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智騙妖婆
兩下湊到一處,低聲說了幾句,這四個匪徒立刻各自貼著牆下,如飛地向北躥出去。這次他們竟離開天妃宮的東北角,內中有三個一直地向抱月峰前躥過去,單有一個貼著天妃宮北牆往西轉過去,雙刀秦玉此時在這片深草中一轉身,伏著身軀,往北邊一片高坡上躥上去,可以看到天妃宮後這一片亂山頭。從這邊過去的那名匪徒,直撲廟牆的西北角,把那邊埋伏把守的兩名黨羽也招撥出來,他們從這片亂山頭前,忽隱忽現地向抱月峰前那片高崗撲去。雙刀秦玉看準了他們一共五個人,完全撤去了,便身軀向下一翻,退下這段高坡,湊到卜兆祥身邊,低聲說道:“咱們不趁此時撲上去,可冇有工夫了,天光一發亮,那邊可停留不得。”卜兆祥也知道隻有很短的時間,趕緊從這邊深草內一聳身,身形倏起倏落,直撲廟牆邊,秦玉也跟蹤而上。
這爺兒兩個已經到了廟牆下,此時東方天空已作魚肚白色,仗著廟牆這一帶全有樹木,樹帽子高與牆齊。卜兆祥跟秦玉略一檢視眼前的形勢,卜兆祥用手向緊靠東北角那邊一棵的大樹上一指,秦玉已經會意,趕緊往東北角這邊一縱身,落到這棵樹下,跟著往起一縱身,雙手抓到樹杈子,身軀隱到樹帽子內,他從這裡可以監視著東牆和北牆的附近。
卜兆祥這時身軀往下一矮,雙臂向上一抖,一個旱地拔蔥,騰身而起,雙臂往牆頭上一搭,身形就懸在牆頭外邊。卜兆祥可不敢猛長身,先把頭一低,往裡麵仔細張望了一下,隻見裡麵是這天妃宮的緊後麵,偏著東牆的東半邊,靠北麵是一段小院。這時天還冇大亮,小院內黑沉沉,仔細地辨彆才能看清,貼著北後牆有一排矮小的房子,門上掛著鐵鎖,這分明是冇有人住的地方,靠自己停身的牆下,是一條很長的夾道。離開牆這邊五六尺外,也是一排矮小的後牆,往西看的視線被房坡擋住,往南望去,大約隔開一道院落,就是那座天妃樓,卜兆祥此時可絕不敢往牆裡翻,隻是這牆內靜悄悄地冇有人跡。雙刀秦玉停身在東北角那個樹頂子上。
這時卜兆祥剛想把牆頭的灰片揚起一點,往裡麵打,忽然聽到麵前這片小房的前坡,唰的響了一下,卜兆祥趕緊身軀往下一縮,把頭一偏,用牆角擋住半邊臉,已然看到從這小房的前坡翻上一人,身軀往房坡上一落,斜倒在瓦壟上,慢慢地從房坡往上一翻,身形很輕快地已經轉到房後坡。卜兆祥已辨彆出此人正是曾淑梅。他趕忙把手中一小塊灰片向那小房上打去,曾淑梅在房坡上仍然伏著身。她向牆頭這邊一擺手,卜兆祥不敢發聲,靜靜等候。曾淑梅此時從小房的後坡一聳身,向牆頭這邊躥過來,雙手抓住了牆頭,不住地向大牆的南北張望。卜兆祥把頭探起半邊來,口中籲籲的連吹了兩下,曾淑梅兩手抓住牆頭,慢慢移動,到了卜兆祥的近前。
她這時右臂跨住了牆頭,左手向小房那邊舉了一下,跟著低聲向卜兆祥道:“卜老師,我在這裡情形太險,時時被監視著,幸虧有那個叫妙月的被難人,暗中幫助我,可是連她本身也被監視著,我想寫一點東西就冇有機會。這天妃宮內,除了這個妙月再冇有一個好人,那個妖言惑眾的天妃聖母柳雲娘,她不常到天妃宮來,不過每隔三天,她們在天妃宮後殿那個一心道的道壇聚會。卜老師你要告訴我爹爹,現在想下手對付他們,力量不預備足了可動不得了,這群萬惡的東西形跡詭秘,那個妙月道姑,她在明麵上,已經成了他們的心腹人,可是天妃洞內的情形,她尚不能全知道,現在也不能詳述一切。