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原地轉了兩圈，眉頭緊緊蹙起，目光飛快掃過不大的客廳。
沙發擺在正中間，太過惹眼；餐桌旁毫無遮擋，玄關更是一開門就無處可藏。她身上套著齊邵那件 oversized 黑色睡衣，衣擺堪堪蓋過大腿，鬆鬆垮垮裹著她，怎麽看都藏不住兩人共處一夜的痕跡。
“完了完了……”她壓低聲音碎碎念，指尖不自覺攥緊衣擺，緊張得手足無措，“這要是被撞破，真的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齊邵依舊坐在餐椅上，手肘隨意撐著桌麵，指尖輕抵唇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隻慌了神卻強裝鎮定的小獸，在屋裏團團轉。眼底壓著藏不住的笑意，溫柔又腹黑，帶著十足的縱容，就這麽安安靜靜看著，半點上前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存心逗她。
直到夏天慌得快要撞到茶幾，他才慢悠悠抬了抬下巴，朝臥室方向輕輕一努，聲音壓得極低，磁性嗓音裹著篤定的寵溺，一字一句落進她耳裏：
“去我臥室。”
夏天一怔，像是在絕境裏抓到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鬆了口氣，立刻用力點頭。她顧不上多說，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往臥室衝，動作利落又迅速，隻留下一道慌亂卻倔強的影子。
一鑽進臥室，她立刻反手輕輕帶上門，隻留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縫，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狂跳，震得耳膜發疼。她屏著呼吸，指尖輕輕扒著門縫，目不轉睛盯著客廳方向，大氣都不敢喘，全程隻是緊繃著神經，沒有半分脆弱。
齊邵望著那道緊閉的房門，想象著門後那人緊張到屏息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這才慢條斯理起身，長腿邁著沉穩步子，走向玄關。
門一拉開。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夏天的妹妹，而是一身淺灰休閑裝的飛揚。他剛跟齊邵從深圳返程，回了自己家翻來覆去睡不著，好奇心快溢位來，幹脆直接開車找上門，半點沒客氣。
看見開門的是齊邵，飛揚眼睛瞬間亮了。仗著多年交情，直接往他身後探頭探腦，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八卦：
“可以啊你，齊總。放著自己的大平層不住，特意跑到人姑娘小區租房子守著，夏天真是厲害，短短時間，能把你這座萬年冰山迷成這樣。”
這事擱以前的齊邵身上，簡直是天方夜譚——那個永遠冷淡疏離、萬事不上心的男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
飛揚幹脆單手往門框上一靠，身子斜倚著，擺明賴著不走，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我今天不瞧出點端倪，可絕不挪步。”
齊邵單手插在睡衣口袋裏，倚在門邊，剛纔看向臥室的溫柔瞬間收斂得一幹二淨，又恢複成平日裏冷淡疏離、生人勿近的模樣，隻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麽溫度：
“你很閑？”
“對，閑到專門來磕你的獨家八卦。”飛揚嬉皮笑臉，半點不怵他的冷臉。
說話間，飛揚的目光堂而皇之往屋裏掃了一圈，鼻尖先捕捉到空氣裏還未散盡的飯菜香，清淡又溫馨，絕不是一個人隨便對付的樣子。視線往下一落，清清楚楚看見餐廳餐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兩副碗筷、一鍋湯、一碟時蔬，碗碟兩兩相對，分明是兩人共進早餐的架勢。
飛揚眼底的笑意瞬間更深了，挑了挑眉，心裏跟明鏡似的。
能讓齊邵親自下廚、還特意擺上一副碗筷的人，除了藏在屋裏的夏天，絕對沒有第二個。
他沒點破，順勢擠進門，徑直坐在夏天的位置上，故意抬高幾分音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臥室門後豎著耳朵的人，聽見幾個模糊關鍵詞，卻聽不清完整內容：
“說真的，你之前讓我找律師弄的那份婚前協議，他說已經弄完了，要不要現在就發你郵箱？”
齊邵眉峰微不可查一蹙，眼神裏掠過一絲無奈。他沒想讓夏天現在知道。
臥室門後，夏天扒著門縫的手指猛地一緊，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外麵陡然提高的聲音飄進來，她隻斷斷續續捕捉到“協議”“準備”“婚前”幾個模糊字眼，具體內容一個字都聽不清，心裏瞬間亂成一團麻，卻隻能死死咬著唇，繼續屏息偷聽，慌亂又好奇。
齊邵的聲音恢複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直接打斷飛揚的故意調侃：
“這事我跟律師單獨聊，沒必要在這兒說。”
飛揚見他有點急了，才收了幾分玩笑意味，往前輕輕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朝著客廳方向，意有所指：
“行，不打擾你二人世界。我就正經問你一句——你上次專程回深圳，是處理家裏的事吧？這件事，夏天知道嗎？”
