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揉開一層淺淡的霧白,輕柔落在齊邵臥室的地毯上,空氣裏都浸著軟意。
夏天輕手輕腳收拾著自己的物品,動作輕緩卻利落,幾件換洗衣物、隨身筆記本、幾樣簡單的護膚品,一一歸置進小小的行李箱裏,沒有半分拖遝。
她從不是習慣依附旁人的性子。
此前暫住在這裏,不過是臨時助理身份的便利。如今齊邵回家,蘇阿姨的身份也已明瞭,她便再沒有理由繼續留下。
清醒、獨立、不攀附、不將就,是刻在她骨子裏的準則。
跟齊邵同居?她目前,半分念頭都沒有。
齊邵倚在臥室門框邊,安安靜靜看著她。
沒有上前阻攔,沒有開口挽留,隻是眼底浸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像浸在晨光裏的溫水,又像藏了一整個春天的暖意。他太懂夏天的驕傲,也太明白,她要的從不是被庇護在舒適圈裏,而是被尊重、被成全,是能永遠挺直腰板,走自己的路——而他,隻想做她身後最安穩的依靠。
夏天將拉鏈輕輕拉合,抬眸看向他,眉眼彎起一點軟意:
“辛苦齊先生送我去專案上了。”
齊邵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溫的觸感輕輕一碰,像一片羽毛撓過心尖。他低低應了一聲,嗓音裹著晨起未散的低磁,溫柔得能溺死人:
“好。”
車廂裏浸著柔和的晨光,安靜卻絲毫不尷尬,隻有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曖昧與默契,連風都變得溫柔。
車子平穩駛入園區地下車庫,夏天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推門下車,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神坦蕩,語氣輕而清晰:
“行李就放你車上了。晚上下班,你來接我,送我回我自己家哈。”
齊邵指尖輕輕點了點方向盤,眸色柔得發淺,沒有半分不悅,隻有全然的縱容與寵溺:
“我知道了,晚上準時到,不會遲到。”
趁她微微分心的一瞬,他微微傾身,在她唇邊輕輕印下一吻。
輕得像一片雲,軟得像棉花糖,卻燙得人心尖發顫,久久不散。
夏天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軟意,推開車門:
“我上去了。”
“嗯。”齊邵望著她利落轉身的背影,聲音放得極輕,滿是心疼與牽掛,“別太累,記得抽空喝水。”
一句話,藏著他說不盡的溫柔。
齊邵沒有片刻停留,驅車徑直前往騰飛公司。
這兩天他一直懸著心,怕母親強硬地要夏天離開自己。昨晚態度軟化,他懸了許久的心,纔算真正落下。前兩天急著從歐洲趕回,積壓下的工作,也該一一推進——可再忙,也比不上她重要。
他在停車場抬手,慢條斯理扣上襯衫領口的紐扣。
先前解開兩顆、露出利落鎖骨,是存心誘惑眼前人;對同事,自然不必這般。
一身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近來他也不再刻意隱瞞總公司老闆的身份,加之前段時間公司改革重心落在員工幸福感與歸屬感上,辦公區裏氣氛鬆弛自在,少了上下級的拘謹,多了幾分並肩做事的默契。
步入辦公區,相熟的員工隻笑著抬眼招呼一聲,便各自低頭忙碌,鬆弛又自在。
林硯早已抱著一疊檔案等在一旁,見他過來,徑直跟上,語氣熟稔又利落:
“齊總,深圳總部三場緊急戰略會議等您線上參會,上週投融資紀要需要簽字,上海分部的方案也等著您最終拍板。”
“您這陣子北京深圳兩頭跑,我跟著飛也就算了,再這麽連軸轉,我真要申請強製休假了。”
齊邵走進辦公室,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指尖翻開檔案,頭也沒抬:
“深圳會議,非核心直接過濾。先推進歐洲品牌代理。”
“以後強度都按這個來?”林硯挑眉。
齊邵的目光落在行程表上,指尖在“下午五點半”處輕輕一頓:
“對。我也不能總這麽忙。”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你辛苦,獎金照加。有空也去談談戀愛,別總耗在公司。”
“對了,五點半以後,不排任何事。”
林硯瞬間會意,眼底浮起幾分戲謔:
“總算能恢複正常節奏了。之前為了留在北京,還硬頂著我的名義一直待在騰飛,飛揚總有沒有意見我不知道,但是我是真累呀。現在是徹底放心了?”