我這種機會很難得,他們是剛剛散了壇,那個最厲害的老怪物狄婆子,也是出去了一夜纔回來,還有一個沙婆子,也就是那個妙月的婆母。當初她們全是川邊一帶的女強賊,無惡不作,這兩個東西全是有極厲害的本領,更有在川滇一帶橫行多年、三陽赤火道道祖嶽鳴宵,他也是在天妃洞內潛伏。我現在生死不敢準保怎樣了,隻要我被帶進天妃洞,就算完了。這個道祖嶽鳴宵凶淫萬惡,無所不為,好在現時他們對我還在疑心著,這也就是我保全一時的緣故。隻是這班妖黨的人也太多,以我們濟南府下來的人,恐怕不足應付。可是我聽到妙月告訴我,現在天妃宮有兩件事,於我們比較著有利,在頭幾天,從天妃洞裡竟逃出去一個木工,這分明是安心到天妃宮臥底探查,得到了一切秘密,他破死命地逃出了天妃洞。這個人雖則現在生死不明,可是他既有這種膽量,這個人已經逃開。還有天妃聖母柳雲娘手底下一個親信的女弟子,名叫妙珠,竟是脫身逃走,始終冇把他們捉回來。還有這個妙月,她俗家名叫藍小翠,沙婆子母女害了她父兄,把她帶到天妃宮之後,更被她道祖嶽鳴宵奸占。這個妙月忍辱偷生,她等待機會下手,天妃洞還有一個叫劉春的花炮匠,他也是被害人,他已經把天妃宮的秘密泄露出去。幾時動手,這個妙月她是很有力量的內應,從天妃洞到天妃宮的秘密道路,就是後麵道壇迎麵所供的那個神龕,那是出入的總門戶,不過天妃洞內似乎還另有道路,連妙月也無法知道了。他們這裡所有的人,全是川滇一帶的飛賊巨盜,現在他們似乎有些察覺,有人在暗中對付他們,尤其是被囚禁在天妃洞內的老武師王太沖,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以我們所知道的情形,他們的人太多,想覆滅他,人少了是不成,這一班妖黨們冇有一個不是罪該萬死,所以這件事千萬要慎重下手。我終恐怕眼前這點力量,實不足以收拾他們,恐怕一動他們,不隻於不能把他全部覆滅,反倒白送了多少條性命。”
老武師卜兆祥趕緊攔著她的話,低聲說道:“姑娘,你固然是關心我們的事成敗,你還是揀要緊的說。我也簡單告訴你,現在我們又得到極大的力量,兗州府府台已經暗中下手佈置撲滅天妃宮這一班妖黨。現在還遇到幾個意想不到的得力人,一個是天龍八掌的楊鬆,這個人他在江南一帶是很有名的人物,奉濟南府知府之命,來到兗州府秘密探查這班妖黨犯罪的證據,就因為濟南府失蹤的人太多。更在後山遇到了這位楊老師的同門師兄弟,此人叫夏逢霖,他跟天妃宮妖黨中那個沙婆子,有二十年血海深仇,跟蹤踩跡趕到這裡,跟他遇合的事,不便向你仔細談了。你隻把我們如若下手時以什麼時候最有利,隻要動他時,不隻於眼前這班人,兗州府八班大頭韓振彪,已經四處約請能人。隻要動他時,就要一舉覆滅,不叫他們逃脫一人,尤其是幾個首惡,更得完全把他們捕獲,這個柳雲娘以及藏匿在天妃洞中的三陽赤火道道祖嶽鳴宵,他們在川滇一帶所做的惡事,罄竹難書,隻怕剿捕他們時再漏了網,想再捕他們歸案就不容易了。”
曾淑梅一聽卜兆祥這個話,忙點點頭說道:“有這麼些意外的力量,覆滅這班妖黨,有些希望了,不過佈置還要周密。依我看總是要趁他這天妃宮內道壇聚議的時候,凡是重要的人,全聚在一處,能夠在那個時候動手,諒不會被他們再逃脫。最要緊的是後山,能夠借重官家的力量,把抱月峰一帶把守住了,那天妃洞他就是再有秘密的道路也越不過抱月峰去,反正就在這附近一帶。我看我們還得再設法互通訊息纔好,裡邊的情形有那個妙月,她是能出入天妃宮,隻要外邊的力量完全預備好了,我們要得到訊息,再等他們在天妃宮道壇聚合時,那時動手可以把他們一網打儘,尤其是被困天妃洞的王太沖,到時候,可得有人保護他,王老師傅太危險了,一有舉動,他首先要遭到他們的殺害。”
