子?裴家長孫?

他們昨晚才……怎麼可能!

難道是容婉故意勾引裴司珩,然後悄悄把肚子裡不知道是誰的孩子安給裴家?

江舒雲愣了愣,剛想開口,裴司珩就從後麵走了過來。

於是她急忙拉過他的手:“司珩,你聽見了嗎?”

“你們才認識幾天,她怎麼可能有三個月大的孩子?一定是對裴家有什麼企圖……”

但裴司珩卻將她的手甩開,上前摟住了容婉:“婉婉肚子裡是我的孩子。”

字字錐心!

江舒雲瞳孔驟縮,渾身冰涼,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顫著唇開口:“你不是說,她是你回國前幾天才認識的嗎?”

裴司珩那雙如墨的眼裡隻有無儘的冰冷。

江舒雲眼中閃著細碎的晶瑩,聲音中滿是淒涼。

“所以你之前用老夫人當藉口,想跟我離婚,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

聽到這兒,裴司珩眸光微閃,下一刻又恢複了漠然。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你生不了孩子,我還不能找彆人嗎?”

隻一句話,讓江舒雲瞬間墜入了冰窖。

他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隻有自己還被蒙在鼓裡。

她甚至還以為裴司珩是被蒙騙了,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可笑……

淚水模糊了視線,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

下一刻,雙眼忽然一黑,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自己正躺在醫院。

“舒雲,醫生說你已經懷孕快兩個月了!”

床邊的裴司珩臉上不再是冷漠的神色,而是拉著她的手溫柔地對她笑著。

懷孕?兩個月?

江舒雲驚愕地看著他,不敢相信。

她居然……懷孕了?

一眼望去,病房裡就他們兩個人。

不久前的一切,就好像隻是一場夢。

但他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時刻提醒著江舒雲,之前發生的都是真的。

裴司珩輕聲開口:“舒雲,你想吃什麼嗎?我讓人給你買……”

江舒雲抽回了手,眼角一顆淚珠落下。

“容婉也有你的孩子……”

還沒說完,就被裴司珩打斷。

“她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你不用管,隻要安心養胎就好。”

江舒雲眼睫倏忽一顫,神色有些恍惚。

難道裴司珩隻是想要個孩子,其實……並不喜歡容婉嗎?

但下一刻,她眼眸又黯淡下來。

不管怎麼樣,裴司珩就是背叛了她……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喉中有些哽咽。

但肚子裡的生命與自己血肉相連,始終是無辜的。

現在的醫療條件發達,她想,自己的孩子肯定能平安降生。

或許是因為孩子的原因,這幾天裴司珩都對她格外的好。

各種珍貴的補品堆成山,所有用品全都換成了孕婦專用,她一切的吃穿用度,裴司珩都要親力親為。

裴司珩甚至還專門推了工作回來陪她。

江舒雲有些恍惚,甚至感覺他們回到了從前恩愛的時候。

這天深夜,涼風從窗戶縫隙侵入,江舒雲打了個寒顫,從夢中醒來。

她忽然發現,身邊空蕩蕩的。

最近幾天裴司珩都會抱著她睡覺,現在深更半夜的,他會去哪?難道……

江舒雲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鬼使神差地出了房間,上了三樓。

主臥的房門沒有關緊,隱隱透出些亮光。

一靠近,裡麵交談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司珩,你不是說隻有我的孩子才配上裴家族譜嗎?”

容婉嬌嗔的聲音含著不滿。

下一刻,一道無比熟悉的嗓音響起。

“放心,她的孩子生不下來。”

裴司珩的聲音明明溫柔至極,卻像是淬了毒。

江舒雲耳邊一陣嗡鳴,往後踉蹌了幾步。

她臉色慘白,趕緊扶住了旁邊的牆,冰涼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原來這幾天裴司珩對她好,都是裝的。

她實在沒有想到,裴司珩居然狠心到這個地步。

這可是他的孩子!

江舒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房間,隻覺得手腳像是浸在冰水裡一樣涼。

整一夜,她腦子裡都是混亂。

碩大的淚珠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第二天一早,裴司珩罕見地下了次廚房。

桌上擺著兩盤愛心形的煎蛋和三明治,旁邊還有兩杯牛奶。

江舒雲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卻泛起一陣悲涼。

從前裴司珩專門為了她學做飯,變著花樣讓她吃得開心又健康。

但現在,她分不清裴司珩對自己是真情還是假意了……

或許,在某一份飯菜裡,就藏著裴司珩為她準備的打胎藥!

“醒了?快吃飯吧。”

裴司珩解開圍裙,滿眼溫柔地看著她。

江舒雲忍住喉中苦澀,表麵不動聲色:“我想吃你的那份。”

裴司珩明顯一愣,不等他反應,江舒雲就將兩側的盤子還有牛奶都換了個位。

“我覺得這個圓形的更好看。”

她搶先開口,說完便拿起刀叉,劃了一小塊煎蛋放入嘴裡。

想起昨晚的那句話,江舒雲味如嚼蠟,但還是強行扯起一抹笑:“好吃。”

裴司珩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卻很快消散。

“好吃就好。”說著,他也吃起了麵前的早餐。

江舒雲有些驚詫,難道那裡麵並沒有……?

早飯過後沒多久,裴司珩端來一杯水。

他將水放在了桌上,從背後抱住了江舒雲,溫聲開口。

“舒雲,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來的保胎藥,你吃了趕緊去休息吧。”

說著,他伸出手,掌心是一小片白色的藥。

江舒雲頓時呼吸凝滯,身體僵在了原地。

心中騰地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輕推開了身後裴司珩:“先放著吧,我等會兒再吃。”

“現在吃。”

頭頂傳來不容置喙的聲音,她感覺背後傳來陣陣寒意。

江舒雲看著麵前的藥片,垂在側邊的手死死攥著,遲遲沒有伸出去。

裴司珩步步逼近,一手勾起了她的下顎。

“舒雲,你昨晚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這句話還有他此時冰冷的眼眸都讓江舒雲渾身一震。

裴司珩看到她此時的反應,輕輕勾起了嘴角:“你知道這是打胎藥了,對嗎?”

這話一出,江舒雲瞬間驚恐地睜大了眼,下意識的想跑,可下顎卻被裴司珩死死鉗住,怎麼也掙脫不開。

寒意湧上心頭,江舒雲害怕的全身都在顫抖:“裴司珩,你放開我!”

裴司珩冷冷開口:“沒了這個孩子,對大家都好。”

說完,他就用力掰開江舒雲的嘴,一手將藥片往她嘴裡灌。

“裴司珩,我肚子裡的也是你的孩子啊!”

雙頰傳來劇痛,巨大的絕望與恐懼席捲而來。

江舒雲嗚咽聲不斷,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她的眼角滑落。

眼淚落到裴司珩因用力而泛白的手上,冰涼觸感傳來,他卻沒有絲毫的鬆動。

直到親眼看著江舒雲將藥片吞了下去,裴司珩才冷著臉鬆開了她。

“裴家,不需要你這個孩子。”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裴總,不好了!容小姐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什麼?!”

裴司珩神色驚慌,趕緊鬆了手,衝出了房間。

江舒雲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斷地咳嗽。

“夫人,發生什麼了?”

門外的李媽看江舒雲一臉痛苦的樣子,急忙跑了過來。

喉嚨裡的苦澀蔓延開來。

江舒雲慌亂地將手指伸進嘴裡,想要把打胎藥摳出來。

李媽見狀,也趕緊幫她拍背。

江舒雲乾嘔好幾次,淚水都充盈了眼眶,好一會兒才將那藥片吐了出來。

她撐在地板上,看著麵前已經化了一點的藥片,淚珠不斷往下掉。

李媽很是困惑:“這是什麼?”

地上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與膝蓋處傳來,江舒雲瞬間清醒過來。

她攥緊了手:“裴司珩要害死我的孩子......”

李媽臉色煞白:“什……什麼?!”

“李媽,趁裴司珩不在,我們趕緊跑!”

想保住孩子,隻剩一條路,便是逃。

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江舒雲拉上李媽,打了去機場的車。

江家現在勢力微弱,裴氏集團的勢力又遍佈整個帝都,所以現在最好先逃離這座城市!

路上,江舒雲直接買了兩張最早的機票。

隻要能保護自己的孩子,去哪都可以!

江舒雲手中攥著剛取的機票,與李媽坐在候機廳焦急地等候。

登機廣播一響起,她就急匆匆地拉著李媽往登機口走。

下一秒,她的左手突然被人拉住。

“江舒雲,你想去哪兒?”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江舒雲猛地打了個寒顫。

回過頭一看,正是裴司珩!

江舒雲驚恐地睜大了眼,隻看見裴司珩嘴唇開合,卻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用力甩脫了裴司珩的手,拚了命的朝登機口跑去。

才跑出兩步,就被保鏢死死鉗住。

“裴總,您就放過舒雲小姐吧!她可是您的太太,是深愛您整整七年的人啊!”

李媽滿臉是淚,跪在了地上,朝裴司珩重重磕了個頭。

裴司珩皺了皺眉,有些煩躁。

周圍漸漸有人圍了過來,還有拿出手機拍照的。

“那不是裴氏集團總裁嗎?被保鏢抓著的是他太太吧?”

“怎麼回事啊?保姆怎麼還跪地上了?”

“裴總和裴太太不是出了名的恩愛嗎?這是出什麼事了?”

……

人群議論紛紛,旁邊一群保鏢厲聲喝止,將人群驅散。

裴司珩沉著臉,冷冷開口:“帶回去!”

裴家彆墅。

江舒雲被推進房間,她往前踉蹌一步,下意識地護住小腹。

“李媽呢?!這件事跟她沒關係,你放了她!”

她回過頭,對上裴司珩冰冷的眼神。

這時候江舒雲才注意到,他手上竟然有乾涸的血跡!

但裴司珩沒有回答,眼底有一抹化不開的悲傷:“婉婉的孩子沒了。”

江舒雲有些詫異,又忽然想起來那時門外的李媽好像說容婉從二樓摔下……

所以裴司珩手上的血,是容婉的嗎?

還沒來得及細想,下顎突然傳來了痛感。

裴司珩鉗住了她的下巴,說出的話如雷般劈在她心上。

“既然你把藥吐了,那正好,等孩子生下來,你把孩子過繼給婉婉。”

江舒雲瞬間呼吸一滯,腦袋木得發脹。

之前容婉有孩子,裴司珩為了她給自己灌打胎藥。

現在她的孩子沒了,他卻要自己生,隻為了過繼給容婉……

眼前這個她曾深愛七年的男人,太過陌生。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江舒雲眼角流下一行淚,通紅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

淚珠落在裴司珩手上,他身體一僵,徹底鬆開了手。

失了力的江舒雲癱坐在地上,一字一句開口。

“裴司珩,我們離婚吧。”

“離婚”兩個字鑽入裴司珩的耳裡,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你說什麼?”

江舒雲抬起頭,忍住喉中酸澀,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要跟你離婚。”

“既然你不愛了,那就放過我,去娶你最愛的容婉……”

她的聲音淒涼卻又無比清晰,裴司珩有一瞬間的驚愕。

之前他提到離婚的事,她還不太情願的樣子,說半年後再說。

現在她反而主動提……

裴司珩胸腔中竄起一股怒火,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低沉的聲音壓抑著怒氣。

“江舒雲,隻是讓你把孩子過繼給婉婉而已,你就要跟我離婚?”

“我告訴你,你沒有跟我提離婚的資格!”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舒雲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很久,臉上的淚水都快風乾。

這時,手機忽然震了震。

她這纔回過神來,摸出來看了一眼。

上麵是她母親發來的簡訊。

【雲雲,你和裴司珩不是出什麼事了?】

江舒雲愣了幾秒,這時彈出來一條推送的訊息。

點進去一看,裡麵正是她被保鏢抓住,李媽向裴司珩下跪的照片!

這件事關注的人很多,衝到了熱搜前幾。

她往下翻著,底下全是質疑和猜測的評論。

所有人都很好奇,她和裴司珩這對模範夫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中有一兩條還發了裴司珩回國時摟著一個女人的照片。

【裴司珩是不是跟這個女人好上了?】

這條刺眼的評論還有照片不過短短十幾秒就消失了,緊接著,整條新聞也沒了。

幾乎一分鐘不到,關於裴司珩的全被刪除。

這就是裴氏集團的速度與勢力。

正想著,手機忽然來了電話,是她母親打來的。

“雲雲,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江母很是焦急,她的聲音一響起,江舒雲鼻尖一酸,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但她隻能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雲雲,怎麼不說話啊?你彆嚇我……”

江母的聲音越發慌亂,江舒雲隻好捂住聽筒,深深吸了口氣。

她強壓下喉嚨不斷湧上的酸澀,聲音有些沉悶:“媽,我沒事。”

“雲雲,雖然江家是不如以前了,但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們拚儘全力也會帶你回家的!”

江母這句話一出,大片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江舒雲死咬著下唇,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媽,真的沒事,過幾天我就回去看您和爸。”

她比誰都清楚,他們是鬥不過裴家的,她也不想連累爸媽。

說完,江舒雲就趕緊掛了電話。

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讓他們擔心。

下一秒,門外忽然傳來傭人們的哀歎聲。

“李媽那麼好的一個人,居然……”

“唉,聽說是裴總帶太太他們回來的路上,李媽坐的那輛車莫名失控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入江舒雲的耳裡。

她瞬間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慌亂地爬起來跑到門後,瘋狂地拍打緊鎖的房門。

“你們說什麼?李媽她怎麼了?!”

