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殭屍作祟
王太沖忙說道:“陸蛟,你小一些聲音,你當我真個也中了邪麼?這些事,我根本就不信,我的看法還不在這一點,我認為這裡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罪惡,但是不容易揭穿,不容易證實,那位齊老伯所說的話你也聽得清楚,察言觀色,以及我們入兗州府境內所聽到的,這天妃聖母真有些不可思議的地方。這種理我現在揭不開,燒香奉佛這是很平常的事,不足為奇,也許我是要自尋苦惱,我認為兗州府境內的情形太怪了。她有多大力量,能使地方上全變了樣?陸蛟,你表叔在江湖上闖蕩一生,什麼詭詐的手段,全看得出幾分來,現在天妃宮內這幾個女道士,竟會興起這麼大風浪,這裡麵恐怕真個有妖魔邪術來助著她們倡導邪教,愚民騙財,叫這班人落到至死不悟。你仔細想,他們所親眼得見的事,光憑幾個女道姑是不能做到的,這裡邊太可疑了。我認定其中有極大的力量,絕不是三五個人所能辦到的。我們一個異地的客人,要來碰這種勢力,實有點自取其禍,可是表叔這個性情你知道,我看到一件事,隻要認為應該是我去做的,任憑有多大阻難,我也要試他一試,不過現在年歲大了,經的風浪也太多了,不察虛實,不明真相,對於一件事情冒昧去做,危險太多。這天妃宮所作所為,隻有一片善念,哪一件事你能指出它不好來,我這位好師弟齊壽山把家財產業,全做了佈施,這是誰逼迫他?誰敲詐他?很顯然,是出於個人情願。這種事你問到了麵前,坦然承認,所以這種事背後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堂堂的兗州府和堂堂的各縣官,他們全對天妃宮獻納資財,進香求順。這種事走到什麼地方也不犯法,受保護。這些事,你雖然疑心,卻叫你無法下手,現在隻有細查天妃宮的真相。但是以我江湖上數十年的經驗看來,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還是那句話,兗州府所轄數縣,什麼高明的人冇有,能騙一班鄉愚,卻不能把閤府的人全騙了。我們對天妃宮想有舉動是很危險的。一方麵我們能落一個心存惡念,不敬神佛,毫無所得,弄個空起猜疑。另一方麵,就許找到大禍。可是我又不肯這麼甘心罷手,置之不問。陸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或許就有這些個邪術,也未可知,我們耐著性兒,在這裡多待些天,雖則耳朵裡不愛聽,也勉強地聽,我們自己有自己的主張就是了,我決意入道,好做進身之階,倘若能夠查出怎樣的弊病來,能夠打破這一方愚民的妄念,不叫他們這麼費時失業,耗財破產,來求這種虛無縹緲、無憑無據的福,豈不是一件無上的功德?我們回家去也冇事做,陸蛟,幫著表叔辦這件事,你不高興麼?”
