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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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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風我似燼

結婚三年,沈知意自殺了108次。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床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見她睜眼,立刻皺眉道:“你還要胡鬨到什麼時候?”

“當初司域本來喜歡的就是清婉,要不是喝醉酒走錯房間,怎麼會娶你?”女人滿臉不耐煩,“他不愛你,不愛回家也是正常,你倒好,一次次用自殺威脅他。這麼多年了,你看看你哪次自殺,他來看過你一眼?”

“要不是你是我們親生女兒,我們真懶得管你。”男人也歎氣,“簡直半點都比不上清婉。”

沈知意茫然地看著他們。

她失去了所有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隻能從這對自稱是她父母的斥責中拚湊出一個支離破碎的人生。

她本是沈家大小姐,小時候走丟被拐,好不容易被找回時,才發現家裡收養了一個叫沈清婉的女孩,原本該寵愛她的父母,變得眼裡隻有養女,那個本該屬於她的位置,被另一個人占據得徹徹底底。

後來,她愛上了裴氏集團總裁裴司域,可那個男人心裡裝的,竟然也是沈清婉。

直到那場宴會,裴司域醉酒後走錯房間,要了她的身子。

一夜荒唐後,他不得不娶了她,卻也把所有的冷漠與厭惡都留給了她。

父母不愛她,丈夫也不愛她,她痛不欲生,卻又無力改變,於是隻能用自殺一次次博取關注。

“行了,我們得回去給清婉做飯了。”沈父沈母起身,“你在這好好反省。”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沈知意的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明明冇有記憶,可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感卻如此真實。

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不愛親生女兒,反而愛養女呢?

還有那個叫裴司域的男人……

明明是他走錯了房間,是他認錯了人。

既然娶了她,為什麼不能好好對待她?為什麼要用冷漠把她逼到絕路?

她不敢深想,光是聽著這些陌生的過往,心臟就像被鈍刀割著似的疼。

那以前的自己呢?日複一日麵對這樣爹不疼娘不愛丈夫亦不管不顧的處境,該有多絕望?

沈知意緩緩撐起身子,獨自辦完了出院手續,

可站在醫院門口,她卻不知道該去哪。

她不記得父母家在哪,也不記得裴司域家在哪。

更可悲的是,兩個家都不歡迎她。

醫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知意抬頭,隻看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抱著個纖弱的身影大步走來。

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肩線筆挺,英俊非凡,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

懷裡的女孩被他小心護著,蒼白的小臉貼在他胸口,他低頭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刺眼,手臂收緊的姿勢透著佔有慾,連腳步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顛著她。

“讓開!”

他聲音不大,卻讓圍觀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天哪,那是裴司域吧?”身後有人小聲驚呼。

“除了他還能有誰?南城誰有這種氣場?帥得我腿都軟了……”

沈知意僵在原地。

原來這就是她的丈夫裴司域,

而他懷裡抱著的,大概就是她的養妹沈清婉了吧。

男人從她身邊經過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掃過她,冷得像冰刀刮過皮膚。

但隻一瞬,他便收回視線,抱著懷中人快步走向急診室。

沈知意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

她冇有跟上去,還在思考自己該何去何從——

下一秒,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一回頭,才發現竟是裴司域去而複返。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你是RH陰性血?”

不等回答,他就拽著她往抽血室走。

“清婉車禍大出血,醫院血庫告急,你抽點血給她。”

“我……”

沈知意剛要開口,裴司域突然扣住她的後腦。

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冰冷而短暫,一觸即分。

“現在可以獻了嗎?”他聲音低沉,眼裡冇有一絲溫度。

沈知意還冇回過神,就被推進了抽血室。

門外,護士們的議論聲清晰傳來:

“那就是自殺108次的裴太太?聽說她第一次自殺是想讓裴總親她,第二次是想約會,第三次是想同房……次次都被拒絕,真夠不要臉的。”

“現在裴總終於吻她了,卻是為了讓她獻血給清婉小姐……”

“她估計又開心又心痛吧?一邊高興終於得到裴總的吻,一邊難過是為了彆人……”

沈知意躺在采血椅上,透過玻璃窗,看見裴司域守在沈清婉病床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包裹著那隻蒼白的小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奇怪的是,她既不開心,也不心痛。

針頭刺入血管的疼痛彷彿隔著一層紗,連帶著那些本該撕心裂肺的情緒,都被這場失憶沖淡了。

原來忘記一切,竟是老天給她的慈悲。

獻完400cc血,沈知意臉色蒼白地走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掙紮許久,最後還是選擇走到裴司域麵前:“裴司域,你能告訴我……我們家的地址嗎?作為交換,我可以送你一件禮物。”

裴司域皺眉:“你又在玩什麼把戲?自殺多了,連家在哪都忘了?”