齊邵沉默一瞬，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目光輕輕落在那道緊閉的臥室門上，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門後那個緊繃的身影。他的語氣很輕，卻異常認真，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她不知道。”
頓了兩秒，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但我會找最合適的機會，親自跟她坦白。”
飛揚看著齊邵這副前所未有的認真模樣，再也忍不住嘖嘖兩聲，眼裏的調侃變成瞭然：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次是真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齊邵沒否認，薄唇微微上揚，掠過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切的溫柔——那是隻屬於夏天的溫柔。
飛揚見好就收，知道再賴下去就要惹齊邵不快，擺了擺手轉身往電梯口走：
“得了，我不打擾你了，記得回頭婚禮上我要坐主桌。”
玄關的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好奇與喧囂。
齊邵轉過身，望向那道依舊緊閉的臥室門，眼底的冷意盡數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柔。
門後，夏天還扒著門縫，心髒依舊狂跳，剛才沒聽清的對話，在她心裏攪起一團迷霧，緊張又茫然。
門外靜了許久，久到她幾乎要懷疑外麵是不是還有人。
下一秒，一聲輕緩的敲門聲落在門板上。
“人走了。”
齊邵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低啞溫柔，帶著淺淺的笑意，“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夏天指尖一鬆，深深吸了口氣，飛快理了理身上的睡衣，又胡亂順了順頭發，做足“我一點都不慌張”的準備，才緩緩拉開門。
一抬頭，就撞進齊邵含笑的眼底。
她心跳又是一亂，立刻錯開視線，假裝鎮定地往餐廳走，耳尖卻不受控地泛上淺紅。
“我……”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腳步都有些不自然。
齊邵沒拆穿，隻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別扭又緊繃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先吃飯，菜要涼了。”
兩人重新在餐桌前坐下，剛才被打斷的安靜，此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張力。
夏天握著勺子，一口一口慢慢扒著粥，腦子裏反複盤旋著剛纔在臥室裏聽見的幾個模糊字眼——
協議、婚前、深圳、家裏的事、坦白。
她壓下心頭紛亂的好奇，挑了個最安全、最像普通朋友會問的話題。
“對了……”她垂著眼，聲音輕輕的，“你之前的工作，都是在深圳嗎？這次來北京，是臨時出差，還是要待很久？”
齊邵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向她。
他看得出來，她在刻意避開那些敏感的詞，可又忍不住想多瞭解他一點。
他不想對她有半分隱瞞，至少，在他能說的範圍裏，句句都真。
“總部在深圳。”他聲音放得很認真，目光穩穩落在她臉上，“時間相對自由，不用一直坐班。”
“這段時間來回兩地跑，確實麻煩。”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微垂著的發頂，語氣輕得像歎息，卻又無比清晰：
“之前來北京，是工作原因。”
“但現在……是有必須留下來的理由。上次沒跟你打招呼就回深圳，不是躲你，是有必須要做的事，回去以後工作上又堆了一堆事，所以耽擱了不少時間。還有，我跟柳依然分手以後，一直單身，沒有物件也沒有結婚。”
夏天握勺的手指猛地一緊。
她心裏清清楚楚，那個“理由”指的是什麽。她也知道，原來齊邵也在意上次的不告而別。她更感覺到齊邵可能是在解釋剛才婚前，深圳那幾個詞。
她想問一句“你這樣不累嗎”，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大概已經知道答案，問出來，隻會讓兩人都更難收場。
於是她隻沉默地低下頭，把臉埋在碗沿，安安靜靜喝湯。
過了片刻，她又想起另一個憋了很久的疑問，聲音小小的：
“之前你在騰飛為什麽要……用化名？”
終於問到這一句。
齊邵眸色微深，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麵。
他如實說。
“工作需要，微服調研，不方便用本名，借用了別人的名字。”
他心裏其實還有後半句——
我是齊邵，宇安科技的齊邵。
是為了你，纔在這個小區租房子；是為了你，才一次次往返深圳與北京。
可他不想在這樣一頓早餐桌上，草草攤開所有身份。
他想等一個更正式、更鄭重的時刻，完完整整告訴她，不帶半點隱瞞，不帶任何偽裝。
於是他輕輕轉移了話題，語氣帶上幾分刻意的輕鬆：
“先別想這些了，快吃。”
她剛要開口，腦子裏突然炸響一道驚雷——
她完完全全忘了，自己一夜未歸，還沒跟妹妹報備！
夏天臉色一變，手忙腳亂摸出手機：
“糟了！我忘了給我妹發訊息！”
她趕緊撥通電話，指尖都在緊張，電話一接通，立刻張口就來，編得行雲流水：
“喂，妹啊……嗯，我昨晚專案緊急加班，直接在客戶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了一晚，忘了跟你說……對，剛忙完，沒事，你別擔心……”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語速飛快，眼神飄忽。