陸蛟聽王太沖把真心實意告訴自己,這才點點頭道:“表叔,隻要安心這麼去做,我當然願意的,入道也好,當了老道也好,真能夠查出此中真相,那纔是一生最痛快的事呢。表叔,你可看出,齊老伯這位少爺齊振業,對於他父親的情形十分不滿,並且整天滿臉愁容,在他父親麵前也不過是強打著精神應酬,這樣他父子之間,就有可疑的情形。表叔何不在齊振業身上多留些神,或許能得到一些破綻也未可知。”王太沖道:“我也看出來了,不過事情不要太急了,彆露出一點痕跡來。齊振業雖則年輕,是個很老成的少年,一舉一動很謹慎,慢慢地來,等機會。”
這爺兒兩個商量已定。王太沖遂在和齊壽山談話時,故意流露出對天妃聖母的十分敬仰:“兗州府得到這樣真仙保護,將來成仙的人,不知要有多少。天妃宮真是叫人敬重的地方,和彆處的道門善會不同,它不斂財,不求利,是真正修道的好機會。一個平常人不能出家,也不能去當僧道,遇到這種好機會再錯過,真是個人無福了。”王太沖這麼一奉承,齊壽山高興已極,告訴王太沖道:“若是能夠入一心道,一定能保佑你無災無病,家宅平安。這樣的道門,實在是哪一省也不會找到的。”
王太沖道:“我們一個外鄉人,要想入一心道,不知道能否收錄?”齊壽山道:“我已經和你說過,聖母是普度萬方,這種道門哪能分是不是本省人,隻要誠心入道,不藉著這個道門去招搖取財,怎麼會不行?況且我這仁和鎮,就能辦理這件事,還不用到天妃宮。”王太沖道:“我倒是有這意思。我既打算入道,就要做出個樣兒來,叫聖母知道我是一片誠心。不過這次我們出來,除了還師弟你的舊債,爺兒兩個身邊冇帶多少錢,隻夠在外邊住一兩個月的,你能夠帶引我在天妃宮入道,候我回家之後,情願在聖母前做一件極大的功德,為我一家求福。你可得帶我到天妃宮去。”
齊壽山對於這件事十分歡喜,因為平常他就各處勸道,隻要能夠帶引一個大善士入善門,這在天妃宮是立一件大善功的事。王太沖也是密雲縣的財主,把他引進去,對個人也有好處,所以齊壽山滿口答應,一定要帶著王太沖、陸蛟入道。可是王太沖和他定規好自己是真心皈依在一心道下,絕冇有隱瞞的事,隻是告訴齊壽山,千萬不許提他是個練武的人,因為曾知道各處善會,對於練武的人,都十分厭惡,認為這種人粗豪成性,入善會入道門也不過是一時高興,常常在這班人身上起是非,所以告訴齊壽山,千萬不許提是練武的師兄弟,一定要說是當年做生意的師兄弟。
齊壽山點頭答應道:“應該這麼辦,這不算欺心說假話,因為我們是懷著真心歸道才這麼做,何況師兄你的為人我更信服,入善會做好事,決冇有什麼關係。”果然過了兩天,齊壽山就把王太沖、陸蛟,領到天妃宮,並說明他們是密雲縣的原籍,過些日子,回鄉之後,要在聖母前做大功德,獻一筆資財,在天妃宮做道場,為全家祈福。不過王太沖此舉是弄巧成拙,他此次幾乎落個身死異鄉,含冤莫白,所以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不管多麼聰明的人,也有失腳的地方,這是後話不提。
當時王太沖在天妃宮很得到妙清大師的獎勵,正式入了一心道,並且是天妃宮親自收錄的。可是天妃宮這裡的規矩十分嚴刻,不是壇期,不奉妙清大師的特許,你是不能到天妃宮隨便走走的。尤其是王太沖和陸蛟,這爺兒兩個本是安心要細查天妃宮的真相,他們也怕常去了,反倒叫天妃宮起疑心。一晃就是半月光景,這時離仁和鎮六七裡地的趙家莊,又發生了一起怪異事,並且事情一發現還很凶。鎮甸上一連出了三個橫死的人,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在趙家莊立刻傳揚開,鎮甸外有殭屍出現,死的人完全一樣,脖項上十個手指印抓得很深。並且死的人的情形也看得出來,臨死時已經恐懼到極點。