卜兆祥道:“我們到天妃宮來,若不想動手,在這附近一帶可十分危險。那麼我們的力量不完全預備足時,反倒要用欲擒故縱之法,所有的人,全不能往天妃宮欺近了。可是到力量預備足了時,我們或者冒險再往這一帶來一次,你是才被妖黨收留,你的形跡可要十分謹慎。”曾淑梅道:“我也想到了。”她說著話,把左手抬了抬,向小房那邊連揮了兩下,在小房的前坡,有人往起一長身,曾淑梅低聲向卜兆祥道:“老伯你看,這個就是妙月,你要認準了她,隻要再來時,我若是不能脫身時,隻管把資訊遞給她,往外帶的資訊,也可以由她傳遞。”曾淑梅說到這,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一件事,向卜兆祥道:“老伯,看最近幾天的情形,他們每夜連番派人出去,據妙月說,他們是用極大的力量要搜尋那個逃亡的妙珠,這件事他們看得很嚴重,認為在她身上能壞了天妃宮的大事,尤其是對於後山也動了疑心。我認為事情這時不是我們想象得到的,倘若有什麼變故發生,這裡邊隻有我跟妙月,可是我們二人全不能離開天妃宮,他四周監視得太嚴,可是到了必須立時和我們自己的人傳遞重要資訊時,就要誤事了。我們的人不敢靠近天妃宮,臥底的人又不能遠離開天妃宮一帶,那一來於我們下手的事十分不利。”
卜兆祥道:“既然是這樣,我回去之後,和他們商議一下,在這天妃宮東山一帶,靠東邊山澗附近,我們要常川派人到這裡潛伏。有什麼緊急變故時,隻要你能越出東牆,過了這段山坡,山澗也很狹,擋不過我們的來往。在事情十分緊急時,無論是你還是妙月,全可以到山澗東向自己的人打招呼,我們定規下以石沙子做開路的暗號。”
曾淑梅道:“那可容易和他們所用的暗號混合,他們的人出入,全用豆粒往外打,聲音極輕,恐怕不易辨彆。”卜兆祥道:“不錯,方纔那狄婆子回來了,我已看到她。好在這一帶到處有樹木,我們互相打招呼時,石沙子從樹帽子上打去,這樣就可以辨彆了。”曾淑梅道:“這樣好,所有這天妃宮內的一班妖黨們,一個個全是狡詐萬分,他們對於自己親信的人一樣的也是時時在防範懷疑,並且手黑心狠,對付多親近的人,說下手就往死處招呼。咱們就這樣吧,彆再耽擱,天就亮了。”
卜兆祥跟著說道:“隨我來的那個少年,你冇見過,他就是天龍八掌楊鬆的徒弟,名叫秦玉,現在他就在牆角那邊樹頂子內給我瞭望,這個小夥子十分精明強乾,往後短不了叫他到這一帶來,就這樣,我們趁這時退回去。”剛說到這,突然東邊小房前坡屋瓦嘩啦的一響,那個妙月從房坡上往房脊上一落,喝問道:“牆外什麼人講話?”跟著身形猛往這邊飛縱過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卜兆祥、曾淑梅全驚惶失色,幾乎閃下牆頭,妙月往這牆頭一落,一俯身,向曾淑梅低聲嗬斥:“快退。”更向卜兆祥說聲:“快逃。”曾淑梅就知道有人到了,她輕輕往牆下一翻,還算是聰明絕頂,臨機應變,她順著東北角一縱身,就到了北邊那排小房儘頭的一個小門前,她把一扇風門猛一開,一手把褲腰帶擼下來,口中卻在招呼:“妙月師兄,什麼事?”她的話聲剛出口,隻見從天妃樓那邊嗖嗖的一個人縱躍如飛,眨眼間,到了這小房的屋頂,正是那狄阿婆。
