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法斬妖狐
這時妙清大師,用寶劍挑起一道黃表,在香火上燃起,這黃表一燃燒起來,妙清左手把那支古銅鈴抓起,嘩啷啷嘩啷啷連續搖起,這支銅鈴的聲音很大,在鈴聲三遍響過之後,把寶劍一揮,將這燃燒著的黃表甩向法台下,立刻被風捲走,揚起半天。如此連續焚化了三遍,在第三道黃表焚化之後,妙清大師口中連連嗬斥著:“好孽障,竟敢仗著千年的法力,不遵聖母的慈諭,這可休怪聖母不能容忍你了。”
妙清大師跟著取起三道朱符,全插在劍上,又把所帶來的一塊鐵牌舉起,將這三道符在那香火上一晃,全行燃燒著,跟著喝聲:“急急如律令。”把這三道火化的符甩出去,用寶劍在那鐵牌上連擊了三下,這時就見從李家集的鎮甸西起一片民房上一陣陣火光閃爍,一團火球跟著一團火球,眨眼間竟自山腳轉過來,除了蘆棚後這八名少年看不到,其餘三麵手執旗幡的二十四個少年全看得清清楚楚。一片火一亮已經出去兩三丈,就這麼忽起忽落,順著山腳邊亂林中這麼翻翻滾滾,隻有火光,也聽不見彆的聲音,漸漸地從山腳邊轉向這片大墳地,從平地湧到樹梢,從樹梢又轉向裡麵,隻是看得見一陣一陣地有丈許大的煙火,亮一下,暗一下。此時妙清大師連續畫著靈符,把那鐵牌連續地敲著。就這樣連續地冒邊二十多次火光,又向山腳邊捲回來。四個女弟子,一手執著香,一手全把寶劍抓起,口中的經文念得很緊。這種情形把李有財、張大戶嚇得全哆嗦了,所有執旗幡的少年,一個個固然是聽從妙清大師的命令,不叫他們動,可是眼中看到這種怪事,就是再叫他們跑也跑不動了,兩腳如同釘在地上,寸步難移,心裡害怕,兩眼不敢看,又想看,一個個汗出得把衣衫全濕透。這時法台上的妙清大師,突然嗬斥道:“好厲害的妖狐,你敢這麼抗拒聖母的法旨。”猛把爐中那束香抓起,一抖手竟向法台下擲出去,一片煙火散落在法台前,妙清大師更喝聲:“值壇弟子,不速令妖狐現形,等待何時?”叭地把鐵牌向香案上一拍,這四個女弟子全從法台上飛落到台下,左手拿著冒著煙火的香,右手執著青光閃爍的寶劍,卻如飛向山腳邊奔去。全穿著青色的長道袍,披散著長頭髮,手中又執著燃燒著的香,身形快得如同禦風而行,眨眼間竟全到了山腳邊。
這四個女弟子一奔到山腳下,在山腰一叢亂林間,突然發現怪事,在一團火光一亮之下,忽然見那片亂林的頂子上,突然出現一個豔裝少婦,雖則在火光一閃之下,看得極真,她竟站在樹頂子上,滿臉帶著笑容,雙手合在一處,好像僧道唸佛掐訣的姿勢,隱隱地似乎聽得她在高聲嚷道:“妖婆,竟敢這麼多管閒事!你家大仙與凡人有這段宿緣,與你何乾,我倒要看看你這妖婆有多大本領!”喊聲未完,忽然在這樹林子四周,一團團的火光閃起,全向這片樹林捲過來。可是火光一暗,這個妖狐的化身便悄然隱去。四個女弟子從山腳上追了去,相隔太遠,看不見她們身形麵貌了,隻有她們手中所執的香還看得見,這時隻見忽高忽低,倏隱倏現,並且雜著一片叱吒之聲。從高處到低處,從樹林子頂子上,又到了山腰,從山腳下又翻到上麵,漸漸地看見這四處的香火往一處聚攏,跟著在樹林子一帶,那火團也一陣緊似一陣,忽聽得這四個女弟子齊聲喝道:“妖狐,你還哪裡走!”她們手中所執的四束香,齊向一處擲過去。就在這四束香一齊往下落時,山腳那邊便轟的一聲,如同打了個沉雷,夾著一片火光,跟著一陣風吹過來,法台一帶一片旃檀之氣,這時法台上麵的妙清大師,才說了聲:“謝聖母的慈悲!”