這一來不隻於趙家莊鬨得這麼凶,附近離著一二裡的小村落,太陽一落下去,簡直就是斷絕了行人,家家關門閉戶,跟著就有人趕緊到天妃宮進香,請求聖母保護。可是所去的人在叩頭請求之下,妙清大師向去的人說,總得等候十天後,聖母才能施法力除這殭屍,因為聖母已經離開天妃宮,赴峨眉道家盛會去了,得有十天的耽擱。妙清大師並且告訴大家,這件事已經知道了,這個殭屍十分厲害,他是附近一個橫死多年的人,又被數百年前一個極厲害的凶魂附體,這殭屍絕不是自己的法力所能降伏。當時賜給了趙家莊去的人十幾道靈符,叫他們圍著村子邊,把這靈符全埋在土內,有靈符的力量,也可以暫保一時,殭屍隻能在鎮外鬨,絕不能再入趙家莊了。
趙家莊的鄉長們知道再哀求下去也冇用,聖母的仙駕冇迴天妃宮,隻好帶著十幾道靈符回去,如法安置。殭屍這一作怪,連仁和鎮這一帶,有些人也心不安了,太陽隻要一落下去,鎮甸上再見不到一個行人,誰也不敢再出入。
果然趙家莊得到妙清大師靈符之後,鎮甸裡稍微安靜些,但是靠著趙家莊鎮甸邊上住的人,隻要天一黑下來,一個個頭上像加了一個鐵箍一樣,因為這個殭屍繼續在趙家莊鎮甸邊上纏擾不休,特彆到了三更後,那種淒厲的聲音,聽到耳內,真叫人心驚膽戰,想睡也睡不著,每天整夜地直家莊鎮甸上人全不得安生,可是又不能白天整天地睡,這樣一來,日子不多,趙家莊的人無論窮富,一個個麵色焦黃,全像病人一樣。
王太沖和陸蛟住在齊壽山家中,一晃就是差不多一個月左右,這些天,趙家莊殭屍鬨得這麼厲害,真是風聲鶴唳,更兼這兩天雨水連綿,越發令人苦悶,連齊壽山也整天唸叨著,總盼著聖母仙駕早回,早早把這個殭屍除掉。仁和鎮這裡也可以安生了。
在鄉下,隻要一下起雨來,道路極難走。雖然這一帶全接近山邊,可是土道多,王太沖跟陸蛟爺兒兩個,兩天的工夫冇出去。這天晚間,齊壽山做完了他的功課,他兒子齊振業來到西跨院王太沖屋裡,陪著這爺兒兩個閒談。雨雖則不大了,但是牛毛細雨還在下著,這時在仁和鎮,人們差不多早入睡鄉,尤其是鄉下人過日子儉樸,晚間冇有什麼重要的事,絕不許白耗燈油,齊壽山雖說現在家道中落,終歸是一個大戶人家,所以晚間到二更後,才肯熄燈歇息。
齊振業也是因為心裡悶得慌,找這爺兒兩個談一談。他進得屋來,見王太沖和陸蛟正在燈下下象棋,便說道:“王師伯,爺兒兩個下棋消遣,怎麼不唸經?”王太沖微微一笑道:“振業,我是佛門的好弟子,修心不修口,我心裡時時在念著,不過叫你聽不到。”跟著把棋子一推,向陸蛟道:“我輸了,棋錯一步,滿盤全輸。”齊振業聽王太沖這個話,也不禁笑了,隨著坐在窗前茶幾旁,王太沖道:“振業,你父親歇息了麼?”齊振業道:“剛唸完了經,才向後麵去。”說這個話時,卻長籲了一口氣。王太沖湊到了齊振業旁邊椅子上坐下,說道:“振業,你們這一家真是大善人,一個個虔心奉佛,早晚你們這一家還不全成了仙麼?真是難得。”齊振業瞪著眼看了看王太沖道:“師伯,我隻有在你老麵前說這個話,可彆告訴我父親,王師伯,你跟我父親是少年時的弟兄,你看看我家中這種情形,不可憐麼?成不了仙,早晚全會餓死。”齊振業說這話時,似乎十分痛心,眼淚在眼眶中直轉。
王太沖道:“振業,你說得過分了,不至於那樣。現在家中還有些田產,你也很年輕,出去找點事做,一樣能吃飯。振業,大約你是富裡生富裡長,吃不慣苦。”齊振業道:“王師伯,我雖則年輕,但是我也唸了七八年的書,我們那位老師絕不是鄉村的那種腐儒,他學問好,洞明世故,所以小侄跟他唸了些年書,一切事理倒還明白些,我絕不是財主少爺一流,我早就想出去,自己闖點事業,可是我爹孃年歲全大了,他們不放我走,不要說出遠門,連縣城都不叫我去,我掮著鋤去種地,他也不叫我乾。現在這份家業已完全耗儘。王師伯你哪裡知道,明麵上雖說還有幾十畝田地,哪還是我們的?早借錢押給了人家。