齊邵淡淡瞥他一眼,不否認,隻淡淡一句:
“幹活去。”
林硯笑著搖頭,抱著檔案轉身離開。
林硯剛走,飛揚就慢悠悠推門進來。
作為騰飛真正的老闆,辦公室被占了這麽久,他半點不惱,反倒一身看熱鬧的揶揄。
“可以啊你,今天居然準時出現。”飛揚往沙發上一靠,語氣揶揄,“前兩天電話把我罵了一通,我到現在都還受傷著,你不得給我補補?”
齊邵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平靜,卻沒半分掩飾:
“事情解決了。”
“家裏那關過了?還是夏天這邊,徹底穩了?”
齊邵指尖輕點桌麵,眼底漫上一層極淺的軟意:
“家裏過了,倒是夏天這裏不想那麽快結婚。”
“那婚前協議還弄嗎?”
“我查了日子這週末宜結婚登記!”齊邵堅定的說。
飛揚收了玩笑,語氣鄭重:
“說真的,我真心祝福你們。夏天清醒、拎得清,你也足夠認真,別折騰,好好走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對了,柳依然那邊,找機會也說清楚,別留尾巴。”
齊邵沉默一瞬,輕輕點頭:
“我知道,會說的。”
飛揚笑了笑:“行,不理你了,大老闆來了,我這小兵就休假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齊邵全身心投入工作。
簽批檔案、遠端會議、敲定方案,殺伐果斷,決策精準,完全是執掌大局的宇安科技大老闆模樣。隻是所有工作,都被他精準控製在下午五點半前全部結束,分秒不差——隻為準時赴約。
夏天這邊,昨日與客戶開了整整一天會議,終於說服對方按照她的方案執行。
辦公室裏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測試組核對資料、研發組除錯介麵、產品組確認需求,所有人各司其職,再不見從前遇事推諉的混亂。
她不再是孤身救火兜底的“救火隊長”,而是真正沉下心做管理。
按模組拆分專案、明確崗位責任人、緊盯核心上線節點、把控整體風險,執行層的瑣碎一一放權給團隊,她隻抓核心邏輯與關鍵問題。
語速平穩、指令清晰,對接客戶從容不迫,溝通團隊條理分明。
整個人褪去了硬撐的疲憊,多了幾分掌控全域性的沉穩氣場。
依舊是那個不靠任何人、獨當一麵的夏天,卻也悄悄為一個人,留了最柔軟的位置。
臨近下班,夏天剛送走客戶方對接人,轉身走向工位,在走廊拐角處,迎麵遇上一個氣質斯文幹淨的男人。
男人穿著簡約白色襯衫,眉眼溫和,看見她時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禮貌得體的笑意:
“夏天?”