跟著向法台兩旁招呼:“二位施主,妖狐已然就戮,不用再害怕了,後患永除,李家集從此高枕無憂矣。”說話間,妙清大師走下法台,向四麵站立的少年招呼:“你們趕緊退回來。”這時四麵的人一起聚合來,忽然人群中發出喊聲,原來法台後麵這八個人中竟短了一個,麵向著大戶墳地的八個人中也短了一個。他們這一陣嘩亂間,全跑了過來,齊聲驚呼:“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短了兩人?“趕到查點之下,竟是十裡屯的孫守禮,崔家寨的朱茂林這兩人不見了蹤跡。問他們一同執著旗幡站立的同伴,也異口同聲地說冇看到,因為火球閃得厲害,一個個都害怕,隻顧看著火球明滅處,再加上彼此又全在相隔丈餘遠,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何時丟失的。
這時妙清大師卻帶著十分痛恨惋惜的神色,搖頭歎息道:“這也是劫數使然,這個妖狐實在是難以製服,若不是聖母暗中相助,非叫它逃走不可,那一來李家集不知還要死多少人,這兩個少年定是已被妖狐吃掉,等迴天妃宮之後,請求聖母查明下落。”這班人也無可奈何。把火把燈籠點起,由妙清大師帶著齊向山腳邊走來。到了山腳下燈火處,隻見那四個女弟子各持著寶劍,站在山坡等候。趕到了近前,隻見山坡上麵有一隻血淋淋的狐狸,身上多處受傷,血流了一地。妙清大師用劍指著這隻狐狸說道:“你們看,就是它興妖作怪,為害一方,趕緊用火把它焚化,不要叫它再附體還形。”這一班少年們立刻在附近一帶找來許多枯草樹枝,就這樣可是誰也不敢動手摸這隻死狐狸。把火堆燃起後,由女弟子妙真妙玄把死狐狸放到火堆上焚化。趕到皮毛全燒焦時,火堆上竟盤旋著一股子黑煙,直到好久才行散去,那隻狐狸已經被燒成一堆枯骨。妙清大師吩咐就在山邊刨下一個坑,把狐狸埋進去,在上麵畫了一道符籙。等妖狐除完之後,張大戶跪在妙清大師麵前,連連叩頭,說道:“蒙大師和聖母的慈悲,把妖狐除去,但是我的兒子張斌,被狐仙纏磨,現在還在病著,無論如何要求大師大發慈悲,把他救好,弟子一家人,生生世世不忘大德。”他這麼叩頭請求著,李有財在一旁拭著淚,他想自己的兒子死在妖狐之手,若是這位聖母早到了尼山,不一樣也能保住了麼。
這時妙清大師向張大戶點點頭道:“這種事毋庸請求,你家中我是一定得去一趟的,給你把邪氣驅逐淨了,安定你的家宅,不過這個妖狐很厲害,你兒子是不是還有救,得見到他再定規。”
此時天快亮了,李家集的人全知道了資訊,天妃宮的妙清大師立壇斬妖狐,整個鎮甸此後再冇有狐仙作祟了,一個個手中舉著香從鎮甸裡湧出來,連男帶女,連老帶少,不下數千人,在李家集的鎮甸外,順著一條土道兩旁,所有的鎮甸上的居民足足跪了半裡地長,向妙清大師等叩謝。妙清大師由兩位鄉長和一夥長工陪著走進李家集。張大戶家中今夜安安靜靜,所有鎮甸上各家各戶,也再冇有那種怪事發生了。這班人怎會不把妙清大師敬若天神,蜂擁著到了張大戶家中。
張大戶是當地的財主,早已派人把家中前麵五間客屋收拾齊整,作為妙清大師等歇息之所。鎮甸上的人也全擠在附近,連院子裡男女老少全堆滿了。妙清大師和四個女弟子在略微歇息之後,招呼張大戶帶領著到他兒子住的屋中。後麵一所大院子內,因為狐仙鬨得厲害,彆人全搬出去,隻有張大戶的兒子張斌住在廂房內。張大戶招呼一班長工們阻止外邊的人,不準跟進來,隻是李有財依然隨在身邊。妙清大師來到廂房內,這個張斌是住在廂房的北間,屋中現在已經有人來看著他。隻見他躺在炕上,麵色焦黃,骨瘦如柴。妙清大師來到近前,向他臉上仔細看了看,吩咐張大戶趕緊預備香燭供品,在屋中擺好。她上香叩拜之下,張大戶的兒子張斌此時精神似乎有些振作起來。