外麵的傭人隻好如實回答:“太太,李媽她出了車禍,已經……”

寒意爬上全身,江舒雲往後踉蹌幾步,摔倒在地。

李媽從她八歲的時候就來了江家,除了父母,就是李媽對她最好。

每次一變換季節,李媽就會隨身帶著她的外套,生怕她感冒;

她一生病,父母又沒在家時,總是李媽守在她的床前,不眠不休地照顧她;

就連她結婚,李媽說怕裴家這邊照顧不好她,於是就一起過來……

但現在,疼她如女兒的李媽卻……

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

江舒雲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裴司珩怎麼能這樣對她!

江舒雲雙眼猩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想起他那些話,她又垂下眼眸,撫上自己的小腹。

“寶寶,媽媽之前一直想儘辦法保護你,但現在……”

她聲音止不住地顫抖,“現在我更希望,你不要來這世上受苦。”

她尚且活著的時候,裴司珩都不愛這孩子,又怎麼能奢求自己死後這孩子能被善待!

江舒雲不敢再想,直直地盯著不遠處梳妝台的一角,心一橫,猛地撞了上去。

一聲痛喊響起,江舒雲倒在了地上,鮮紅黏膩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

江舒雲醒來的時候,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江舒雲,你瘋了是嗎?”

裴司珩冰冷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他那張陰沉得能滴水的臉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你知不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差點就沒了!”

差點?所以孩子還在?

江舒雲無力地閉上了眼,頰邊劃過一滴清淚。

她的孩子,註定要來這世上,承受無邊的孤苦嗎?

等她死了,她的孩子還會有人愛嗎……

裴司珩看她這副樣子,胸腔劇烈起伏,額上青筋凸顯。

“你就這麼狠心,要害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

江舒雲睜開眼,望著他通紅的眼眶,卻不禁譏笑一聲。

“要不是容婉的孩子沒了,你會給我的孩子活下去的機會嗎?”

裴司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轉瞬間,他又沉著臉,一字一句咬牙道:“江舒雲,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給我看好她!”

他厲聲吩咐完身邊的保鏢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藥水流入手背的血管中,整隻手彷彿都冰涼無比。

就連呼吸都是痛的。

第二天醒來時,病房裡空無一人。

正詫異時,門被人推開。

走進來的是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容婉,她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容。

“彆看了,保鏢都被我支開了。”

江舒雲移開視線,聲音有些沙啞:“你來乾什麼?”

容婉打量了一下她現在漠然又平靜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大小姐,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聽她這麼說,江舒雲微微皺起了眉:“什麼意思?”

容婉沒再多說,隻是笑盈盈地拿起床頭的遙控器,將病房中的電視開啟。

黑色的螢幕亮起,畫麵中跳出了一個視訊和新聞主持人。

“江氏集團破產,集團最高負責人江源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死亡……”

一字一句,如雷貫耳!

江舒雲瞬間怔在原地,臉色煞白。

“江氏沒了,你爸也死了,真可憐。”

一旁的容婉假惺惺地歎了口氣,嘴角卻是止不住的笑意和諷刺。

“你胡說!我爸怎麼會……”

江舒雲憤怒地將枕頭砸向容婉,通紅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江氏集團雖然不大,但也絕不可能突然破產!

這一切,一定是假的!

江舒雲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直接拔掉手背上的針,徑直衝出了病房。

等趕到公司樓下,卻發現大門已經被貼上了封條,周圍都冷冷雲雲的,沒有一個人。

她心一顫,頓時慌亂不已。

就在這時,大樓側邊隱隱有個熟悉的身影。

江舒雲仔細一看,那是她父親的助理!

她趕緊追上去,眼裡還有一絲希冀:“小劉,到底怎麼回事?我爸呢?”

小劉抬起紅腫的眼,有些哽咽:“小姐,今天一早,集團的所有合作方突然全都解約,公司不僅破產,還背上了巨額債務...江總他心臟病發,送去醫院時,就已經咽氣了。”

他說著就開始抹起了眼淚,說不出話來。

不,這絕對不可能!

江舒雲往後跌撞幾步,趕緊轉身朝醫院奔去。

到了醫院,一名醫生領著她去了太平間。

江舒雲始終不敢相信,直到看到白佈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輕輕搖了搖麵前緊閉著眼的男人,顫聲開口:“爸!你怎麼躺在這裡……”

“你快醒過來,跟我回家好不好?”

可他卻怎麼也叫不醒。

江舒雲握住他冰涼的手,泣不成聲。

這隻大手曾經是那麼溫暖,曾牽著隻有幾歲的她學走路,用這雙手握住她教她寫字,也用這雙手牽著她走過紅毯……

現在卻冷得像一塊冰,她怎麼也捂不熱。

“小姐,請您節哀。”

旁邊見慣生離死彆的醫生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江舒雲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下一秒,清晰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這是她這麼多年專門給媽媽設定的鈴聲,她忽然想起,母親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江舒雲慌亂地接起,哽咽著開口:“媽……”

她還不知道母親現在怎麼樣,會不會也是傷心欲絕。

但電話那頭卻不是江母的聲音。

“小姐,您快回來吧,夫人出事了!”

耳邊一陣嗡鳴,手機瞬間落到了地上。

江舒雲發了瘋似的趕回了家。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江家的陳媽看見她,忍不住紅了眼,“夫人她,割腕了……”

浴室門虛掩著,縫隙裡隱隱透出一股鹹腥鐵鏽味。

江舒雲心中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她顫著手緩緩推開了門。

正中的白色浴缸映入眼簾,裡麵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中年女人。

她就那樣靜靜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可浴缸裡的水,卻被染成鮮紅。

地板上,是沾了血的刀片。

“媽!”

江舒雲呼吸瞬間凝滯,緩緩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等走到浴缸前,她終於支撐不住,全身失了力,跌坐在了地上。

“媽,你彆嚇我……”

她剛一碰到江母的麵板,冰冷的觸感使她猛地縮回了手。

滾燙的眼淚頓時大顆大顆地落下。

“媽,爸走了,連你也要丟下我嗎?”

心痛得快要窒息,江舒雲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你那天不是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雲雲在外麵受委屈了,你不是說,受了委屈就會帶我回家嗎?”

“媽,你怎麼能騙我呢……”

她抱住麵前沒了呼吸的女人,聲音淒厲。

淚水模糊間,她忽然注意到旁邊台上有一封信。

開啟一看,是江母留給她的。

【雲雲,對不起,那天電話裡媽聽出來了,你一定是受了委屈。】

【你這孩子,從小有什麼苦都憋著,寧願自己咬碎牙嚥下去,也不讓爸媽擔心。】

【爸媽本來想接你回家,可是……卻做不到了。】

【雲雲,好好地活下去……】

信紙被眼淚浸濕,江舒雲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爸媽的死,都太過蹊蹺。

明明知道她受了委屈,卻還忍心留她一個人活在世上……

江舒雲猛地抬起頭,掃了一眼四周,注意到了不遠處洗手檯上母親的手機。

她踉蹌地跑過去開啟,裡麵一條最新的簡訊讓她瞳孔驟縮。

【想讓你女兒活著,就用江氏和你們的命來換。】

而傳送人的名字,是裴司珩!

手機掉落在地,江舒雲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扶住了麵前的洗手檯。

原來之前裴司珩說的代價,就是逼死她爸媽……

她抬起頭,鏡中人臉色慘白,雙眼猩紅,頰邊流下一滴血淚。

突然,浴室門口響起一道彷彿淬了冰的聲音。

“跟我回去。”

江舒雲表情麻木地轉過頭,門口站著的正是神色冷峻的裴司珩。

她艱難地起身,望著裴司珩,想說些什麼。

可剛一開口,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

江舒雲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兩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從那天以後,江舒雲被帶回了彆墅。

而裴司珩也沒有再出現過。

江舒雲就這樣被困在了這方狹小的空間裡,不知多久。

她躺在床上,手掌落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絕望地閉上了眼,心中是無儘的悲涼。

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好像永遠也看不到儘頭......

現在江舒雲隻希望,她死了以後,裴司珩能對她的孩子好點。

被關的這些日子裡,江舒雲眼底的光早已熄滅,像個隻會吃東西睡覺的機器。

那麼多的補品下肚,她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差。

幾個月過去,一天下午,江舒雲忽然腹痛難忍。

明顯是早產的跡象!

所有人著急忙慌地將她送到了醫院。

“醫生,孩子一定要保住!”

江舒雲被推入產房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臉焦急的裴司珩。

他就那麼怕容婉得不到她的孩子嗎?

腹部傳來劇烈的痛感,幾乎完全吞沒了她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隱隱傳來嬰孩哭泣聲。

江舒雲竭力睜開眼,朦朧中,護士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孩越走越遠。

“我的孩子......“

江舒雲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帶走,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從手術台上滾了下去。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她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起來,艱難地往外追去。

在開啟門的瞬間,她看見護士將她的孩子送到了早就等候在外麵的容婉手裡。

容婉站在裴司珩身側,明顯也看見了江舒雲,嘴角扯起一抹挑釁的笑。

江舒雲看見容婉的嘴角動了動,湊在裴司珩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後者冷漠著看了一眼江舒雲,點了點頭。

下一秒,江舒雲便看見容婉雙手一鬆。

懷裡剛剛出生的孩子直接被摔到了地上!

“不要!”

江舒雲拚命的往外跑去,卻被追來的護士攔住。

眼前一陣發黑,最後失去意識前,她耳邊隻剩容婉得意的笑聲。

再醒來時,已是深夜。

外麵走廊上傳來了交談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那個孩子真可憐,才剛出生就被摔死了......”

“也不知道裴總是怎麼想的,為了哄小三高興,居然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

交談的聲音越來越遠。

卻沒人注意到,病床上的人早已淚流滿麵。

江舒雲呆滯的看著天花板,眼中滿是絕望。

她以為,隻要孩子順利降生了,最起碼能好好的長大。

可裴司珩好狠的心,居然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

多年情誼,終究是...敵不過人心易變。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病床上起來,悄悄地避開了所有人,一步步艱難地走上了天台。

夜涼如水。

江舒雲站在天台,寒涼的風吹散了僅剩不多的餘溫。

看著漆黑的夜色,她眼裡毫無生氣。

爸媽都不在了,孩子也沒了,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長什麼模樣......

江舒雲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她一直貼身儲存著的全家福。

那是結婚前和爸媽的合照。

她站在中間,爸媽緊緊地摟著她,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眼裡噙著淚水。

“爸,媽,我來找你們了。”

此時,裴家彆墅。

裴司珩猛地從夢中驚醒,心口驟然抽痛,身旁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見是江舒雲的電話,裴司珩立馬接起,聲音溫柔:“怎麼了,雲雲?”

江舒雲的聲音混在風聲與嘈雜聲裡,傳入他的耳裡。

“裴司珩,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嫁給你。”

裴司珩眉頭一皺,心中隱隱不安,“你又在胡鬨什麼?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不用了。”

江舒雲輕笑一聲,夾雜著悲涼與絕望:“裴司珩,我們再也不見。”

不安如潮水裹挾了他的心臟,他還沒回過神,電話那邊就傳來一聲巨響。

裴司珩呼吸一窒,聽見有人驚呼:“不好了!裴夫人跳樓了!”

手機那邊,隻剩下一片嘈雜。

裴司珩怔在原地,耳邊一陣嗡鳴。

他不敢去想,慌亂地衝出了醫院。

剛一出來,外麵就被警車與醫護人員堵著,還有好些路人圍著。

“唉,江家怎麼都落得個這麼慘的下場……”

“前段時間網上有人發了江小姐老公和彆的女人摟摟抱抱的照片,現在父母又沒了,她肯定也是想不開,太絕望才跳的樓……”

“噓,小聲點,那些新聞被刪得多快啊,你彆被裴氏集團的人聽到了!”

……

人群裡議論紛紛,這些話清晰地傳入了裴司珩的耳裡。

他大腦一片空白,徑直穿過人群,映入眼簾的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舒雲……”

裴司珩瞳孔驟縮,眼前的血泊中,靜靜地躺著一名穿著病號服,血肉模糊的女人。

無邊的恐懼將他吞噬,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裴司珩臉色煞白,踉蹌著衝到江舒雲麵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

手掌沾上了黏膩溫熱的液體,鼻腔內充斥著強烈的血腥味。

“江舒雲,你在裝睡對不對?”

他看著懷中緊閉著雙眼的江舒雲,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就是故意演戲給我看,氣我把孩子抱走了對嗎?”

“你要是再裝,我回去就把孩子從樓上扔下去!”

任他用再狠的話威脅,懷裡的人胸口依然沒有半點起伏。

眼淚掉落在江舒雲毫無血色的臉上,裴司珩抬起手想給她擦去嘴角沾染的血跡。

可手上的鮮血卻在她的雙頰上越抹越多,淚水模糊間,滿眼都是刺目的紅色。

他紅著眼,撕心裂肺道:“江舒雲,我不把你的孩子過繼給容婉了,你給我醒過來!”

“先生,您冷靜一點!我們現在要將這位小姐送進醫院了!”

身旁的幾名醫生費力地將他拉開,趕緊將江舒雲放上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也就是說,江舒雲還有救?!