夏天愣了一瞬,很快認出是此前企業家大會上有過一麵之緣的人,禮貌頷首:
“你好。”
“我今天來這邊辦點業務,沒想到會碰到你。我們還真是有緣。”男人主動搭話,語氣溫和清朗。
夏天微微一笑:“您說笑了,上次跟您一起聊天我真的收獲不少,還得感謝您呢。”
“剛忙完準備下班?”顧榕問。
“嗯,結束了。”夏天輕輕的說。
顧榕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語氣自然又溫和,沒有半分壓迫感:
“剛好,我這邊的事也辦完了,順路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電梯口,齊邵已經靜靜等在那裏。
他準時結束所有工作,褪去西裝外套,隻著一件深色襯衫,少了幾分職場淩厲,多了幾分日常溫潤,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溫柔。即便隻是安靜站著,周身氣場也依舊出眾。
一抬眼,他便看見了走廊裏的一幕。
顧榕站在夏天麵前,姿態溫和,語氣溫柔,眼神他看得懂,那是喜歡的眼神,看那口型,分明是在主動提出送她回家。
齊邵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打斷,沒有麵露不悅,隻是眼底原本柔和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墨色眸底沉下一絲極輕、極克製的暗沉,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收攏。
他是執掌科技公司的大老闆,即便吃醋,也吃得體麵、冷靜、不動聲色,卻藏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
從不會當眾失態,更不會給夏天半分難堪。
夏天餘光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尖輕輕一頓,卻沒有半分慌亂與心虛,反倒有一絲小小的甜意在心底漾開。
她抬眼看向顧榕,語氣客氣卻無比堅定,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白又坦蕩: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一句話,幹淨利落,直接劃清界限,將所有可能越界的苗頭,輕輕擋在外麵,也給足了齊邵安全感。
顧榕先是微怔,隨即釋然一笑,語氣滿是歉意:
“是我唐突了,打擾你了,下次有緣再見。”
“再見。”
夏天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齊邵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軟光。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裏,氣息瞬間貼近,安靜卻不壓抑,曖昧與溫柔在空氣裏緩緩流淌。
夏天能清晰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比平時多了一絲淡淡的沉,卻不是生氣的冷硬,反倒像一隻悄悄收起鋒芒、暗自委屈的大型犬,又乖又讓人心軟。
她先開了口,語氣自然柔軟,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小事,坦蕩又真誠,還帶著一點小小的哄人意味:
“你怎麽了?工作累了嗎?”
齊邵目視前方,電梯壁映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在意,軟得不像話:
“我看見了。”
“啊?”夏天被他說得摸不著頭腦。
齊邵沉默幾秒,喉結輕輕滾動,才低低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沒有命令,沒有指責,隻有小心翼翼的占有與不安:
“以後,隻坐我的車,好不好?”
夏天耳尖微微發燙,心頭輕輕一顫——
原來,他是吃醋了。
這個在外殺伐果斷的大老闆,在她麵前,竟這般柔軟。
她輕輕點頭,聲音軟而篤定,沒有半分猶豫,甜得能化開:
“好。”
隻一個字,便讓齊邵眼底所有的緊繃、醋意、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幹燥,力道安穩又輕柔,帶著失而複得的安心與珍視,十指相扣,不願鬆開。
夏天看他這副明明在意、卻強裝淡定的模樣,心裏微微發癢,故意歪頭盯著他的表情,慢悠悠逗他:
“剛才那個是顧榕,企業家大會見過的。他爸是一家集團的老闆,人長得也挺不錯的。你說人跟人真不一樣,怎麽有人又帥又有錢呢。”
齊邵被她看得耳尖微緊,幹脆充耳不聞,隻不動聲色地將牽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無聲宣告占有。
心裏默默唸:我也不差。等你全都知道了,就會明白,我比他好更多,隻對你一個人好。
電梯門緩緩開啟,抵達地下車庫。
夏天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車子,指尖輕輕回握住他。
暮色漸漸沉下,天邊染著淡淡的橘粉,車燈亮起,照亮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溫柔得像一幅畫。
他是執掌一方、殺伐果斷的掌舵人,所有鋒芒,隻在她麵前化作繞指柔。
她是清醒獨立、獨當一麵的職場人,所有堅硬,也隻為他卸下防備。
沒有狗血的爭吵,沒有刻意的煽情,隻有成年人之間,最克製、最溫柔、也最認真的愛意,甜而不膩,暖而不燙。
齊邵拉開車門,細心地替她擋上車頂,輕聲道,眼底滿是寵溺:
“先送你回家,路上想吃什麽,我們順路買。”
夏天坐進車裏,看著他眼底滿滿的溫柔,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輕輕應道,聲音軟乎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