妙清大師上香行禮之後,對空默禱了一番,走到了炕前,張斌流著淚,剛要開口說話時,妙清大師雙手合十,說著:“聖母要發大慈悲。”話聲未落,突然一掌向張斌的麵門上打去。這一掌打得非常清脆,張斌哎呀一聲,他原本體虛,再這麼突然驚嚇,竟昏迷過去。此時妙清大師,雙手合十站在炕前,口中念著經文,四個女弟子也和她一樣。張大戶在一旁可嚇壞了,疑心兒子已經斷了氣。可是工夫不大,這個張斌又自醒轉,哎呀一聲便睜開了眼。今夜鎮甸外斬妖狐的事早有人告訴了他。他這些日來,被妖狐纏磨得自知早晚必死,每天一到夜間,院子裡磚瓦齊飛,在一陣巨大的響聲之下,妖狐突然出現,屋中的燈立刻熄滅。一晃兩個多月的工夫,雖則每夜纏磨,可他並冇看清這個狐仙清晰的麵貌,隻有幾次彷彿看出是一個豔裝少婦。現在聽得妖狐已除,所以他也盼望著自己能夠活下去,趕到妙清大師來給他治病,一掌就把他打暈了,更不知道這是什麼道理,此時醒轉過來,流著淚道:“聖母你得救我的命,我是好人家子弟,這個狐仙可把我纏磨死了。”妙清大師厲聲嗬斥道:“住口,當頭一棒,已經打破了你的迷關,妖狐已除,再冇有這些邪魔來纏擾,一切事我已儘知,不許你說那些汙言穢語。張斌,從此之後,你要把過去的一切事完全忘掉,一心隻求聖母慈悲你,你定能活下去,妖狐倘若在你身邊一百天,就是大羅金仙,也冇法子再救你。從此之後,除了服我所賜的丹藥之外,每天你要念三百遍觀音咒,隻要你一心皈依我一心道下,保你依然福壽綿長。你一家都是很好的善徒,所以你才能夠得救。倘若你再胡思亂想,另外招來邪魔,聖母決不會再慈悲你,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又向張大戶道:“善士,話你也聽見了,這是他生死關頭的事,你要好好照顧他,每天令人看著他唸經拜佛,這樣有三個月的工夫,定能夠恢複過去健強的體格,從此更能免災免難。”
張大戶連連答應著。妙清大師從身邊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了張大戶,說道:“這裡麵有三十粒丹藥,叫你兒子服用九十天,每三天一次,定能脫離一切災難了。”張大戶趕緊接過去,供在香爐前,叩頭拜謝。妙清大師吩咐趕緊預備轎子,說她們要迴轉天妃宮,還得在聖母前去交代這件功德。張大戶十分高興,妖狐除了,兒子得了救,所有這李家集一班有年歲的人,真是對妙清大師感恩不儘。前麵把轎子已經預備好,所有本鎮甸上有年歲的,以及入了一心道的,全穿上整齊的衣服,在張大戶門外排班站立,恭送這位妙清大師和四個女弟子迴天妃宮。這李家集真是盛況空前,上百的人圍隨著這五乘轎出了李家集。妙清大師招呼著張大戶、李有財,叫一班鄉老們不要相送了,但是這班人定要親自把妙清大師送回尼山,以表敬仰之心。這些人圍隨著,離開李家集之後,經過楊樹鎮,這一帶全得到了資訊,並且全知道了天妃聖母法力無邊,竟能把千年妖狐除掉,都不約而同在鎮甸內排班迎接。過了楊樹鎮,繞著仁和鎮的邊上,這條道路是奔十裡屯和崔家寨的,纔到十裡屯附近,崔家寨那裡竟出來三四十位有年歲的人和鄉長們,他們緊趕過來,把道路攔住。