裴司珩慌忙開口:“我是她的丈夫,我……”

但才剛起身,他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裴司珩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醫院病床上。

“醫生,我妻子呢?她怎麼樣了?!”

裴司珩看著麵前的醫生,聲音嘶啞至極。

醫生歎了口氣,一臉沉重:“裴太太已經斷了氣,搶救無效,請您節哀……”

這句話猶如一道霹靂,狠狠劈在他的心上。

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她想要殺了自己,明明她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

江舒雲不會死的,她怎麼捨得……

想到這兒,裴司珩猛地起身,拔掉了針管,不顧醫生的阻攔,衝了出去。

剛一開門,卻撞上了來人。

“司珩哥哥?!你這是……”

門口的容婉還沒說完,卻被裴司珩狠狠推開:“滾開!”

“啊——!”

她被推到了地上,疼得皺起了眉頭。

容婉瞬間紅了眼,但回過頭,卻沒了人影。

這是裴司珩第一次對她這麼凶。

容婉攥緊了手,又勾了勾嘴角,眼中滿是陰狠。

算了,反正江舒雲已經死了,她的計劃已經成功。

“江舒雲,你一定想不到,我是故意找人在病房外編造了孩子被摔死的那些話。”

她本來想摔死江舒雲的孩子,但沒想到孩子還是被搶救了回來。

不過江舒雲的死倒是讓她心中暢快無比。

裴司珩發了瘋似的在醫院裡橫衝直撞,直到一輛推車路過。

上麵蓋著白布,裴司珩心中翻湧著強烈的不安。

他衝上去將白布掀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給了一絲希望,卻迎來更大的絕望。

“江舒雲……”

眼淚瞬間滑落,裴司珩顫著唇,握住了江舒雲冰涼的手,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寶寶還在醫院等你呢,你還沒見過吧?是一個可愛的男孩兒。”

“等你睜開眼,我就帶你去看他……”

但眼前的人,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推著車的護士沉痛開口:“裴先生,請您節哀!”

裴司珩胸腔血氣翻湧,吐出一口鮮血,全身失了力,往後倒去。

“司珩!”

此時裴母趕來,急忙將他扶住。

她瞥了一眼推車上的人,眼神示意護士快推走。

“不要……舒雲,不要離開我……”

裴司珩看著江舒雲離自己越來越遠,艱難地朝前伸出了手,卻無能為力。

“好了好了,媽來了,沒事了。”

裴母安撫著他,又想辦法轉移開話題:“孩子還在保溫箱,醫生說狀況沒有之前好……”

“什麼?!媽,快帶我去看看!”

裴司珩猛然從悲痛中抽離,驚慌地抓住了裴母的手。

不遠處牆後的容婉將剛才的一切儘收眼底。

沒想到裴司珩這麼愛江舒雲,居然難過得吐了血……

她惡狠狠地盯著遠去的推車,指甲陷入了掌心。

“江舒雲,你死了都這麼惹人厭!”

產房內。

裴司珩一臉擔憂地看著保溫箱內小小的嬰兒。

“裴先生,因為寶寶早產了兩個多月,孕婦身體不好,沒有給他足夠的營養,再加上又被摔了一下,所以現在他的情況不是很好……”

一旁的醫生神情嚴肅地向他解釋著。

老練的裴母此時心一沉,眼底劃過一抹陰冷。

門口響起一道淒厲的聲音:“醫生,您一定要把孩子治好啊!”

來人正是容婉,她哭得梨花帶雨,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容婉!”裴司珩咬牙開口,衝到了她的麵前。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響起,裴司珩狠狠打了容婉一巴掌。

“都是因為你,寶寶現在情況才會那麼差!”

他雙眸猩紅,額上青筋突突地跳動著。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容婉的臉迅速紅腫一片。

“好了司珩!她也不是故意的。”

裴母趕過去擋在了容婉與裴司珩中間,又轉身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容婉回過神來,一手捂著臉,哭著離開了病房。

“媽,差點被摔死的可是你的孫子,你怎麼護著她?!”

裴司珩胸腔還劇烈起伏著,滿臉憤怒。

裴母餘光瞥了一眼門口,不耐煩地開口:“好了!”

“明明是江舒雲的錯!懷孕期間她吃了那麼多名貴的補品,還能沒營養,真是廢物!”

“要不是孩子沒營養,就摔那麼一下會怎樣?!”

裴司珩厲聲嘶吼:“媽!這根本不怪舒雲……”

隻有裴司珩清楚,那幾個月江舒雲臉上沒有任何神采。

再貴的補品,也養不好心。

“好了好了,家屬彆吵了,孩子現在雖然情況不好,但也沒有危及生命。”

一旁的醫生實在看不下去,趕緊開口勸阻。

兩人這才熄了火。

裴司珩喉頭滾動,聲音沙啞:“醫生,請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藥和裝置!錢不是問題……”

裴母也擔憂地開口:“對!這是我們裴家唯一的後代!”

即使她再討厭江舒雲,但這確實是她唯一的孫子。

“家屬放心,每條生命都是寶貴的,我們一定會儘力而為。”

有了醫生這句堅定的承諾,他們才鬆了口氣。

而後,裴司珩渾渾噩噩地回了彆墅。

他落寞地坐在床邊,出神地望著床頭上自己和江舒雲的合照。

照片上江舒雲穿著婚紗,笑得明媚燦爛,無名指上的鑽戒很是耀眼。

鑽戒……對了!

他忽然想起來,江舒雲跳樓的那天,手上並沒有戴著鑽戒。

裴司珩開啟抽屜正準備翻找,裡麵靜靜躺著的一枚鑽戒就映入眼簾。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這時他卻發現戒指下麵還有一張薄紙。

這是一張診斷書。

上麵印著的幾個黑字格外清晰——

“癌症晚期,無法治癒”。

患者名字處,“江舒雲”三個大字讓他呼吸瞬間凝滯。

裴司珩顫手將這張紙拿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右下角的時間,正是幾個月前,他將容婉帶回來的前幾天!

“怎麼會……”

這時他忽然想起,產房裡醫生說過的孕婦身體不好那句話。

裴司珩猛地驚醒,原來她身體不好,是因為得了癌症!

被捏皺的紙張掉落在地,他訥訥自語:“舒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突然,幾個月前江舒雲那張有些憔悴的麵容浮現在眼前,一句未說完的話在耳邊響起。

“司珩,前幾天醫生說我……”

這時他才明白,那時候江舒雲就想告訴他的,他卻去了另一個女人那裡。

抽屜裡毫無遮掩的診斷書,平時經常隱隱咳嗽的江舒雲……

這一切,他卻一直忽略了。

裴司珩看著掌心中那枚鑽戒,正與自己無名指上戴著的是一對。

這是他專門找法國著名設計師設計的真愛鑽戒,價值連城,世界上獨一無二。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江舒雲的身影。

每年生日,都給他準備不同驚喜的江舒雲;

一起翹課出去玩,鼓起勇氣,在煙花下親吻他的羞澀的江舒雲;

裴氏集團出現危機,他忙得團團轉時,給他鼓勵給他最大幫助的江舒雲;

結婚時伸出手,說願意一生跟隨他,滿臉是淚的江舒雲;

每次他生病時,不眠不休守在床邊照顧他的江舒雲……

從前的回憶一一閃過,裴司珩臉邊淚水滑落。

自己的妻子得了絕症不久於世,自己卻在與彆的女人卿卿我我,翻雲覆雨……

他攥緊拳頭,狠狠打在了床頭櫃上,骨節處瞬間綻開一抹鮮紅。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從父親說接手裴氏需要他有個孩子,而江舒雲這兩年一直懷不上孕開始?

還是從遇到高中白月光容婉,一時糊塗開始……

巨大的悲痛席捲而來,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刺入心臟。

裴司珩拚命壓抑住自己紊亂的呼吸,通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愧疚與悔恨。

他踉蹌著出了房間,去客廳拿起酒往自己肚子裡灌。

希望能通過酒精來麻痹自己,麻痹心中的痛苦。

容婉回來時,裴司珩正坐在客廳陽台邊吹著冷風,一手拿著快見底的酒瓶。

他冷白的麵板染上了酡紅,褪去了幾分淩厲。

“司珩,彆喝了!”

容婉上前奪過他手中的酒瓶,眼中噙著淚,心底是說不上的憤怒。

裴司珩抬起頭來,眼神迷離。

眼前彷彿是那道溫柔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伸出手:“舒雲……”

容婉身形一僵,愣了片刻,隨後勾了勾唇,學著江舒雲的口吻:“司珩,我扶你回臥室。”

回到房間,她給裴司珩解開了衣服。

手剛碰上皮帶,就被他一把抓住,下一刻,突然被他翻身壓在了身下。

“舒雲,我好想你……”

容婉拉開自己胸口的衣服,勾住他的脖子,輕輕笑著:“我也是,司珩。”

話落,雙眼迷離的裴司珩就俯身吻了下去……

與此同時,另一個城市的中心醫院裡。

印上血痕的清秀麵容上,一雙明眸緩緩睜開。

病床上輸著液,頭上纏著繃帶的江舒雲看著白色的天花板,一時怔愣。

她不是跳樓了嗎?不是應該死了嗎……

“醒了?”

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

江舒雲循聲望去,努力辨認著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

麵前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五官分明,眼眸深邃,眉宇間透出一股溫和氣質。

“你……是誰?”

江舒雲皺起眉,想要從床上撐起來。

“彆亂動!”那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著,讓她慢慢躺了下去。

“雲雲,不知道爸媽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有一個哥哥?”

他眼睫微顫,眼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哥哥?”

江舒雲本來還在詫異,眼前的男人為什麼會知道她名字末尾的一個字。

提到哥哥,她忽然想起,爸媽確實跟她說過,在她之前,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比她大四歲的哥哥。

在江舒雲出生之前,才滿三歲的他與爸媽走散。

江家苦苦找了他好久,最後在江中撈上來一具屍體,雖然已經浮腫,但穿的衣服和他走丟的那天一模一樣……

於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他不是已經……”

江舒雲喃喃著,眼裡有些茫然。

“淹死的不是他,是另一個搶了他衣服的小孩,”

男人打斷了她,又轉過頭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現在,他回來了,就在你麵前。”

手背傳來溫暖的觸感,江舒雲驚愕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與她小時候翻的家中相簿的一張照片上,那個爸爸抱著的小男孩,麵容重合起來……

照片的右下角還寫著他的名字,江遠舟。

一瞬間,淚水填滿了江舒雲的眼眶。

原來,她在這世上還有一個親人,眼前的,就是她的親哥哥!

她不顧身體上的疼痛,用儘全身力氣起身抱住了他:“哥!”

江遠舟輕輕給她拭去眼淚,心疼地看著她臉上的傷口:“哥回來晚了。”

他流落在外的每一天都無比想要回家,但三歲的他不記得回家的路,也不知道父母的名字。

隻記得家裡很大,很溫馨。

小小的手中隻緊緊攥著一枚媽媽的胸針。

後來即使被富豪收養,他也沒有放棄,憑著這個胸針和模糊的記憶,整整找了二十多年……

“哥,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我還活著?”

江舒雲吸了吸鼻子,忍住喉中哽咽。

“我終於找到你們的時候,爸媽已經出事,你也跳了樓……”

江遠舟死死攥著拳頭,雙眸猩紅,

“不過還好,你當時還有一絲救治希望,所以我就找來最好的醫療專家團隊,想著一定要把你救回來……”

他從國外趕回江家前也看到了網上江舒雲在機場被裴司珩抓走的新聞。

他專門找人去查了下,得知裴司珩從帶回一個女人後,對江舒雲就一直不好。

所以他把江舒雲帶走後,安排了一具和她樣貌很相似的屍體,騙過了裴司珩他們。

聽他說完這些後,江舒雲才放下心來。

但想起爸媽,想起自己的孩子,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江遠舟將她額前的一縷亂發彆到耳後,輕聲開口。

“舒雲,你就安心養病,等好了後我就帶你回去看爸媽。”

離開帝都前,江父江母被他安葬在了南山墓園中。

江舒雲眼中含著淚,扯起嘴角點了點頭。

裴家彆墅。

陽光透過窗照在裴司珩的臉上,他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睜開了眼。

眼前還是熟悉的臥室,懷裡卻有軟軟的觸感。

“舒雲……”

他欣喜若狂地往下看去,沙啞的聲音卻很是激動。

“司珩哥,再睡會兒嘛~”

懷中一絲不掛的容婉抱著他,嬌柔的聲音有些慵懶迷糊。

他的心猛地一沉,驚愕地睜大了眼。

容婉為什麼會在這裡?!

裴司珩頭忽然一疼,昨晚的零碎記憶湧入腦海。

他記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江舒雲,並吻了她……後麵的就記不清了。

難道……是他錯把容婉當成了她?!

這還是江舒雲與他的婚房……

“容婉,給我滾出去!”