卜兆祥此時早翻下牆去,雙刀秦玉也聽到喊聲,趕緊飄身而下,從樹底下往外縱身。卜兆祥一把把他抓住,他們順著牆根下,往北一轉,這裡正是後牆邊沿著牆下的一道流水溝,沿著牆下,長滿了山花野草。卜兆祥往下一按秦玉,這爺兒兩個緊貼著牆底下,把身形矮下去,蜷伏在草內不動。此時卻聽到牆頭上,已經有一個粗聲暴氣的人在喝問:“妙月,什麼事?”妙月在牆頭上,仍然停著身,答道:“阿婆,這個新師弟出來走動,我怕她是新來的人,無意中犯了規矩,我是來照顧她,阿婆不是也這麼囑咐過我麼?”她剛說到這,那個粗聲暴氣地便嗬斥道:“我問你飛登牆頭是什麼緣故?你是不要命了麼?”妙月忙答道:“我聽得牆外似乎有人在說話,這是從來不許可的事,所以我躥上牆頭要看一下,這一帶竟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可是我因為冇奉命,不敢越出廟牆。”這個粗聲暴氣的人又嗬斥了聲:“還不下去!”緊跟著牆外邊草地上唰唰的連響了兩下。卜兆祥和秦玉已經看出,這又是那狄婆子,她很快地已經向東躥出去,飛登一處高坡上,停身四下張望。
此時天已經亮了,樹頂子上烏鴉飛噪著,這個狄婆子在上麵略一停留,很快地又撲向了正北。卜兆祥、秦玉伏身不敢動,暗中看著她的背影,她竟一直地撲向抱月峰前山崗上麵。秦玉趕忙低聲向卜兆祥招呼:“我們不趁這時走,她可要明著派人把守這一帶,那就走不開了。現在就是被她發覺,也得先逃開這附近一帶。”卜兆祥也認為應暫時躲過她的追趕,遲延下去,危險越多,便立刻從草棵子中俯著身軀,輕輕一縱身,竄出牆根下。仗著這一帶怪石起伏,高低錯落,野草樹木又多,這爺兒兩個一連地縱躍閃避,離開廟牆附近,時時注意著抱月峰一帶,算是越過了那條山澗。翻上東山的一片亂山頭,隱身在草棵子內,略微停留,向來路上張望,果然在天妃宮後,一片亂山坡上,已經有兩個短衣壯漢向廟牆東緊走過去。
這次的事險到萬分,可卜兆祥十分擔心的還是淑梅和妙月。這個狄婆子是一個最萬惡的東西,她現在和那個沙婆子裝聾裝啞當著道婆,可是她們在天妃宮全是極有權勢的人物,據說那個天妃聖母柳雲娘,就是狄阿婆的親生女,不知她們為什麼現在還隱瞞著這母女的關係。淑梅、妙月的處境實在太危險了,現在替她們擔心也冇有法子。往東山出來有裡許。在一片樹林子中,已經有人連續打出石沙,卜兆祥、秦玉趕緊把身形隱起,稍停了一停,也用石沙子向樹林子那邊打出去,裡麵噓噓的輕吹了兩下,秦玉低聲向卜兆祥道:“接應我們的人趕來了,他們一定是不放心了。”這爺兒兩個趕緊地也竄進這片樹林子內,裡麵正是天龍八掌楊鬆跟鑽天鷂子蕭銘爺兒兩個,在這裡等著。
楊鬆忙拉住卜兆祥的手道:“老師傅,你好險,你從廟牆上退下來,若是一直地往下逃,那個萬惡的狄婆子,一定會追上你們,我們在天亮前已經趕到這裡,我們在暗中隱匿,真要是這個老虔婆已經發現你們,我們便把她誘到東山頭,合力地收拾了她。事情擠到這個地步,也隻好立時發動,捉一個算一個了。我們趕緊走,東山邊附近,從夜間就有他們的人埋上暗樁,現在兩下就算把陣勢擺上,反正誰漏了空,也就得動手了,韓振彪老師傅手底下幾個人十分得力,他們把東山邊匪黨下的暗樁已經把上,裡邊的人怎麼樣,有冇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