這崔家寨幾十位鄉老們一齊跪在土道當中,一個個連連叩頭道:“求大師發大慈悲,暫行停留一下,我們有一件事冒昧請求。”此時李有財、張大戶尚跟隨在妙清大師的轎旁,轎子一停,跟隨在後麵的女弟子妙真,招呼把轎落平,她走出來,擋在妙清大師的麵前向這班鄉老們說道:“你們有什麼事這麼攔路請求,大師在李家集斬妖狐,現在要迴天妃宮,在聖母前交心願,你們不得隨便的請求事。”可是內中有兩個年歲很大的老者,一個是崔家寨的鄉長張德元,一個崔家寨昨晚失蹤的值差少年朱茂林之父朱少文,這兩人跪在那裡,朱少文淚眼模糊,悲聲說道:“弟子也是聖母座下的信徒,昨夜我兒子被李家集的鄉長召集去,現在彆的人全回來,隻有我兒子朱茂林失蹤了,我的大兒早死,隻剩了這麼一個接續的後代,求大師慈悲,無論如何把我兒子找回來,叫我骨肉團圓,小老兒感恩不儘。”說罷連連叩頭。
這時那個女弟子撩起轎簾,向裡麵妙清大師說了幾句,立刻轉身過來,麵帶怒容,向朱少文道:“這種事豈用你來請求,這個千年妖狐妖法厲害,連聖母的法力,都費了很大的事,才把它斬除,這還仗著聖母預先四下佈置,安排下天羅地網,纔沒叫它逃開。此次倘若叫它逃開行法之地,漫說你一個兒子,這一帶十幾個村鎮,恐怕全要化為灰燼。失蹤的兩人,是應劫遭難,在數的人,雖是聖母有極大的法力,這造成的劫數,容大師回宮之後,叩求聖母,叫他們超昇仙界,或是到天妃宮去當差,你一家不是一樣能獲福無窮麼?不要瑣絮,趕緊退去吧!”這個朱少文隻好流著淚退去。
可是那位鄉長和後麵的人仍然跪在那裡,妙真向他們問道:“你們有什麼事,趕緊說。”鄉長道:“我們自知攔路請求,大師是要怪罪的,但是我們知道佛法無邊,聖母實有起死回生之力,我們這些人不是為自身的事,是為一個外籍的異鄉人請求。我們崔家寨從上半年來了一個姓侯的,此人年歲很輕,三十多歲,也是一個逃荒的苦人,帶著老母來到崔家寨這裡,在村邊住下來,他為崔家寨的富戶們做些苦工。他名叫侯福,人又老實,又能吃苦,平時一個人能乾兩個人的活,並且很孝順。他這老孃常年帶著病,雖則照樣的行動,但耳聾了,眼也花了,和她說話全很費事。可是侯福對老孃很孝順,自己扛活賣力氣所得的錢,完全孝順老孃。可是在三個月頭裡,他好生生地忽然夜間跑到村邊,等再回到破草房裡時,便一頭倒在炕上,再也冇起來,滿嘴胡言亂語,儘說些鬼怪的事。我們崔家寨從此也不安靜起來,有許多人看見了無頭鬼和吊死鬼在村邊出現。他雖是個異鄉人,在崔家寨住的日子不久,但是因為他人老實,又能吃苦,又孝心,這些日來隻仗著大家照顧他,賙濟些衣食,可他的病冇個好了,整天整夜胡嚷胡鬨,尤其是這兩天鬨得厲害,看情形已經不成了,可憐他那個老孃,隻有守著他哭,問她兒子病的情彤,她也不懂得,大家哪能見死不救,侯福若一死,他老孃也不會活下去,昨天他已經連發過幾次昏,現在大家已經湊錢給他買了一口薄皮棺材,預備裝殮他,恰巧大師到李家集除妖,我們大家一商量,這侯福母子兩條性命,我們是絕冇有法子救他了,他這種病又鬨得邪性。所以大家來請求大師的慈悲,我們知道,聖母法力無邊,能察人的生死,倘若侯福壽命不絕,大師或許能救了他,這是兩條性命,並且我們崔家寨屢次地發現妖異,這些事也隻有仗著大師來給我們消災免難。求大師慈悲,救這兩條命,救我們全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