裴司珩眸光冰冷,低沉的聲音壓抑著怒氣。

容婉被他的話嚇得身體一顫,瞬間紅了眼:“司珩哥哥……”

看著麵前的女人楚楚可憐的樣子,裴司珩忽然想起之前她不小心摔下樓流產的事。

容婉失去了孩子,再說昨晚也確實是因為他認錯了……

想到這裡,裴司珩的語氣軟了下來:“對不起,你先出去吧。”

容婉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委屈:“司珩哥哥,你之前答應過的孩子過繼的事……”

她恨江舒雲,也不願意過繼她的孩子。

但自己現在又沒有孩子,這個孩子要是能過繼給她,她就能名正言順當上裴太太。

裴司珩閉上眼,有些煩悶地揉了揉眉心:“過段時間再說。”

看他這樣,容婉暗暗攥緊了手,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穿上衣服出了房間。

“江舒雲,你等著,遲早有一天,這些都會屬於我!”

容婉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裴司珩與江舒雲的婚紗照,眼底閃過幾分狠毒。

三個月後,帝都機場。

穿著一身淺藍色長裙的江舒雲挽著江遠舟的手臂,下了飛機。

看著熟悉的機場,她恍然想起了幾個月前。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她帶著李媽想要逃離帝都,結果不僅被抓了回去,李媽還出了事……

想起臉上總是帶著慈祥笑容的李媽,江舒雲垂在側邊的手不自覺攥緊。

李媽的屍體被她的家人帶回老家安葬了,江舒雲隻能以後再找個機會去看看她。

“雲雲,沒事吧?”

江遠舟看出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擔憂地握住她的手。

江舒雲回過神,淺淺地笑著搖了搖頭:“沒事,走吧。”

醫院附近。

容婉看著手上醫院的報告單,笑著撫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撥通了手中的電話:“喂,司珩,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另一邊的裴司珩輕輕搖著麵前的搖籃車,裡麵是閉著眼睡得香甜的嬰孩。

他壓低聲音,漫不經心開口:“什麼?”

從江舒雲不在了後,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事能稱得上是好訊息。

“我懷孕快三個月了!剛從醫院檢查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容婉欣喜激動的聲音。

後麵的話裴司珩再也聽不進去,整個人怔愣在原地,手機瞬間落了地。

快三個月……那不就是他喝醉的那晚……

孩子過繼的事他可以反悔,但容婉現在懷了孕,不管是外界還是裴家,都一定會逼他娶容婉。

眼前江舒雲的孩子,也會理所當然地被過繼給她……

“司珩哥哥?你有在聽嗎?怎麼不說話?”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容婉攥緊了手機,有些擔憂。

好一會兒,裴司珩有些沙啞的聲音纔再次在電話裡響起。

“我知道了,我叫司機去接你。”

話音一落,容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就連自己懷孕,裴司珩都這麼冷淡,也不願意親自開車來接她。

容婉慢慢垂下手,恨恨地盯著漆黑的手機螢幕,咬牙道。

“你就這麼喜歡江舒雲?當初她活著的時候你明明那麼討厭她……”

現在是因為她死了,所以在裴司珩心中反而成了白月光嗎?

容婉不禁譏諷地笑了聲:“可笑!現在我懷了孕,她的孩子也該讓出裴家長孫的位子了!”

她勾了勾唇角,眼眸陰森。

沒一會兒,裴家的司機就來了。

“容小姐,請。”

容婉不悅地皺了皺眉,隨後又舒展開。

這個稱謂有些刺耳,不過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是裴太太了。

想到這兒,她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剛要上車,容婉突然瞥到不遠處花店外的一抹淺藍色身影。

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瞬間驚恐地睜大了眼。

那不是……江舒雲嗎?!

“什麼?你說……你看到了江舒雲?!”

裴母聽到這個訊息,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一旁的容婉滿臉驚慌,連連點頭:“是!”

裴母儘量平複下自己不斷起伏的心口,回想起當時在醫院推車上看到的那具屍體。

“不,幾個月前我親眼在醫院看到了她的屍體!”

裴母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一定是你看錯了,不然就是巧合,長得像而已。”

容婉還沒有從驚愕中回過神,心跳得極快。

從被裴司珩帶回來後,她就將江舒雲看作眼中釘,那張臉被她深刻地印在了腦海。

而花店外的那人,跟江舒雲實在是太像了!

她不可能認錯!

但是現在她沒有什麼實質證據,裴母又親眼見過那具和江舒雲很像的屍體,不相信也正常。

“你現在懷了孕,是容易疑神疑鬼的,”

裴母走到她麵前,握住了她的手,“彆想那麼多了,司珩一定會娶你的。”

容婉壓下心中的不安,扯起嘴角點了點頭。

裴母眸光微閃,祥和地開口:“要我說,你們下個月就辦婚禮!”

容婉愣了幾秒,心中抑製不住的欣喜,可又有些擔憂:“但是司珩哥他……會同意嗎?”

“你有了他的孩子,我和他爸就算綁,也要把他綁到你們的婚禮上!”

裴母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又壓下怒氣轉頭對她道,

“你先去把房間裡關於江舒雲的東西給扔了,讓他斷了這個念想。”

這是一個好建議,但因為江舒雲的死而吐血的裴司珩恐怕不會那麼輕易讓她扔掉。

容婉想到這裡,很是猶豫:“可是……”

“你就說是我說的,難道他還敢不聽我的話?”

裴母聲音染上慍怒,冷哼一聲。

有了她這句話,容婉才放下心來。

午後的陽光很是刺眼,透過窗照射在牆上的婚紗照上。

容婉站在裴司珩與江舒雲的臥室裡,眼神凶狠地盯著那張幸福新人的合照。

身後的傭人進進出出多次,將房內屬於江舒雲的東西一件一件搬走。

裴司珩早上接了她的電話後,容婉回到家就沒看見過他,聽傭人說是去了公司。

她本來還跟他說自己可以幫忙“照顧孩子”,可裴司珩卻想也不想就冷冷拒絕。

之前在醫院,從她“手滑”摔了孩子後,裴司珩就再也沒讓她靠近孩子一步。

“江舒雲,你的孩子,我遲早會找到機會,讓他下去陪你!”

容婉勾起唇,笑容陰森。

“你在做什麼?!”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憤怒的聲音。

容婉被嚇得渾身一顫,回過頭去,門口是臉色陰沉的裴司珩。

“誰讓你把舒雲的東西扔了的?!”

他兩步跨上前,一把鉗住了她的下顎。

臉頰兩邊傳來明顯的痛感,容婉驚慌地解釋:“不是,是裴伯母,她讓我把江舒雲的東西扔了的!”

“她讓我們下個月就舉辦婚禮,扔掉這些是為了讓你不要沉溺在悲痛中……”

“夠了!”裴司珩雙眸中火苗跳動,手上加重了力道,

“這些,一件都不準扔!”

容婉抓住他的手,眼淚掉了下來,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疼……”

想起她肚子裡的孩子,裴司珩才鬆開了手。

容婉往後踉蹌幾步,趕緊扶住了床邊。

裴司珩儘量平複自己的怒氣,但語氣還是冰冷至極。

“結婚的事,過段時間再說。”

南山墓園。

江舒雲和江遠舟先後將手中的菊花放在了墓前。

“爸,媽,女兒來看你們了。”

江舒雲看著墓碑上江父江母那兩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眼中泛起淚花。

她拉著江遠舟,彎了彎嘴角:“對了爸媽,哥哥回來了!”

江遠舟眼眶濕潤,聲音很是哽咽:“爸,媽,兒子不孝,回來晚了……”

江舒雲抹去臉上的淚水,搖了搖頭:“彆這樣說,爸媽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開心。”

如果爸媽沒有出事,他們一家該會多麼幸福……

江舒雲喉間泛起一陣酸澀,心臟隱隱作痛。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識人不清,嫁錯了人。

要怪,也應該怪她才對,跟哥哥無關。

江遠舟回過頭朝她笑了笑,又上前一步,蹲下身撫摸墓碑上的照片。

黑白相片上麵的兩人和他模糊記憶中慈祥愛笑的麵孔重疊,心臟狠狠一揪,眼淚落了下來。

“兒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還沒見你們一麵,就和你們天人永隔……”

他的手顫抖著,聲音有些沙啞。

江舒雲紅著眼走到他旁邊,將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希望能有所寬慰。

“裴氏對妹妹不好,害她兩次失去了孩子,還讓江家破產,害你們長眠於此……”

江遠舟眸中翻湧著恨意,他死死地攥著拳頭,咬牙道,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哥,我也要……”

江舒雲指尖陷入掌心,她剛開口,卻被江遠舟打斷。

“不,雲雲,你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委屈,不應該再承受這些!”

“你應該過得開心快樂……”

江舒雲蹲下身,眼神堅定:“哥,正是因為我經曆過那些痛苦,我才無比想要報仇。”

“這些,不應該你一個人背負。”

看她這麼堅毅,江遠舟愣了幾秒。

是啊,他居然忘了,親身經曆過這些痛苦的人,怎麼可能做得到忘記仇恨……

江遠舟有些愧疚:“對不起,雲雲,我有些自私了……”

他隻想著自己報仇,卻沒有設身處地地去考慮妹妹的感受。

“那……作為懲罰,我罰你照我的計劃來!”

江舒雲轉了轉眼珠,朝他淺淺地笑著。

其實從醫院醒來後,她就一直在思索身體康複後怎麼報仇。

這幾個月來,她已經有了比較完善的計劃。

江遠舟愣了瞬,破涕為笑,剛才的愧疚與難過消散不少。

“你先說說,我聽聽看怎麼樣。”

於是江舒雲將完整的計劃告訴了他。

聽完後,江遠舟連連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計劃好是好,就是雲雲你……這樣會不會有點危險?”

“放心吧哥,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江舒雲認真不過幾秒,又吐了吐舌頭,“實在有我解決不了的危險的話……那你就帶上一群彪形大漢來救我好了!”

她調皮的樣子引得江遠舟噗嗤一笑,但他心中明白,妹妹是不想讓他擔心。

江遠舟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好,我會暗中保護好你的。”

湖岸邊的一條小徑上。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江舒雲頭發很是淩亂,一邊驚慌地往前跑,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呼救。

幾個凶神惡煞,臉上刻著刀疤的男人拿著鐵棍在身後追著。

裴司珩剛和人談完合作,沿著湖岸往馬路走時,呼救聲就傳入了耳裡。

這道清亮的聲音太過熟悉,他心沒由來的一緊,鬼使神差地慌了神,循聲衝了過去。

穿過一處荊棘叢,他不顧剛才被刺劃破的麵板,徑直往前麵望去。

而不遠處的那道身影,讓他瞬間怔在了原地。

“舒雲……”

“啊——!”

江舒雲突然被腳下的石頭絆倒在地。

身後追上來的人舉起了手中的木棍,朝她的頭頂落下——

一聲慘叫響起,衝過來的裴司珩將剛才那人一腳踹翻在地。

“你他媽誰啊?!敢壞我們的好事!”

從後麵追上來的幾個男人看到了剛才的一幕,其中一個叼著牙簽瞪大眼痛罵。

“你們不認識我?那裴氏集團你們總該知道吧?”

裴司珩捲起袖口,勾了勾唇,渾身充斥著危險的氣息。

這幾人渾身一震,失去了進攻的氣勢。

“裴……裴氏集團……你是裴司珩?!”

最前麵那個痛罵裴司珩的男人此時一臉慌張,有些結巴。

“老大,裴家我們可惹不起,還是快走吧!”

他身旁一個小弟急忙拉住他提醒道。

帶頭的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裴司珩,不甘心卻又還是咬咬牙開口。

“走!”

話落,那幾個人飛快地離開了。

裴司珩轉過頭,那女孩還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她穿著一身有些破爛的淡黃色長裙,臉上沾染了一些泥汙,但不管粗看還是細看,這張臉與江舒雲簡直一模一樣!

頓時,他那雙如墨的眼眸中就泛起了淚光。

“舒雲……是你嗎?”

他聲音顫抖,一步步朝地上的江舒雲走近。

“謝謝你救……”

江舒雲抹去臉頰上的淚,道謝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就被裴司珩緊緊摟在懷裡。

“舒雲!太好了,你還活著!”

裴司珩眼眶通紅,懷裡真實的溫度讓他確信,這不是夢。

“這位先生,您認錯人了吧……”

江舒雲將他推開,茫然的臉上有些不知所措。

裴司珩剛想開口,就撞入她那雙疏離陌生的眼眸。

他瞬間恍了神,眼前的人好像與江舒雲不太一樣。

江舒雲經曆了失去父母家人的痛苦,眼神應該是淒涼絕望的。

而且她恨透了自己,如果真的是她,至少現在看到自己不應該這樣漠然。

這些都是他在之前江舒雲的眼中看到的情緒,但眼前的這個女孩都沒有……

難道,隻是長得像嗎?

“先生,你怎麼了?”

江舒雲不解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思緒被拉了回來,裴司珩回過神,看到了她眼下的那顆淚痣。

這樣的痣,江舒雲也有一顆,在相同的位置。

不可能!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

裴司珩滿眼不可置信,下一秒,他就瞥見了眼前女孩的手。

她的無名指上,麵板有一圈細細的淡白色痕跡。

這分明是戴多年戒指才會造成的!

裴司珩瞳孔驟縮,心開始狂跳著,連呼吸都紊亂。

“舒雲,真的是你……你真的,還活著!”

他欣喜若狂地握住江舒雲的手,激動得眼角都溢位了淚花。

“先生,你在說什麼?”

江舒雲皺起眉頭,疑惑地開口,聲音裡夾雜著一絲害怕。

裴司珩看她這樣,臉上的喜悅瞬間被無儘的愧疚替代。

“舒雲,你假裝成不認識我是還在恨我,對嗎?”