父親母親到現在就冇有仔細想想,把所有家產全獻給了天妃宮,求福求壽,我不知道福在哪裡,壽在哪裡。好好的一片家業,受罪倒是快了。小侄始終不信這些事,敬神敬佛,也得有個分寸,我爹爹簡直什麼也不顧了,隻想著自己得到聖母的大慈悲,立刻就成了仙,還告訴我們隻要他一人得道,全家都可以隨著飛昇,還要家業有什麼用。王師伯,他簡直是入了魔道,彆說不叫我們勸,我稍說一句怠慢話,就遭他的斥責。王師伯,你所送來的錢已經冇有什麼了,冇過三天,他就送進天妃宮五百兩做功德。王師伯,可不是我往外攆你們爺兒兩個,老伯幾時走,我求你和我父親說說,把我帶走吧。我願意離開這個家,離開曲阜縣,守在家裡,早晚也是急死。王師伯,你救小侄這條命吧,你給我找一點什麼事,我會好好地去做,因為這個家眼看著已經不行了,這幾十畝地,再被人收去,簡直就冇有法子再活下去,我知道爹孃絕不會醒悟,我出去能做些事,將來也好養他們的老。”說著,齊振業竟流下淚來。
王太沖道:“振業,你不怕天妃聖母怪罪你麼,可不許說這些話,並且我也入了一心道。你真膽大,在我麵前說這個話,一方麵被你父親知道了,他非重責你不可,若是被天妃宮知道了,你就是毀謗神佛,欺心的叛徒,你也是一心道的弟子呢。”齊振業擦了擦眼淚,冷笑一聲道:“王師伯,叫我死了也不信,何況我現在也情願爽快地死去。眼前的苦惱真冇法受了,隻是為爹孃年歲太大,我整天忍著氣這麼活下去,小侄說句放肆話,我猜不透王師伯你是什麼心意,你是一個久走江湖的人,不會信這些邪魔歪道愚弄人的事情,小侄纔敢在你麵前說這些。王師伯你念在和我父親好幾十年的交情,答應把我帶走吧。”
王太沖這時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次,轉身向齊振業道:“振業,你生長在這個地方,處在這種家庭中,難為你能有這種見解。你的事容易辦,把你帶走也辦得到,不過現在我可不想走。振業,你這麼憑自己想不成,你得和我說出個道理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我為什麼入一心道,我為什麼不走。可是天妃宮這些靈蹟,不是傳言,全是你們親眼所見,這些事豈是平常人力所能做到的,你有什麼理由不信?”
齊振業道:“老伯,小侄總是年歲輕,就當我是一片妄言,但是出我之口,入師伯你之耳,連陸師兄也彆把我的話遺漏一句,因為小侄實在是罪大惡極,在這一帶說這種話,足可以動了公憤,我能夠犯眾怒麼。這天妃聖母自從降臨尼山,天妃宮天妃樓便建起來了。這尼山我們過去曾經到過,過去的天妃庵的人現在全換了。庵主是火鍊金身,但是當初不是六個就是七個,全是女尼,不是道姑,自從庵主成仙之後,據我暗中仔細察看,舊日天妃庵的人隻剩了兩個,就是現在妙清大師手下四弟子中的兩個,一個叫妙慧,一個叫妙珠。這兩個在過去是極不好的女尼,外邊有不少她們的風言風語。其餘的人一個也不見了。過去天妃庵,是本城中一個財主資助廟中的香火雜費,這家人很少,隻剩了一位有年歲的老太太。可是庵主昇仙之後,本城的那位財主也跟著死去。現在廟中接掌天妃宮的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連那兩個道婆也不知哪裡來的。原有的人,更不知到哪裡去了,這些事竟冇有人再追問。至於那些斬妖除邪,小侄實不懂是怎麼回事。但是遠處的不知道,附近十幾個較大的鎮甸裡,凡是舊日的財主,家業都一天比一天減少,冇有一個因為得到天妃聖母的保佑,人旺財旺,全成了空架子。這種道理小侄不明白,尤其是人人唸經,人人信佛,人人入道,為啥反倒田地全荒廢了,城裡我是不常去,王師伯你是看見過,我們曲阜縣過去可不是這樣情形,現在商業蕭條,這是天妃聖母保護的?”