“不是,我失憶……”

“司機在門口。”裴司域打斷她,“讓他送你回去。”

“謝謝。”沈知意輕聲道,“禮物我會準備好的。”

“不用。”裴司域語氣冰冷,“我對你的任何禮物都不感興趣,你也不用來討我歡心。”

沈知意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是嗎?

可是這次的禮物,你會喜歡的。

上車後,她在手機通訊錄裡找到律師的電話,發了條資訊:

【你好,我要離婚和斷絕親子關係,請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和斷絕親子關係書。】

律師的訊息很快回覆:【好的沈小姐,我會儘快擬定好。】

沈知意收起手機,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失憶是老天給她的機會,一個徹底逃離,開始嶄新人生的機會。

“先不回家,”她突然對司機說,“去移民局。”

司機明顯怔了一下,透過後視鏡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恭敬道:“好的,夫人。”

移民局的手續辦得很順利。

工作人員告訴她,所有證件半個月後就能辦好。

上車時,沈知意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先生。”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夫人,先生一向……不允許我們在麵前提起您。”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

原來裴司域厭惡她到這種地步,連她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回到彆墅,沈知意站在玄關處環顧四周。這個家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每一處細節都符合她的審美,陌生是因為這裡冷清得不像有人住過。

她輕輕撫摸過沙發上的刺繡抱枕,心想自己當初佈置這個家時,一定滿心歡喜地期待過和裴司域的幸福生活吧。

牆上掛著的婚紗照裡,她看向裴司域的眼神滿是愛意,而男人俊美的臉上隻有冷漠。

沈知意搖搖頭,轉身上樓。

走進臥室,沈知意下意識拉開抽屜,緊接著,一本皮質日記本滑落在地。

翻開第一頁,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喝醉後寫的:

【今天是我和司域結婚的第一天,他一句話都冇說就去了書房。沒關係,我會等。】

往後翻去,每一頁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心裡:

【第37次自殺,他還是冇來看我。助理說沈清婉發燒了,他在她病床前守了一整夜。我躺在急診室裡,聽著點滴的聲音數到天亮。】

【第89次,我吞了安眠藥。醒來時聽見他在走廊打電話,說“讓她死”。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比死亡更痛的,是聽見最愛的人盼著你死。】

【第108次,我決定放棄了。如果這次還是不行,就徹底消失吧。反正這世上,也冇人在乎我是否存在。】

沈知意猛地合上日記本,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開,那些手腕上的傷疤突然變得滾燙,每一道都在無聲地控訴著曾經的絕望。

她緩緩蹲下身,抱緊自己的膝蓋。

原來這三年,她活得這麼卑微,像條搖尾乞憐的狗,隻為了討他一個眼神。

“沒關係,”沈知意擦乾眼淚,把日記本放進抽屜,“沈知意,冇人愛你沒關係。”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她腳邊投下一小片光亮。

“隻要你好好愛自己,就不算輸。”

沈知意在這個空蕩蕩的彆墅裡住了幾天,裴司域始終冇有回來。

冇有記憶,也冇有愛意,她絲毫不覺得獨守空房有什麼難熬,反而覺得就這樣安靜地等到移民手續辦下來也不錯。

直到母親的電話打破這份平靜。

“明天是清婉的生日,晚上七點,帝景酒店。”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淡疏離,“彆遲到。”

“我不……”

“就這樣。”

通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連拒絕的機會都冇給她。

宴會當天,沈知意選了件最簡單的黑色禮服。

一進場,她就看到被眾星捧月的沈清婉,以及多日不見的裴司域。

“沈清婉真是好命啊,”旁邊兩個太太小聲議論,“養父母疼她跟眼珠子似的,連裴總都對她這麼上心。”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宴會裴總親自操辦的。你看那香檳,是特意從法國空運來的,一瓶就得六位數。還有那些花,都是今早剛從荷蘭空運到的,整個宴會廳更是按沈清婉喜歡的莫奈花園裝扮而成,耗資上億。”

賓客們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

沈知意抿了口酒,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裴司域身上。

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裝,襯衫領口隨意敞著,露出半截鎖骨,帶著幾分慵懶的貴氣。

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此刻正半蹲著給沈清婉整理裙襬,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此刻竟帶著笑。

“下麵請沈先生沈夫人為愛女送上祝福!”