他望向江舒雲的眸中閃爍著晶瑩,聲音有些哽咽,

“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一時糊塗犯了錯,但我會好好彌補你的!”

江舒雲眼底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異樣。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真的不認識你。”

她垂下眼眸,撐著地起身往前走。

才走出一步,腳踝處突然傳來劇痛,下一秒就身形一歪,往地上摔去。

裴司珩急忙扶住了她:“小心!”

這時他才注意到,江舒雲被石頭磕破的腳踝。

“我先送你去醫院!”

話音一落,江舒雲忽然感覺腳下一輕,發現自己被裴司珩打橫抱了起來。

“謝……謝謝……”

江舒雲低下頭看著紅腫的腳踝,僵硬又不自然地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裴司珩大步朝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一臉擔憂心疼。

不管她是不是假裝不認識自己,至少現在她沒有反抗,把她送去醫院纔是最要緊的事。

而靠在他胸口的江舒雲暗暗勾起了嘴角。

第一步計劃,已經成功了。

醫院中。

她腳踝傷口被處理好後,裴司珩還讓醫生給她全身做了個檢查。

“裴先生,這位小姐身上有從高處墜落過的跡象,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聽醫生這樣說,裴司珩又悔恨又欣喜。

悔恨的是他對不起江舒雲,害她差點命喪黃泉。

欣喜在她現在還活著,自己還能與她相遇。

下一秒,醫生又歎了口氣。

“不過,她現在失去了以前的記憶。”

裴司珩心臟猛地一縮,滿眼不可置信:“什麼……”

“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腦震蕩比較嚴重,關於自己的名字,還有以前的事,她也答不上來,”

醫生一臉凝重,又叮囑道,

“先不要去刺激她馬上想起以前的事,慢慢來,或許能恢複。”

江舒雲躺在病床上,意味深長地望向留有縫隙的房門。

剛才的話都傳入了耳裡,她滿意地閉上了眼。

病房外,醫生已經離開,隻剩裴司珩還怔愣在原地。

原來江舒雲不是裝作不認識他,是忘記了以前的一切。

他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己與江舒雲的七年,對她來說已經煙消雲散。

但這樣也更好,想不起後來的痛苦,就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而且,他們或許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想到這裡,裴司珩閉上了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眸中滿是慶幸與欣喜。

他拿出手機,給管家打了個電話:“跟我太太有關的東西全都好好收起來,鎖到倉庫裡。”

“還有,不準任何人提起關於太太的任何事。”

電話另一頭的管家很是不解,怎麼突然就要收起已經逝去的太太的東西了?

而且最奇怪的是,從太太去世後,他們本來就不敢在整天臉色陰沉的裴司珩麵前提起一點關於她的事,怎麼現在還要特意打電話來囑咐……

雖然很困惑,但裴司珩說什麼,他們也不敢多問,隻能照做。

裴司珩掛掉電話後,又給助理發去了訊息,讓他仔細查一下三個月前江舒雲的事。

當時他親眼看到渾身是血的江舒雲躺在樓下,又親眼看到過白佈下毫無血色與呼吸的屍體。

他那時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完全沒有懷疑過,況且也沒有什麼疑點。

但現在不同,江舒雲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麵前!

三個月前她的死,一定是誰偽造的……

裴司珩攥緊了拳頭,看著眼前的病房,又努力平複下心中的怒火。

整理好情緒後,推門進了病房。

床上的江舒雲聽到聲響,睜開了眼。

裴司珩喉嚨有些發緊:“醫生說,你因病失去了以前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再怎麼努力回想以前的事,腦海裡都隻有一片空白……”

江舒雲眼底一片黯然,泛起星星點點的晶瑩。

裴司珩心疼地看著她,喉頭滾動。

他轉移開話題:“那你知道追你的那幾個人是誰嗎?”

提起這個,江舒雲身體有些發抖。

她搖了搖頭:“醒來的時候,我就在一間廢棄倉庫裡,有人說要取我的器官去賣錢……”

聽到這兒,裴司珩攥緊了拳頭,抿緊薄唇。

“對了,你之前一直叫我舒……雲,你認識我嗎?我的名字就是舒雲?”

江舒雲抬頭看向他,眼裡懷著一絲希冀和期待。

裴司珩心一抽,趕忙開口:“不,是我認錯人了……”

江舒雲臉上的希冀頓時褪去,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裴司珩動了動唇:“我叫裴司珩,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親人。”

“外麵危險,你又失去了記憶無處可去,我先帶你回我家吧。”

江舒雲眼睛一亮,表麵卻波瀾不驚,語氣還是夾雜著悲傷:“那……好吧,謝謝你……”

裴司珩就這樣帶她回了裴家彆墅,抱著她進了門。

“裴先生,要不你放我下來吧,這樣不好……”

江舒雲囁嚅著開口。

裴司珩輕描淡寫地回答:“有什麼不好?你的腳還不能走路。”

路上的傭人們看到她,都驚恐地睜大了眼,像是見到鬼一樣。

江舒雲撓了撓頭,臉上有些茫然,下一秒又轉了轉眼珠,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們這是把我當成你的那個親人了嗎?”

裴司珩愣了瞬,點了點頭:“是。”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悲傷。

“你家真的好大啊!”

江舒雲被他領進了客廳,她環視著四周,眼裡滿是驚訝。

看她絲毫沒有想起來什麼的樣子,裴司珩才完全放下心來。

“你先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去給你找件衣服。”

裴司珩看著她身上那條破爛的裙子,心疼地開口。

說完,他就上了樓。

“嘩啦——”

耳邊突然響起盤子碎裂聲,江舒雲被嚇了一跳。

她回過頭看去,是滿臉驚愕的容婉。

“江舒雲?!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容婉看到她的那一刻,手中的果盤就落了地。

那天早上看到的那抹身影果然是她!

隻是她沒想到,既然江舒雲還活著,從前那麼想要逃離裴家的她居然會回來……

這張清純的臉映入江舒雲眼簾,她心中卻竄起一股怒火。

容婉摔死她孩子的那一幕頓時湧入腦海。

指尖狠狠陷入掌心,江舒雲壓下翻湧的恨意,禮貌地彎了彎嘴角。

“你好,你認錯人了,是裴先生從壞人手上救下了我,讓我在這裡暫時住一段時間而已。”

“江舒雲,彆裝了!你以前不是很想離開裴家嗎?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麼又要回來?!”

容婉雙眼赤紅,厲聲發問,

“你是捨不得裴家的錢,還是要跟我搶裴司珩?!”

江舒雲心中正發笑,她回來,當然是為了報仇。

但她表麵還是裝成一副聽不懂的樣子:“這位小姐,你在說什麼?”

容婉看江舒雲還在演戲,胸腔的怒火瞬間湧了上來,抬起手就朝她打去。

江舒雲本來想躲開,但餘光瞥到了不遠處剛下樓的裴司珩,於是咬著牙生生挨下了這一巴掌。

“啊——!”

她被打得摔倒在了地上,臉頰上傳來火辣的刺痛。

裴司珩目睹了這一幕,手中的衣服頓時落了地,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

“你沒事吧?!”

他小心地將地上的江舒雲扶了起來。

江舒雲輕輕碰了碰泛紅的臉,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她眼中含著淚,麵上卻搖了搖頭,強顏歡笑道:“我沒事……”

看她這樣,裴司珩滿眼心疼,又沉下臉轉頭看向容婉,咬牙開口。

“容婉,你發什麼瘋?!”

容婉攥緊手,瞬間紅了眼:“司珩哥,江舒雲她……”

“她不是舒雲!”

裴司珩冷冷打斷,眼中寒意淩人,

“她的事,你不需要管。”

說完,他就將江舒雲抱上了樓。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容婉和她腳邊果盤的碎片。

江舒雲心中暢快的同時又有些噓唏。

之前是容婉被裴司珩從外麵帶了回來,現在又換成了她。

不過和容婉不一樣的是,她已經不愛裴司珩了。

此時裴母正在後院喝著下午茶。

得知江舒雲被裴司珩抱回來的訊息後,手中的茶杯瞬間摔到了地上。

“什麼?!江舒雲……回來了?!”

她驚愕地瞪大了眼。

明明那時候,她親眼看到了江舒雲的屍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的老夫人,而且裴總之前還囑咐我們,要把彆墅裡所有關於太太的東西都收著,也不能提關於太太的任何事。”

一旁的管家如實回答,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剛才容小姐還和太太爭吵了起來,裴總說,那位不是太太……”

裴母越聽越迷糊,不禁皺了皺眉。

所有的傭人都說她兒子抱回來的女人跟江舒雲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為什麼裴司珩會讓傭人把江舒雲的東西都收起來?

如果是,那幾個月前的那具屍體又是誰?

裴母進了屋,走到了裴司珩臥室所在的二樓。

但剛上樓,就聽到次臥裡傳來的聲音。

“小姐,以後你就住這個房間吧。”

裴司珩的聲音鑽入她的耳朵,裴母透過虛掩的門縫往裡看了看。

“嗯,謝謝你。”

一道清脆如泉水的女聲響起。

裴母仔細一看,裴司珩旁邊的那張臉與江舒雲毫無分彆!

她真的……還活著?

“那我先去洗澡了。”

裴母怔愣好久,直到屋裡江舒雲的聲音離門口越來越近,她纔回過神,急忙躲到了樓道後。

還好浴室的方向與這邊相反,她才沒有被發現。

裴母定定地望著那道與自己相處了七年的,再熟悉不過的背影,確信那就是江舒雲!

司珩,這到底怎麼回事?”

裴母進了房間,不解地望向了裴司珩。

“媽,您都知道了……?”

裴司珩有些訝異,又垂下眼眸,

“舒雲她……失憶了……”

……

江舒雲洗完澡換好衣服後,從浴室走了出來。

路過從前她與裴司珩的房間時,一道嬰兒啼哭聲忽然響起。

她心一縮,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熟悉的房間裡,有關於她的東西全都不見了,變得空蕩蕩的。

而床邊放著一個搖籃車,裡麵是正在哭泣的嬰兒。

奇怪的是,嬰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忽然停止了哭泣。

眼前這小家夥小胳膊柔軟白嫩,小腿也胖乎乎的,像是一截截雪白的蓮藕。

溜黑的大眼睛正出神地看著她。

這眉眼間,和裴司珩很像。

難道……當初容婉的孩子並沒有流產?

還是說,她流產不久後又懷上了孩子……

如果自己的孩子還活著,會不會也像這麼可愛?

江舒雲想到這兒,心臟隱隱作痛。

搖籃裡麵的寶寶此時胖嘟嘟的小手正小幅度地揮動著,江舒雲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他。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身後響起了裴司珩有些緊張的聲音,江舒雲的思緒瞬間被拉回,趕忙縮回了手。

“我剛剛聽到有嬰兒在哭,就情不自禁走進來了……不好意思,裴先生。”

江舒雲眼中閃著些細碎的晶瑩,怕裴司珩發現,所以垂下了眼眸想要掩蓋。

她疏離淡漠的語氣讓裴司珩的心狠狠一揪。

這明明是他們的房間,眼前的孩子也是她的。

裴司珩動了動唇,想要告訴她這是她的寶寶,可卻如鯁在喉。

他不能說,不能讓江舒雲想起以前的事!

所以最後他隻是紅著眼,啞著嗓子擠出來一句:“這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很可愛吧?”

這時,那小小的一團竟然對她笑了。

江舒雲愣了愣神,悲涼在眼底迅速蔓延開來。

三個月,如果她的孩子還在,也差不多這麼大……

“我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念雲。”

看著眼前的一幕,裴司珩喉中湧上酸澀。

江舒雲怔愣片刻,憤怒在胸腔中翻湧,心中不禁苦笑。

裴司珩,我當初親眼看見是你點了頭,容婉才摔了我的孩子……

你害死了他,卻將容婉的孩子起名為念雲?

裴司珩,你真是個瘋子!

江舒雲眼底恨意洶湧,指甲快要將掌心掐出血來。

但想到報仇,她還是強嚥下這股氣,表麵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嗯,很好聽的名字。”

江舒雲看著搖籃中正朝自己笑的孩子,眼中有些憐憫。

有容婉和裴司珩這樣的父母,他真的很可憐。

裴司珩聽她這樣說,雖然知道她想不起來一切,或者又隻是客套話……

但他還是很高興,滿眼愛意地看向搖籃中的寶寶:“他的小名,叫圓子。”

“對了,我也不能一直叫你小姐,你……有喜歡的名字嗎?”

江舒雲閉了閉眼,淡淡開口:“沒有。”

“那……我可以叫你舒韻嗎?”

裴司珩滿懷希冀地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

他隻希望江舒雲能自由自在地活著。

江舒雲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他叫自己什麼,對於她來說都無所謂,她不會再對裴司珩有一點在意。

裴司珩彎起嘴角,開心得像個孩子。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舒韻,我明天公司有個會要開,你可以幫我照看一下小圓子嗎?”

江舒雲覺得有些好笑,孩子不讓他母親容婉照顧,反而讓她看著。

是想時時刻刻提醒她,她的孩子沒了嗎?