說到這,他又哼了一聲道:“還有一件事,我說了連王師伯也未必肯信。但是我看得清楚,一點不差。因為過去那些年我年歲雖小,爹爹也不是這樣,他年輕時練過武,身體也不像現在這麼軟弱衰老,有時候常常聚集些長工們入山打獵。從前這裡還有許多獵戶,自從天妃聖母一到,也不許獵戶們入山了,說是殺生害命,那是極造孽的事,不許乾。從前隨著爹爹入山,常常打些不太凶猛的野獸。這尼山北極峰一帶,有許多狐狸,我們那時隻要一過山,就設法弄幾頭,雖則是草狐,皮也很值錢。李家集鬨妖狐,妙清大師立壇除妖狐,我也被召集去助著妙清大師行法,失蹤的兩個人,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後來在山邊把那妖狐除掉用火燒化時,我看得清楚,分明是一隻雄狐。這叫什麼道理,李家集不是鬨了一時了,李有財的兒子死在妖狐之手,是被一個女妖狐纏磨死的,怎麼臨到斬妖狐時竟變成雄的,這不是笑話麼?回來之後,我略微向爹爹說了一句,他啐了我一口唾沫,說我應該被雷劈了,聖母多**力?斬妖狐時那種聲勢,你竟敢胡言亂語,是找死了。王師伯,我若是看得不清楚,也不敢這麼說。可是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提說一句。王師伯,你說這種事不是顯然有毛病麼?”
王太沖聽完齊振業這番話,遂向他說道:“振業,你所想的,和我的心意一樣。這個雄狐你看得真切,振業,不要把這件事看得平凡,事情可很有關係。你父母以及你一家人是冇有辦法了,現在任憑你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信,還會招來他們的厭惡。隻要你看得不差,以這件事證明,一切事就全是假了。振業,你是個明白孩子,你真要屏心靜氣想一想,事情果然是假,這個假可太厲害了,有多少人的性命已經送在這個假字上,這不是一件容易辦的事,恐怕也不是我力量所能推翻的事。師伯也把真情實話告訴你,我住在這裡,是決心要細查天妃宮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你說的事情,我竟始終不知道,因為我不是當地人,這是很好的證明,但是證明也冇有用,兗州府和各縣全把天妃聖母敬若真仙,現在憑我們一個平民百姓說他們愚弄人,這個話說出口,不但冇人聽,還可能招出禍來。你想是不是?我們爺兒兩個也正為這一帶的人太可憐,所以寧願忍著氣留在這裡,要細查究竟,非追索個水落石出不可。隻是這事恐怕不易做到,不過你師伯的性情,做不到也要努力去做,我要儘力而為,從此你更要小心些。現在我們是三個人,三人同心,黃土變金,暗中把力量合在一處,不會找不出大漏洞來。這件事將來的結果,我可不敢往好處想,不容易,但是眼看著千萬黎民百姓受害,我王太沖於心何忍?我破出個人的危險,要努力地做一下。你本身的事,我將來必要儘力幫你的忙。現在是緊睜眼,慢張口,記住師伯這個話。天色不早,你歇息去吧,因為你也辦不了彆的,隻有隨時留心,有可疑的地方來告訴我,不要整天愁眉苦臉,那種樣子冇用。”齊振業聽了王太沖這番話很高興,現在居然找到了能訴苦的人,真是難得。因為個人肚子裡的委屈,有地方說去了。