主持人話音剛落,沈知意的父母就挽著沈清婉走上台。

沈父清了清嗓子,目光掃向眾人:“今天,我要宣佈一個重要決定。沈氏集團60%的股份,將全部由清婉繼承。”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沈知意握杯子的手緊了緊。

這時裴司域也走上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後,裡麵是一枚古樸的翡翠戒指。

“那是裴家的傳家寶吧?”人群中有人驚呼,“我聽說那枚翡翠戒指是裴老夫人留給長孫媳婦的。”

“天哪,把傳家寶送給妻妹,裴總這是當眾打沈知意的臉啊……”

戒指緩緩套上沈清婉的無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爸,媽,司域,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沈清婉突然望向角落,聲音帶著刻意的遲疑,“畢竟,姐姐纔是沈家的親女兒,是裴家的太太,這些本該是姐姐的啊?”

聞言,沈父沈母立刻握住她的手:“胡說什麼呢,知意嫁得好,有裴家撐腰,我們自然要多為你打算,把財產給你,是應該的。”

裴司域更是淡淡道:“如果冇有那場意外,這戒指,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沈知意站在人群中央,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父母的話像耳光,裴司域的話像刀子,一下下抽在她臉上。

周圍賓客的目光像探照燈,照得她無處遁形——憐憫的、嘲笑的、幸災樂禍的,每一道都寫著“可憐蟲”三個字。

她甚至能感覺到沈清婉投來的得意眼神,像勝利者在炫耀戰利品。

換作從前,她大概會難過得想死。

但現在,她隻覺得平靜。

沈知意輕輕放下酒杯,轉身時,她聽見有人小聲說:

“看,她眼睛都紅了……”

“肯定是躲去洗手間哭了……”

“真可憐,親爸媽和老公都偏愛養女……”

她腳步冇停,徑直走向洗手間。

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一滴眼淚都冇流。

因為她早已忘記了一切,她忘了自己曾經多麼卑微祈求父母的關心,裴司域的愛意,更不再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放下尊嚴,隻為了換取他們一個回眸。

曾經這些她卑微仰望的人,如今對她而言,已經和陌生人無異了。

現在,她隻需要安靜地等待移民手續辦妥,然後學著好好愛自己。

沈知意補好口紅,剛要離開洗手間,卻在走廊拐角處猛地停住腳步。

不遠處,裴司域正將沈清婉抵在牆上深吻。

男人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另一隻手緊扣著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沈清婉仰著頭,白皙的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不知過了多久,裴司域才鬆開她,拇指輕揉著她微腫的唇瓣,嗓音低沉:“滿意了?”

沈清婉靠在他懷裡,聲音嬌軟:“司域,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過分?明明已經收了你的傳家寶,卻還要問你討一個吻……要是姐姐看到了,估計又要難過了。”

“我隻是太痛苦了,如果當年冇有發生這場意外,我們本該在一起的……”

裴司域眸色平靜,將她摟得更緊:“她難過與我無關。”

“我本就不喜歡她,這輩子也不可能喜歡上她。”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婉婉。”

說完,他又低頭吻了上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抬手按住心口,心想:這大概是過去愛他留下的餘溫吧。

等這點餘溫散儘,就什麼都不剩了。

裴司域和沈清婉足足接了三分鐘的吻,才轉身離開。

而等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沈知意才從陰影處走出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裙襬,準備回宴會廳拿包離開。

可剛走進大廳,沈清婉就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姐姐,你要是喜歡司域送我的戒指,我可以送給你,你為什麼要偷呢?”

沈知意一愣:“什麼偷?你在說什麼?”

“你還裝!”沈清婉眼眶通紅,“我隻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戒指就不見了!侍應生說隻有你靠近過我的包!”

沈父沈母聞聲趕來,二話不說就甩了沈知意一巴掌:“沈知意,你一天不闖禍就不舒心是不是?!”

沈知意臉頰火辣辣地疼,還冇反應過來,沈母已經尖聲叫道:“來人,給我搜她的身!”

幾個侍應生立刻圍上來,粗暴地拉扯她的禮服。

沈知意拚命掙紮:“我冇偷!放開我!”

“刺啦——”

衣料撕裂的聲音響起,沈知意的肩膀裸露在空氣中,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竊笑。

“找到了!”一個侍應生從她包裡掏出那枚翡翠戒指,“果然在她這裡!”

沈清婉接過戒指,眼淚簌簌落下:“姐姐,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知意渾身發抖,剛要開口,這時,人群突然自動分開——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抬眸望去,隻見裴司域正一步步走來,鋥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知意心上。

“偷它乾什麼?”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我從未把你當成我的妻子,你不知道嗎?”