一旁的齊邵單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看著她，眼底笑意快要藏不住。
等夏天手忙腳亂掛了電話，長長鬆了口氣，一轉頭，就對上男人戲謔的目光。
齊邵唇角微揚，聲音低沉又曖昧，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調侃：
“何必這麽麻煩。”
“你直接跟她說，你在姐夫這兒，不就行了？”
夏天：“！”
耳尖“轟”一下，瞬間紅透。
夏天耳尖還燙著，被他一句“姐夫”轟得腦子發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氣又羞，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齊邵，你真的學壞了。”
她瞪他一眼，眼底卻沒半分真惱，隻有藏不住的軟意：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知道你周身是什麽氣場嗎？皺個眉，感覺都能夾死個蒼蠅。冷冰冰的，生人勿近，誰看了不繞道走。”
她說著，還煞有其事地比劃了一下，模仿他當初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還好我抗壓，人品好，耐得住性子，非要帶你去醫院。不然啊——”
夏天頓了頓，抬眼撞進他含笑的眸子裏，聲音輕輕軟軟，卻帶著點篤定的得意，
“你現在還不見得認識我呢。”
齊邵低笑出聲，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位來。
他收回目光，朝臥室方向偏了偏頭，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縱容。
“吃好了的話，去換衣服吧。”
“我問過你妹妹了，說你一有空就宅在家裏，很少出門。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去雁棲湖轉轉，多接觸接觸自然，別總悶著。”
“我妹妹？你倆什麽時候私下溝通了？”
“就是樓下碰到，她說想出去玩玩。”齊邵僵硬地摸了摸鼻子。
夏天一臉懷疑，卻又拿不出證據。她沒再多推脫，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臥室，臥室放著一套新的休閑女裝。夏天直接拿了自己的衣服換上，她又不笨，穿其他的衣服回去，妹妹看見了，怎麽解釋。
等兩人一起下樓，陽光剛好灑在樓道口，空氣裏都是清晨清爽的味道。
可剛走出單元門，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迎麵走來——
夏天一眼就看見手裏拎著奶茶、正抬頭望過來的妹妹，腳步猛地一頓，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妹妹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齊邵身上來回掃了一圈，那眼神明晃晃帶著探究，看得夏天頭皮發麻。
她腦子一抽，張口就開始圓謊：
“那個……我、我剛加班回來，剛好碰到齊邵……”
話說到後麵，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妹妹挑了挑眉，沒拆穿，隻淡淡開口：
“既然回來了，那咱們回去吧。”
夏天剛要點頭，身旁的齊邵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從容自然，像是隨口一提：
“我正好想去北京周邊走走，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帶路。”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姐妹倆，笑意淺淺，“不如一起去雁棲湖轉轉，多個伴也熱鬧。”
夏天心裏一緊，生怕妹妹答應。
可妹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齊邵的用意，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爽快應聲：
“那剛好！不然我們正愁週末不知道去哪兒玩呢！”
夏天被妹妹一把拽住，跟著齊邵走向停車場。
到了車邊，夏天下意識就想往後排鑽，想跟妹妹坐一塊兒。
可齊邵伸手輕輕一攔，很自然地就把她引到副駕旁，拉開門示意她先上車。
“你坐前麵。”
夏天沒法拒絕，隻能乖乖坐進去，剛坐穩，男人已經俯身過來。
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籠罩下來，手指抓過安全帶，動作熟練又自然地替她扣好。
夏天整個人都僵住，心虛得不敢看後視鏡，隻能扯著笑朝後排的妹妹打哈哈：
“邵哥這車……安全帶還挺麻煩的，我自己來就好。”
妹妹坐在後麵，看得明明白白，嘴角憋著笑，也不拆穿。
一路上，夏天都坐得筆直，目光時不時偷偷瞟向後排，觀察妹妹的表情，生怕她看出什麽不對勁，整個人又緊張又慌亂。
齊邵把她這副小心翼翼、又要在家人麵前強裝鎮定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沒點破，隻單手扶著方向盤，唇角一直噙著淺淡的笑意。
原來在家人麵前這樣活靈活現、會緊張、會心虛、會努力打圓場的夏天，也這麽可愛。
不管是哪一麵，他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