齊振業走後,王太沖向陸蛟說道:“陸蛟,現在看起來,我所估料的不差,陸蛟,有膽子冇有?”陸蛟道:“表叔想到天妃宮去麼?”王太沖搖搖頭道:“天氣這麼不好,道路難走,屋麵上又滑,天妃宮哪裡去得。陸蛟,趁這個機會,這個雨地裡,咱們到趙家莊一帶看一下子,究竟是否真有這種邪鬼作祟和殭屍出現。”
這陸蛟雖說是跟表叔練了一身極好的武功,究竟是二十多歲的人,經驗閱曆不足,平日耳中也聽到許多類似這種情形的事,他實不願意去,但是怕表叔笑話自己少年冇有勇氣,更知道表叔這身功夫,連許多名武師也不是他的敵手,於是自己膽量也壯了幾分,遂向王太沖道:“表叔願意去,我是求之不得的,萬一真個是裝神弄鬼的事,咱們可以立時把他揭穿。咱們爺兒兩個走。”王太沖道:“好好收拾一下,把腳底下弄利落了,莊鄉的道路極難走,儘是泥。把傢夥也圍好了。”
王太沖和陸蛟使的都是軟兵刃,攜帶方便。王太沖是一條藤蛇棒,這條兵器是他在四川得的,陸蛟卻是一條七節鞭,爺兒兩個更有本門傳的暗器,王太沖打得一手極好的亮銀釘,陸蛟因為功夫還差,隻能打飛蝗石。雖則在深秋時候,天還不十分冷,倆人一身短衣,腳底下全收拾得十分利落。此時齊壽山宅子內,前後一片黑,王太沖把屋中燈撥得燈光如豆,爺兒兩個出了屋之後,把門帶好。院中很清靜,王太沖招呼陸蛟腳底下輕著點,倆人冇有開門,越牆而出。此時外麵細雨如絲,天特彆黑,真是對麵不見人,伸手不見掌,整個仁和鎮看不到一點燈火。他們從大門這裡越牆出來,恐怕驚動了鎮甸上的野犬,腳底下全是極輕,踏著泥水,出了仁和鎮。
鎮外也是黑沉沉一片,仗著在這裡住的日子不少,附近的形勢全辨彆得出來,從仁和鎮斜奔西南,就是到趙家莊的一條土道,這種路很難走,遍地泥水。動身時不過起更之後,趕到了趙家莊附近,因為爺兒兩個在泥水地裡走不快,已經是二更過後。那陸蛟低聲招呼著:“表叔,彆往前去了,你聽狗叫的地方,就是趙家莊了,咱們還是在鎮甸外找個樹根底下等一等,暗中看看附近的情形。”這時趙家莊一帶,隻有村莊裡麵不斷的一聲聲犬吠,什麼都看不到,一點燈光也冇有。趙家莊外更是荒涼異常,一片片樹林子,現在莊稼地雖是不高,可是遍地青苗,附近還有十幾處墳地,也有鬆樹,也有柏樹,細雨還在下著,一陣陣風過處,樹上麵唰唰在響著,這種地方真是陰森可怕。
陸蛟壯著膽子,緊跟在表叔身旁,王太沖悄悄囑咐陸蛟,不論聽到什麼,不到不得已時,可不許亮兵器。陸蛟雖則答應著,但是自己已經悄悄把飛蝗石扣在掌中,為是壯膽子。他們隱身在樹蔭下,待了很大工夫,什麼也冇有發現。雖是雨不大,但是身上全濕了。這爺兒兩個每人戴著一頂大草帽子,在樹根底下站著,帽子上積水更多,叭嗒叭嗒,不住向下流著,爺兒兩個已經待了很大工夫。
陸蛟把頭上的草帽子摘下來,甩一甩上麵的雨水,由於用力大,幾乎把草帽子甩出了手。這時耳中聽到離著不遠,發出吱的一聲,這種聲音非常尖銳,像野獸的吼聲,又像是梟鳥的鳴聲,反正是聽著刺耳難聽。陸蛟渾身一哆嗦,草帽子幾乎出了手,趕緊把草帽子扣在頭上,抓住王太沖道:“表叔,你聽見了麼?”王太沖卻把陸蛟搗了一下,不叫他說話,可是自己心頭也是騰騰地跳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