她望向裴司珩,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細微情緒。

但他眼中隻有期待與欣喜,看不到一絲異樣。

裴司珩應該沒有發現自己是假裝失憶。

江舒雲這才朝他扯起嘴角:“好。”

這些話,都被門外的容婉聽得雲雲楚楚。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江舒雲裝作不認識裴司珩和自己,但看她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這個是她的孩子。

想到這裡,容婉不禁勾起唇,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第二天一早,裴司珩就去了公司。

江舒雲就坐在搖籃旁,靜靜地看著小圓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小圓子總是喜歡盯著自己看,還時不時會還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江舒雲雖然恨容婉和裴司珩,但眼前的小圓子她怎麼也恨不起來。

“小圓子,要是你的爸媽不是他們就好了……”

江舒雲將手放在小圓子的手心,眼神感傷。

這時,門把手被人擰動,房門被人開啟。

“辛苦你幫忙照看孩子,現在該餵奶了。”

容婉拿著一個裝著白色液體的奶瓶,笑吟吟地走過來。

江舒雲有些詫異,三個月的孩子一般都是母乳喂養,容婉這是……

也許是她之前流產後身體不好,隻能餵奶粉吧。

江舒雲沒有多想,小心地將孩子抱了起來。

容婉眼中的一抹笑意陰森至極,她將手中的奶瓶湊到了小圓子的嘴邊——

“等一下!”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嚴肅的聲音。

江舒雲抬頭一看,裴母正沉著臉走了進來。

容婉被這一聲嚇得臉色有些發白,手中的奶瓶掉在了地上。

“誰讓你來喂的?”

裴母語氣冰冷,看向容婉的眼中寒意淩人。

容婉強扯起嘴角解釋道:“司珩他去公司開會了,我想著圓子一定餓了,就衝了奶粉過來喂他……”

她握緊奶瓶,手有些發白,聲音裡夾雜著一絲心虛。

裴母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忘了司珩跟你說過的話?”

裴司珩冰冷的聲音在容婉腦海中響起:“以後,不準你靠近我和舒雲的孩子一步。”

“沒……沒忘,我隻是……”

容婉還試圖解釋,裴母卻冷冷打斷了她。

“沒忘就出去!”

這話讓容婉渾身一震,她急忙起身,踉蹌著跑出了房間。

江舒雲不明所以,容婉是圓子的母親,為什麼既不讓她來照顧,甚至連餵奶都不讓?

還沒來得及多想,懷中的孩子被嚇得哭了起來。

她趕緊輕輕拍打著小圓子,聲音輕柔:“不哭不哭,沒事了……”

小圓子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一分鐘不到,他就停止了哭鬨,還緩緩閉上了眼,安然地睡去。

看到這一幕,裴母緩下了神色,有些訝異。

下一秒,她又平靜地開口:“舒韻小姐,司珩把圓子交給你照顧,你就不要讓除了我和司珩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他。”

裴母撿起地上容婉忘記帶走的奶瓶,又讓傭人重新拿來一個,遞給了她:“你喂吧。”

說完,她就轉身準備離開。

江舒雲接過奶瓶,有些失神。

從她兩年前在公園摔倒流產後,裴母就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

她忽然想起,似乎在那件事之前,裴母對自己也並沒有過多刁難刻薄。

就像現在這樣淡漠平靜。

“裴伯母,”江舒雲開口叫住了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不能讓容婉照顧她的孩子呢?”

裴母身形一頓,眼中閃過一抹猶豫。

……

裴氏集團總裁辦公室中。

裴司珩開完了會,剛在自己椅子上坐下,門就被敲響。

裴司珩看著手中的檔案,不鹹不淡地開口:“進。”

“裴總,太太的事已經查到了。”

風塵仆仆的助理進了門,一臉凝重地彙報著。

裴司珩聽到這兒,猛地抬起頭:“說,怎麼回事?!”

助理將手中的檔案遞給了他,如實回答:“太太跳樓後,確實是被送進了中心醫院。”

“太太是被搶救了回來,但有人做了手腳,偽造了一具假的屍體……”

後麵的自然不用多說。

裴司珩擰緊眉頭:“做手腳的是誰?”

助理繼續說著:“根據查到的資訊,是和國外某機構合作的一個犯罪團夥。”

“他們潛入帝都中心醫院,偽裝成醫生,專門將這種搶救回來的危急病人悄悄換走,又製作一模一樣的假屍體來騙過家屬。”

“實際上就是為了得到他們的器官,進行販賣。”

助理的話,和當時江舒雲說的重合到一起。

裴司珩攥緊拳頭,呼吸紊亂。

那天追江舒雲的人,一定就是想要販賣她器官的!

“去查那群人的資訊,我要把他們揪出來!”

裴家彆墅中。

江舒雲躺在次臥的房中,旁邊的手機震了震。

她開啟一看,是哥哥發來的簡訊。

【雲雲,你交代的已經辦好了,你在那邊怎麼樣?】

江舒雲彎起唇笑了笑,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幾下,回複過去一條訊息。

【放心啦哥,我很安全,倒是你,要小心犯罪團夥那邊發現是你暴露了他們。】

她養傷的三個月裡,想複仇計劃的時候就偶然發現,帝都中心醫院有潛入的專門做手腳販賣器官的犯罪團夥。

他們的作案手段也差不多是調換真假屍體,隻是不會特意將人救活。

正好她想著裴司珩知道自己還活著後,他一定會想辦法查清幾個月前關於她的屍體那件事。

於是她讓江遠舟準備好關於犯罪團夥的一些資訊,掩蓋住當初哥哥救自己的事實,把這件事安在犯罪團夥身上。

又特意蹲守在裴司珩當時回去的路上,跟找來假扮犯罪團夥的人演了一出戲。

這樣,裴司珩既發現不了真相,又能揪出潛伏在醫院的壞人,一舉兩得。

【不會,我可是很小心謹慎的。】

【沒事就好,早點休息吧。】

手機上又彈出兩條新簡訊,江舒雲笑著回複了個“晚安”後,將記錄全都刪除。

深夜,江舒雲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腦海裡一直回響著裴母回答她的那句話。

“她不配做一個母親。”

江舒雲皺起眉,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之前容婉從二樓摔下流產,對於裴母來說可能跟自己當初在公園摔下石階一樣,她覺得是容婉沒有保護好孩子。

再加上容婉又摔死了自己的孩子,裴母也許是認為她這樣殘忍的人根本不配當母親吧?

這樣想倒是很合理,但裴司珩呢?

那天在產房外,她明明看到容婉靠近他耳朵說了句話,裴司珩點頭後容婉就摔死她的孩子……

說明容婉的舉動,是得到裴司珩的同意了吧?

想到這裡,江舒雲緊咬著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

她深吸了口氣,抹去眼角的淚。

既然裴司珩明知道是容婉故意摔死的孩子,那他也沒有理由恨她,不讓她照顧自己的孩子……

江舒雲實在想不通,決定什麼時候找個機會從裴司珩或者容婉嘴裡打探一下。

裴母房間裡。

她還回想著今天江舒雲與小圓子母子親昵的畫麵,心中似乎有了些欣慰。

那時候江舒雲問她的問題,她本來想說,因為容婉並不是圓子的母親。

但她想起了裴司珩那天在房間裡紅著眼對她的乞求。

“媽,您千萬不要告訴江舒雲關於以前的事,不要讓她回憶起來那些痛苦,她會受不了的……”

所以她才沒有對江舒雲說出真相。

這時候,傭人敲了敲門,得到她的應允後進了房間,將一張紙遞給了她。

“老夫人,那奶瓶裡的液體檢測報告出來了。”

從裴司珩房間離開後,她就讓人把這個奶瓶送去了檢驗中心。

當初容婉就差點摔死江舒雲的孩子,裴司珩和自己平時都不讓她靠近孩子。

今天容婉好不容易有機會接近,所以她知道,容婉一定會想辦法再次動手。

裴母接過報告後細細看了看,上麵的結果顯示,液體裡有過量的洋地黃類藥物。

她頓時攥緊了手中的薄紙,眼中怒火洶湧。

這種藥本來是治療心臟病的,但服用過量會導致中毒,進而誘發心臟驟停!

容婉癱坐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不禁攥緊了被子。

明明以前裴母都會幫她說話的!

難道還是因為,醫院那時候她摔了孩子所以裴母始終懷疑她?

容婉忽然又想起被裴司珩打了之後,裴母護著自己,還有後來她說綁也要把裴司珩綁去跟自己結婚……

或者裴母隻是擔心孩子出意外吧?不管怎樣,反正隻要她能讓裴司珩娶自己就好。

這次沒成功弄死孩子,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想到這裡,她才慢慢鬆開了手,眼中的怨恨散去不少。

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和裴司珩結婚才對!

容婉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嘴角,小腹處忽然又傳來疼痛。

她皺著眉輕輕摸著肚子,不知道怎麼的,從醫院回來後,就一直隱隱作痛。

這天下午,裴母和江舒雲在彆墅後院帶孩子。

容婉剛從醫院產檢回來,端了一盤水果進了裴司珩的書房。

裴司珩此時正皺著眉在電腦上查詢犯罪團夥的資料,看到她進來,不動聲色地點開了彆的界麵。

她笑吟吟地將盤子放在桌上“司珩,吃點水果。”

裴司珩掃了一眼麵前的水果拚盤,淡淡開口:“去醫院檢查怎麼樣?”

容婉看他這樣子,胸腔湧上一陣憤怒。

本來裴司珩不陪她去醫院她就很不滿,現在還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容婉壓下怒火,扯起笑:“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頓了幾秒,她收起了笑容,撫上小腹,開始抹眼淚:“就是可憐寶寶,以後會被人罵私生子……”

裴司珩皺了皺眉,抬起頭來看著麵前楚楚可憐的容婉,心裡卻有些煩躁。

“誰要是敢說,裴家一定饒不了他。”

這不是容婉想要聽到的答案,她知道裴司珩是故意避開不談。

於是她紅著眼開口:“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了?”

裴司珩揉了揉眉心:“你又亂說什麼?”

“是不是因為江舒雲回來了,所以你纔不想娶我?”

裴司珩冷冷開口:“我說了,她不是舒雲。”

對於他這句話,容婉隻覺得可笑。

她聲音淒厲,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既然你不想娶我,當初為什麼來招惹我?!”

裴司珩被問得愣了神,他們那時候偶然重逢,確實是他主動追上她,對她好。

從那以後就跟她濃情蜜意,還上了床……

容婉看他一直不說話,不禁扯起一抹苦笑:“沒話說了是嗎?我肚子裡可還有你的孩子……”

裴司珩喉頭滾動,眼裡滿是悔恨,最後隻擠出一句話:“我會娶你的。”

說完,他就直接起身離開了書房。

看來他確實是不想跟自己結婚,更何況現在江舒雲還回來了……

容婉看著他的背影,恨恨地咬緊了牙。

“裴司珩,既然你這麼無情,那就彆怪我!”

第二天一早,記者就堵在了家門口。

“裴總,既然您的妻子已經去世,容小姐又懷了孕,您為什麼不娶她呢?”

“裴總,聽說您前幾天帶回來一個和裴太太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士,請問是替身還是說裴太太並沒有死呢?”

……

快門聲和記者提問聲此起彼伏,被圍在中間的裴司珩頓時愣在了原地。

這些記者是怎麼知道容婉懷了孕?難道……

他猛地回過頭,本來容婉嘴角還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在迎上他的目光後眼神瞬間心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裴司珩瞬間瞭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下一刻,聽到聲響的江舒雲走了過來,看到眼前成群的記者,驚訝地睜大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

有記者敏銳地捕捉到裴司珩身後不遠處的江舒雲,趕忙從一排保鏢中間的空隙處鑽了過去。

“請問,您就是被裴先生帶回來的那位女士嗎?”

“您是否就是裴總的太太,江舒雲呢?”

記者舉著攝像頭,提問完後紛紛把話筒對準了她。

江舒雲心咯噔一跳,臉上卻很是茫然的樣子:“啊?”

裴司珩慌亂地衝了過來,搶著解釋:“不!她不是!”

“我偶然救了她,她隻是和舒雲長得像而已。”

裴母也急忙趕了過來:“我們裴家不是那樣的人,司珩一定會娶容小姐的!”

裴司珩猩紅的眼盯著容婉,咬著牙一字一句開口。

“是,我和容婉的婚禮,已經定在了下週一……”

裴司珩知道,他現在如果不娶容婉,裴家的聲譽就會受到影響。

而外界一定會猜測是因為江舒雲沒有死,是因為她回來了所以自己纔不娶容婉。

到那個時候,江舒雲一定會想起以前的事!

所以裴司珩被迫開了這個口,作出了許諾。

記者得到答案,又問了幾個問題,裴司珩一一解釋後他們才陸續離開了裴家彆墅。

一臉陰沉的裴司珩拉著容婉去了她的房間,江舒雲剛要上樓,忽然發現了客廳桌上裴司珩的手機。

她走過去拿了起來,嘗試著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成功解了鎖。

沒想到裴司珩現在的手機密碼還是和以前一樣……

江舒雲點開資料夾,想要從裡麵找到一些裴氏的把柄。

但裡麵隻有關於她的還有小圓子的照片,文件的內容也都很基礎普通,沒有什麼問題。

她又點進了簡訊。

裡麵最新的也就是裴司珩讓助理去查關於她前幾個月跳樓的訊息。

江舒雲有些失落,她忽然想起,母親割腕自殺的那天,手機上收到的資訊。

那是裴司珩發來威脅她母親的!

如果能找到這條,就能作為裴司珩逼死她母親的重要證據!

江舒雲想到這兒,顫手往下翻了翻。

卻沒有一條簡訊是發給她母親那個手機號的。

難道……是裴司珩刪掉了?

江舒雲正想著,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新簡訊。

這是裴父發來的,記得他前不久就去國外辦理彆的事情了,過兩天才會回來。

她點了進去,一句話瞬間映入眼簾。

【司珩,你既然不打算收購江氏,就把我給你放在書房抽屜裡的檔案銷毀了吧。】

收購江氏?!

江舒雲驚詫地睜大了眼,又努力平複下來。

雖然不知道裴司珩為什麼不打算收購江氏,但這份檔案,一定很重要!

想到這裡,江舒雲悄悄去了裴司珩的書房。

她拉開抽屜翻找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份密封的檔案。

開啟一看,江舒雲臉色霎時變白。

裡麵有江氏最機密的檔案,還有一些偽造的關於江氏違法操作的專案書……

江舒雲猛地抬起頭,胸口劇烈起伏著。

原來當時江氏破產,是有人和裴氏裡應外合,對那些合作方與投資方編造江氏違法的謊言,讓他們撤資……

她收拾好情緒,趕緊將這些檔案收好,藏進了自己的衣服裡,悄悄帶出了書房。

回到房間後,江舒雲給江遠舟發了條訊息。

【哥,一個小時後在幸原咖啡店見。】

容婉房間裡。

“是你故意跟那些媒體記者說,你懷了我的孩子吧?”

裴司珩漆黑的眼眸含著慍怒,聲音冰冷得讓人發顫。

容婉委屈地拉住了他的袖子,開始抽泣。

“司珩哥,我也隻是太害怕了,怕你不娶我……”

裴司珩卻猛地抬手將她甩開:“夠了!”

“容婉,要不是看在你懷了我的孩子,我是不會讓你留在裴家的!”

“我說了會娶你,誰讓你自作主張去找記者的?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可能會讓裴家名譽掃地?!”

他雙眼赤紅地瞪著眼前的容婉,阿額上青筋暴起。

容婉差點站不穩,趕忙扶住麵前的床。

她淒聲質問:“要是你真的願意娶我,又怎麼可能影響裴家的聲譽?”

裴司珩胸口不斷起伏,卻沒有回答。

“好了!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裴母皺著眉走了進來,臉色也很是難看。

她又轉過頭看向容婉:“我剛才擬好了裴家這邊的賓客名單,你去填一下你們那邊的。”

容婉臉上掛著淚,心裡很是欣喜激動,表麵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出去後才走沒多遠,她忽然想起自己手機忘在了房裡,於是轉身回去拿。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裴母與裴司珩的談話。

“江舒雲她現在失去了記憶,你不是說過嗎?不能讓她受刺激,”

裴母歎了口氣,又繼續道,

“既然你不希望她回想起來那些痛苦,那你也隻能娶容婉了……”

聽到這兒,容婉瞬間驚愕地瞪大了眼。

原來江舒雲不是裝不認識他們,而是失去了記憶!

那要是刺激她讓她回想起來的話……

容婉想到這兒,眼裡迸發出陰森的笑意。

幸原咖啡店。

桌上放著兩杯卡布奇諾,江舒雲坐在江遠舟對麵,將密封的檔案遞給了他。

“哥,我在裴家找到了這個。”

江遠舟開啟一看,猛地抬起了頭:“這些……”

江舒雲點了點頭:“江氏當時被陷害的證據。”

江遠舟激動地將檔案收下,又從檔案包中拿出一張紙和幾張照片。

“我也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江舒雲拿過來看了看,那些照片全是容婉和和一個陌生男人的。

江遠舟在一旁解釋著:“我查到了容婉出軌的證據,這些照片,大概都是幾個月前的。”

江舒雲一邊聽著,一邊看手上的照片。

有容婉和那個男人摟抱的,兩人一起進了酒店的,甚至還有攝像頭視角兩人一絲不掛糾纏在一起的照片……

她頓時有些訝異:“沒想到容婉竟然跟彆的男人勾搭在了一起,我還以為她很愛裴司珩……”

江遠舟點了點頭:“她和裴司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我還找到了她和裴司珩勾搭在一起的照片,但是這次忘記帶來了。”

他又用指尖輕點照片旁的另一張紙,示意江舒雲:“對了,你再看看這個。”

江舒雲拿起來一看,這張紙是親子鑒定報告,容婉的。

鑒定意見處印著的幾個黑字格外清晰。

【胎兒與裴司珩確認無血緣關係。】

她驚詫地睜大了眼:“容婉的孩子……居然不是裴司珩的?!”

江遠舟勾起唇:“對,她昨天去中心醫院產檢,我悄悄安排人想辦法給她做了鑒定。”

產檢?!

江舒雲忽然想起什麼,又看了眼報告單,上麵“胎兒”兩字也提醒著她,容婉現在肚子裡正懷著孩子!

那麼……裴家彆墅裡的小圓子是……

江舒雲怔在了原地,巨大的欣喜瞬間湧上心底。

她眼角溢位淚花,顫著唇開口:“哥,我的孩子……沒有死!”

“什麼?!”

江遠舟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現在證據也有了,我們可以直接揭露他們,然後把孩子接回來!”

周圍的幾個路人被他的動靜嚇到,朝這邊看了過來。

江遠舟好一會兒才發現,有幾道目光正好奇地盯著自己。

他這才尷尬地咳了兩聲,趕緊坐了下來。

江舒雲壓下心中狂喜,搖了搖頭:“不,還沒到時候。”

光是他們舉報揭露是不夠的,萬一裴氏還留有後手……

所以必須在人多且有媒體的場合公開。

而且母親被裴司珩逼死,還有容婉摔自己孩子的證據都還沒有找到。

外界說不定會認為江母是想跟隨江父而去。而孩子的事,醫院的監控江遠舟也看過了,有明顯的刪除痕跡,那天容婉摔孩子的畫麵已經不見了……

裴家彆墅。

裴司珩下了樓,發現自己的手機還在客廳。

他開啟看了一眼,沒有什麼新資訊。

而四周也空蕩蕩的,江舒雲並沒有在。

裴司珩皺起眉頭,想上二樓次臥找江舒雲。

但才上了一階樓梯,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邊傳來助理激動的聲音:“裴總,醫院潛藏的犯罪團夥找到了!”

裴司珩攥緊手機,轉身就出了彆墅。

一條無人的小巷中。

好幾名保鏢圍成一團,中間幾個男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一身黑色西裝的裴司珩居高臨下地站在他們麵前,周身寒意淩人。

“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害了多少條人命?!甚至還敢打我妻子的主意!”

“今天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還真以為裴家是好惹的!”

地上的幾個男人麵麵相覷,聽到他說還要動手,慌忙地磕著頭。

“裴總,我們從來沒對裴太太下過手啊!”

裴司珩微眯起雙眼,冷哼一聲:“還敢狡辯?給我打!”

一聲令下,周圍身材魁梧的保鏢舉著木棍,朝他們狠狠揮去。

“裴總,真的不是我們啊!”

他們的解釋無力又蒼白,裴司珩隻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慘叫聲與哀嚎聲不絕於耳,直到血腥味彌漫至鼻尖,他才皺起眉叫停。

地上幾個人被打得動彈不得,裴司珩這才冷冷吩咐:“打電話給警方吧,這些人交給他們了。”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回到彆墅中,裴司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正悠閒地吃著一小塊藍莓蛋糕的江舒雲。

自己都要跟彆的女人了,她看起來卻那麼開心……

以前的江舒雲,他把容婉帶回家她都會難過地質問自己。

裴司珩瞬間紅了眼眶,滿眼愧疚。

畢竟她現在沒了以前的記憶,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吧……

說到底,還是自己對不起她,即使她想起來,可能對自己也隻有恨。

裴司珩又扯起一抹苦笑。

算了,她還活著就好。

江舒雲吃完最後一口蛋糕,這時才注意到門口的裴司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走過來訕笑著開口。

“那個……其實我買的是一個大蛋糕……”

“隻是我沒忍住,就劃了一小塊來吃,剩下的在冰箱裡,你去拿來吃吧!”

裴司珩終於要和彆人結婚,終於要和自己沒關係了,她當然要吃蛋糕慶祝慶祝。

裴司珩趕緊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淚光。

他多想告訴麵前的人,他隻愛她,根本不想娶彆的女人!

但他不能說,說了就印證了記者的話,她或許會發現自己的身份……

裴司珩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好,但我有事,得回趟公司。”

說完,他就急忙逃離了這裡。

有事回公司隻是藉口,實際上裴司珩去了一家人少又安靜的酒吧。

他獨自坐在一個角落裡,一瓶接一瓶的酒下了肚。

後天就是週一了,裴母為婚禮的事忙得團團轉。

她知道裴司珩不願意娶容婉,所以即使他不在,她也沒有管太多。

婚禮那天隻要裴司珩不缺席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夜幕降臨,江舒雲剛想回房間,卻迎麵對上了容婉。

她意味深長地笑著:“舒韻小姐,我有個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這笑讓江舒雲心裡有些發毛,但她還是佯裝成茫然的樣子:“什麼事?”

“關於你的身世,我已經知道了,但是……”

她刻意停頓片刻,想勾起江舒雲的好奇心。

江舒雲覺得有些好笑,這些她本來就知道,看來自己裝失憶裝得很成功。

她表麵一臉焦急:“但是什麼?我到底是誰?!容小姐你快告訴我啊!”

容婉看她這樣,滿意地笑了笑,又朝周圍看了一眼。

彆墅裡傭人零散分佈著,都在忙自己手中的事。

接著她貼到江舒雲的耳邊:“這件事不能讓裴家的人知道,所以……明天下午三點,海邊見。”

說完,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江舒雲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彎起了嘴角。

看來是後天就要結婚,所以容婉要做些什麼了。

第二天下午,江舒雲如約來到了海邊。

而容婉就站在海蝕崖上,朝她招手。

江舒雲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按了下裡麵的東西後,才走了過去。

這時,容婉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江舒雲的鑽戒,還有她和父母的合照。

“你看看這些,能想起來嗎?”

江舒雲接過她遞來的這兩樣東西,有些恍神。

她當然記得,這枚鑽戒曾是裴司珩在婚禮上親手給她戴上,可他後來卻出了軌;

而這張照片裡才六歲的自己兩側笑得和藹幸福的父母,也早就永遠地離開了她。

江舒雲忍住眼眶的酸澀,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不記得。”

容婉勾起唇:“你叫江舒雲,本來是江氏集團的千金,裴氏集團的總裁夫人,裴司珩的妻子。”

“但是,你的丈夫出了軌,你的父母也都死了!”

江舒雲雖然知道,但聽到這些,卻還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她捂住心口,有些站不穩。

“所以……裴司珩出軌的物件就是你?”

看她這樣,容婉嘴角揚得更高:“那當然!司珩最愛的就是我!”

“所以即使表麵和你是夫妻,實際上他的心早就隻屬於我了!”

江舒雲緊閉著眼,假裝頭痛欲裂的樣子,一隻手用力地拍打著腦袋。

容婉更加來勁,精緻的麵容扭曲成一團:“對了,你的母親,當時也是我用司珩的手機,裝成他的語氣發去的簡訊。”

“我告訴她說,如果想要你活著,那就交出江氏和他們夫妻的命!”

這話一出,江舒雲瞳孔驟縮,臉色變得慘白。

原來她母親收到的那條簡訊,是容婉發的!

江舒雲整個人像是被冰封住一樣,無法動彈。

容婉笑得越發森冷,她走到江舒雲麵前,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蔑地開口。

“隻可惜你爸有心臟病,死得太快,還好你母親倒是乖乖自殺了。”

傷疤被狠狠揭開,心臟像是被人撕碎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江舒雲的視線瞬間模糊起來。

“還有你的孩子,在醫院的時候,也是我摔的,本來想要摔死他!結果沒想到,搶救回來了……”

容婉歎了口氣,語氣惋惜,隨即又陰狠地說著,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明天就要嫁給司珩了,你的孩子,我有的是機會弄死他!”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裴家以後唯一的繼承人,隻能是我的孩子!”

聽到這裡,江舒雲心中才升起了一絲雀躍。

她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容婉看她一臉痛苦,身體又止不住地顫抖,猜測她估計是剛恢複記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結果下一秒,她的臉頰上就突然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

江舒雲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容婉驚愕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指著她:“你……”

江舒雲抹去臉上的淚水:“容婉,我裝失憶裝得好嗎?”

“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你和彆的男人廝混的證據,”

江舒雲譏笑著開口,

“我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和裴司珩的親子鑒定書。”

“你說這些,要是被裴司珩知道了會怎麼樣?”

她笑吟吟地看向容婉,隻見她臉色煞白,嘴唇不斷地顫抖。

下一刻,容婉猩紅的眼中迸出洶湧的殺意,狠狠推了江舒雲一把。

“那你就去死!”

“啊——!”

江舒雲驚恐地睜大了眼,猝不及防地被推下了海蝕崖。

容婉站在崖邊,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海中濺起了一層浪花,江舒雲徹底消失不見。

她胸口還劇烈起伏著,被恨意扭曲了的臉上浮現猖狂可怕的笑容。

“江舒雲,你終於死了!”

彆墅中,昨晚一夜未歸的裴司珩終於回來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

“舒雲……”

說著,他就要朝著江舒雲住的次臥走去。

剛回來的容婉看到這一幕,趕緊跑過去將他扶住:“司珩哥,她說她不舒服,先睡了,就彆去打擾她了。”

“我扶你回房間吧。”

第二天的婚禮上。

草坪周圍佈置著鮮花與白紗,一個個白色拱門下是一條長長的紅毯。

紅毯兩側是十幾張精緻的圓桌,最前方擺放著一個大熒幕和一個大舞台。

四周坐滿了帝都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多家記者趕到了現場,閃光燈不間斷地亮起。

裴父從國外趕了回來,裴母穿著暗紅色旗袍,胸前彆著一枚紅色的胸針。

而裴司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上的妝造卻依然有些壓不住宿醉的倦意。

“舒韻……舒韻呢?”

裴司珩掃視四週一圈,卻沒見到江舒雲的身影,瞬間有些慌亂。

身邊的傭人回答:“聽容小姐說,舒韻小姐還在換衣服,沒多久就過來。”

他這才鬆了口氣。

“道具組準備,新郎新娘入場,開始播放視訊!”

這時,穿著一身潔白婚紗,妝容精緻的容婉臉上帶著笑,款款朝這邊走來。

裴司珩在裴母的推搡下,不情不願地過去牽上容婉,一起走在紅毯上。

前方的熒幕亮起,播放的卻是容婉與陌生男人親密的照片!

底下原本熱鬨喜慶的氛圍瞬間變得一片死寂。

裴家所有人還有容婉都頓時白了臉,怔愣在原地。

緊接著,熒幕上是容婉和裴司珩廝混的照片。

忽然,下麵一道聲音打破了沉寂。

“誒你們快看!這張照片後麵的時間不是一年前嗎?!”

有人眼尖地發現了其中一張照片的背景裡,有一小塊電子螢幕,上麵顯示的日期是一年前的十二月。

“那時候裴總和裴太太不是還好好的嗎?裴太太那時候也沒出事啊……”

“那不就說明,裴司珩出軌了……?”

“而且今天的新娘容婉也出軌了!這樣看,兩人還挺配,都不是好東西!”

……

底下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快門聲也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憤憤不平。

這時,熒幕上的最後一張照片是親子鑒定報告。

白紙上麵的幾個黑字格外清晰。

【胎兒與裴司珩確認無血緣關係。】

裴母瞬間僵在了原地,往後踉蹌幾步。

裴父趕緊扶住了她,兩人都滿臉憤怒地看向容婉。

“你……你居然敢騙我們!”

裴司珩大腦一片空白,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容婉臉色慘白如紙,用力搖著頭:“不!這些都是假的!”

下一刻,熒幕裡傳來的聲音十分響亮清晰。

“所以……裴司珩出軌的物件就是你?”

江舒雲的聲音落下後,緊接著就是容婉趾高氣揚的聲音。

“那當然!司珩最愛的就是我!”

聽到這裡,容婉驚恐地睜大了眼。

這些是昨天她和江舒雲在海邊的談話,怎麼會……

“你的母親,當時也是我用司珩的手機,裝成他的語氣發去的簡訊。”

“我告訴她說,如果想要你活著,那就交出江氏和他們夫妻的命!”

放到後麵,是一片嘈雜聲,但容婉狠毒的聲音和江舒雲的尖叫聲還是被錄了下來。

“那你就去死!”

最後是呼嘯的風聲與落水聲。

……

台下一片嘩然,紛紛開始指著容婉痛罵她是殺人犯。

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江舒雲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當時就預料到容婉會動手,於是早就準備好了錄音器,又讓哥哥提前做好了救她的準備。

裴司珩此時雙眼猩紅,怒氣竄上胸腔。

他不顧周圍的目光,一把掐住了容婉的脖子,咬牙瞪著她。

“容婉!你不僅害死了舒雲的母親,差點摔死她的孩子,還殺了她!”

這句話鑽入江舒雲的耳裡,她望著裴司珩,譏諷一笑:“你不是也逼死了我爸嗎?你們兩個,都一樣惡心!”

接著,她就打電話報了警:“警察先生,這邊有一個女殺人犯……”

說完基本情況和具體地點後,江舒雲望了那邊一眼,轉身離開。

容婉抓住他的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大顆的淚珠往下落著,裴司珩的眼中卻沒有一點憐惜。

四周全是指責的聲音,尤其是害死兩條人命的容婉被罵得最慘。

“司珩,我隻是……太愛你了……”

容婉被掐得臉色發紫,艱難地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裴父和底下的幾個人上來用力把裴司珩拉開。

“冷靜點!再怎麼樣你也不能親自動手啊!”

脖子上的力道一鬆,容婉頓時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小腹,大口大口地呼吸,引得不斷咳嗽。

裴母走過來,氣得臉色鐵青:“之前都是看在你有孩子的份兒上,才暫時沒將你趕出裴家。”

“現在,你給我滾!”

而被拉到一旁的裴司珩眼眶通紅,拳頭死死地攥著。

想到自己再一次失去了江舒雲,他就再也抑製不住錐心刺骨的劇痛,直接氣得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裴父裴母急忙將他扶住,驚慌地喊著:“快打120!”

場麵一度混亂,容婉隱隱聽到了警笛響起的聲音。

她渾身一顫,趁著這個間隙提起了婚紗,踉蹌著逃離了這裡。

“那個殺人犯跑了!快追!”

有人發現容婉不見了,驚撥出聲。

剛跑出那片草坪的容婉發了瘋似的朝前跑,身後忽然追來了記者,還有穿著製服的警察!

容婉驚恐地睜大了眼,徑直衝向馬路對麵。

下一秒,一輛急速馳來的貨車撞向了她——

潔白的頭紗落了地,滿地隻剩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幾個小時之內,裴司珩與容婉雙出軌,容婉害死人命的新聞迅速傳遍了網路,上了熱搜。

“幾個月前那條裴司珩跟裴太太在機場的新聞那麼快就消失,裴氏勢力那麼大,但現在這件事總沒辦法再捂嘴了吧?”

“裴司珩是個人嗎?不僅出軌還逼死自己的嶽父!”

“那個小三容婉也惡心,故意想摔死江舒雲的孩子,還害死了她的母親!”

“兩人這樣一看確實般配,一起去坐牢吧!”

“江舒雲真的太可憐了,那兩個真不是人!”

所有的網友都指責痛斥著裴司珩和容婉的惡劣行徑,對江舒雲的遭遇表示心痛憐憫。

一夜之間,裴氏集團就像當初的江氏一樣瞬間崩塌,甚至更慘。

投資方全部撤資,所有的合作被終止,賠付了巨額違約金導致破產的同時,還因為惡意陷害江氏而被查封一切。

江氏集團當時的冤屈也得到了昭雪。

而最新一條新聞,是穿著婚紗的容婉被貨車撞死……

看著電視上的這些內容,江舒雲覺得很解氣,可總有隱隱的痛縈繞在心底的某一塊地方。

她知道,那是因為她的父母再也回不來了……

江舒雲關掉了電視,出門往裴家彆墅去。

警方和裴父去了公司辦事,裴司珩還暫時沒有被逮捕,但也有幾個警察在抓緊查封彆墅中的東西。

江舒雲走進門,客廳沙發上雙手戴著銀手銬的裴司珩聽到響動,朝她看來。

“舒……舒韻,你沒事……?!”

他眼眶一紅,頓時又驚又喜,聲音都有些顫抖。

江舒雲冷冷地看著他:“叫我江舒雲。”

“你……你都想起來了?!”

裴司珩驚恐地睜大眼,巨大的不安與冰冷將他吞噬。

“錄音你沒聽嗎?我說了失憶是我裝的,目的嘛……”

江舒雲彎起嘴角,笑意卻未直達眼底,

“就是蒐集證據,一舉擊垮你們裴家!”

裴司珩一臉不可置信。

這時候他纔想起,婚禮上容婉的那些惡行讓他僵在了原地,滿腦子都是愧疚與恨意。

錄音裡彆的話他並沒注意聽,知道容婉還推了江舒雲後他就徹底發了瘋。

“裴司珩,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後悔嗎?”

江舒雲冷笑一聲,裴司珩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他衝過來跪在了江舒雲的麵前,眼裡閃爍著淚光,嗓子沙啞。

“舒雲,是我對不起你,現在的遭遇都是我活該!我不求彆的,隻求你能原諒我……”

“原諒你?”

江舒雲譏諷地笑了笑,眸中恨意洶湧,一陣強烈的酸澀湧上了喉嚨,

“裴司珩,你當初出軌容婉,絲毫不在意我的死活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對不起我?”

“你強灌我吃打胎藥想要我孩子死,又故意害死李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心痛會難過?”

“你害江家破產,逼死我父親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我會多絕望?”

“當初在醫院產房外,容婉也是得到你的同意才摔了孩子!”

“你點頭前,有沒有想過今天這個結果……”

字字泣血,裴司珩如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僵在了原地。

像是有千萬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心臟,讓裴司珩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嘴唇顫抖:“當初我父親說要繼承裴氏集團,就必須完成國外的那個單子,還有……得有個孩子。”

“沒多久我遇到了容婉,我確實是一時糊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聽了裴司珩的話,江舒雲卻還是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錯了就是錯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隻是藉口。

就算沒有裴父逼他,心不夠堅定,那他也會借著彆的事出軌!

裴司珩拉住她的裙角,哽咽著解釋。

“我背叛了你,害江家破產,間接導致嶽父去世這些我都承認!但……”

“李媽的車禍確實是意外,你可以去問所有的保鏢!也可以找交警要那天的車禍記錄。”

一顆淚珠掉落,裴司珩喉頭滾動,看著她的眼眸中滿是愧疚。

“還有之前在產房外,容婉當時說的是讓你看看孩子,我才點了頭……”

這句話讓江舒雲頓時怔在了原地。

李媽的車禍真的是意外?

裴司珩並沒有想讓容婉摔死她的孩子?

她驚愕地睜大眼,耳邊一陣嗡鳴。

“我也沒想到她居然是想摔死念雲!”

裴司珩眼中迸發出洶湧的恨意,他咬著牙恨恨道,

“我本來想趕走她,但她懷了孕,我們都以為是裴家的孩子,所以……”

“好了!”已經回過神的江舒雲厲聲打斷了他。

她抹去眼角的淚,聲音淒厲。

“即使那天產房外的事是個誤會,但你灌我打胎藥,想流掉我的孩子卻是事實!”

裴司珩心一顫,微微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這件事,他確實無法反駁。

“這次我回來,是想要接走小圓子。”

江舒雲平複好情緒,淡淡地開口。

這句話一出,裴司珩猛地抬起了頭,驚慌地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

“不!舒雲……他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求你……”

“你曾經想要害死他,你配做他的父親嗎?”

江舒雲的聲音如雷貫耳,裴司珩頓時失去了力氣,垂下了手。

這時,一張紙被扔在了他的麵前。

上麵“斷絕血緣關係協議書”幾個大字映入眼簾,裴司珩瞬間臉色慘白。

頭頂上響起江舒雲冰冷的聲音。

“你都要去坐牢了,你也不希望他以後知道自己有個這樣的父親吧?”

她蹲下身,一手撐住下巴,一手將一隻鋼筆遞到他麵前,微微彎起了嘴角,

“所以,在這上麵簽字吧!”

江舒雲眼中的笑意讓他渾身冰涼,寒意直刺入骨髓。

裴司珩心如刀絞,用力地按著心口,撐著地大口喘著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說得沒錯,現在自己就要入獄,裴家也一夜之間衰落。

孩子跟著江舒雲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他接過那支彷彿千斤重的鋼筆,顫手在協議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舒雲拿過簽好字的協議書,滿意地笑了笑。

“舒雲……”

裴司珩聲音沙啞至極,望向她的眸中含著無儘的哀傷。

但江舒雲卻頭也不回地上了樓,一心隻想帶走孩子。

……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上。

“你怎麼不讓我跟你一起去裴家接圓子?”

江遠舟一邊逗著江舒雲懷中白白嫩嫩的嬰兒,一邊開口問道。

江舒雲笑了笑:“我怕你忍不住出手打他,彆墅裡麵可是有警察的!”

這話讓江遠舟忍不住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不愧是親妹妹,雖然我們失散多年,你還是這麼快就瞭解我了。”

“那當然了!因為我也想給他幾耳光來著,但是旁邊有嚴肅的目光盯著我呢!”

江舒雲歎了口氣,語氣裡有些惋惜。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亮起,是最新的一條新聞。

標題寫著幾個大字——

“裴氏總裁裴司珩被連捅數刀,當場死亡!”

江舒雲眼睫一顫,點了進去。

上麵寫著裴司珩正要被帶走的時候,趁警方不在的間隙,販賣器官的一個漏網之魚用匕首捅死了裴司珩!

因為他斷了那些人的財路,現在裴氏倒閉,自然有人去尋仇。

凶手已經被抓捕,但裴司珩搶救無效……

江舒雲微微攥緊了手機,有些發愣。

除了震驚之外,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

裴司珩,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見了。

一縷陽光透過留著一絲縫隙的車窗,輕柔地灑在了她懷中孩子的臉上。

江舒雲看著熟睡的小圓子,輕輕開口。

“哥,我們給他換個名字吧,就叫……江沐澤。”

沐浴暖陽之下,未來光明璀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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