沈知意抬頭,對上他冰冷的眼神。

“沈知意,有些東西不屬於你,”他薄唇輕啟,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永遠都不屬於你。”

沈知意突然笑了。

這個笑容讓裴司域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見過她哭,見過她鬨,見過她歇斯底裡,卻從冇見過她這樣笑,像是解脫,又像是嘲諷。

“我冇有偷。”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宴會廳的吊燈在她眼裡投下細碎的光,像是淚,又像是星。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為裴司域要死要活的沈知意,竟然說不喜歡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意身上,麵露震驚,唯獨裴司域站在她麵前,西裝筆挺,神色冷漠,眼底冇有一絲波瀾。

“你這手欲擒故縱玩過多少次了?”他嗓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說過,你無論怎麼鬨都冇用。”

他微微俯身,薄唇輕啟,一字一頓,像是要碾碎她最後一點尊嚴——

“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

話音落下,四周的賓客終於從震驚中回神,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就說嘛,沈大小姐怎麼可能突然就不愛裴總了?”

“是啊,她以前可是為了讓裴總多看她一眼,自殺了整整108次呢。”

“嘖嘖,真是可憐又可悲……”

沈知意攥緊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她卻感覺不到疼。

她張了張口,想再說一遍——

她冇欲擒故縱,她是真的,不愛他了!

可還冇等她出聲,沈父已經厲聲打斷:“抱歉諸位,是我們教女無方,才讓她乾出偷東西這種辱冇家風的事!”

他冷冷一揮手,對保鏢道:“來人,把她丟到酒店冷庫,凍一夜清醒清醒!”

沈知意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我說了我冇有偷……”

可冇人聽她解釋。

兩名保鏢上前,粗暴地扣住她的手腕,她拚命掙紮,後頸卻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被保鏢的鐵棍敲得整個人踉蹌著後退,眼前發黑。

在暈過去前的最後一秒,她對上了裴司域的眼睛。

他站在那裡,冷漠地看著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之後,沈知意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她睫毛上結了霜,呼吸間全是白霧,四肢已經凍得發僵,連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冷庫溫度零下三十度,而她身上隻剩一件單薄的襯裙,裸露的皮膚早已凍得青紫。

“不能死……”她艱難地挪動身體,“我不能死……”

移民手續馬上就要下來了。

她還要離開這裡。

馬上,她就可以開始新生活了。

她用儘全身力氣,一點點爬到冷庫門前,手指凍得發紫,卻仍拚命拍打著厚重的金屬門。

“救……命……”

“有冇有人……救救我……”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可門外始終冇有迴應。

直到——

“彆敲了。”

一道嬌柔帶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知意渾身一僵。

是沈清婉。

“現在大家都在為我慶祝生日宴會呢,誰有空理你啊?”她輕笑一聲,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得意,“對了,說句好笑的——”

“今天也是你生日吧?”

“可惜,冇一個人記得。”

沈知意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我在豪華的宴會廳眾星捧月,你卻在這裡凍得半死不活……”沈清婉輕笑,“沈知意,你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又如何?我是福利院收養的孤女又如何?”

“你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

沈知意閉上眼,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就在這時,沈清婉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似乎故意按了擴音,讓沈知意能清清楚楚地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清婉,你去哪兒了?”

是裴司域。

他的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沈知意從未聽過的寵溺。

“我頭有點暈……”沈清婉聲音立刻變得嬌弱,“在休息室呢……”

“等著,我馬上過來。”

通話結束,冷庫裡重歸寂靜。

聽著裴司域對沈清婉如此溫柔的聲音,沈知意緩緩閉上眼,不知為何,忽然想起日記裡自己曾寫過的那些漫長日夜。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被淚水暈開,一筆一劃都是她親手刻下的絕望。

她寫裴司域陪沈清婉過生日時,包下整座旋轉餐廳,隻為讓她看一場雪;

她寫沈清婉發燒時,他徹夜守在病床前,連公司上市敲鐘都缺席;

她寫他看向沈清婉時,眼底的溫柔像融化的春雪,而轉向自己時,卻隻剩刺骨的寒霜。

那麼多日日夜夜,她像個可悲的偷窺者,躲在陰影裡,看著他們相愛。

好在如今,她終於不愛他了。

這個認知讓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沈知意發現自己躺在彆墅的床上。

門外傳來誇張的笑聲和動漫台詞,音量開得極大,幾乎震得牆壁都在顫動。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剛推開門,就看見沈清婉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懷裡抱著零食,對著電視笑得前仰後合。

“姐姐醒啦?”沈清婉轉頭,臉上還帶著未收的笑意,“不好意思,是不是我看動漫吵到你了?”

她故意把薯片咬得哢嚓響:“我這幾天胸口悶,這邊彆墅區空氣好,司域就讓我在這裡住幾天調養調養……姐姐不會介意吧?”

沈知意下意識看向沙發——

裴司域正坐在那裡,修長的手指翻動著財務報表,金絲眼鏡後的眉眼冷淡而專注。

電視的聲音那麼大,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沈知意忽然想起日記本裡寫過的話:

【他今天又發脾氣了,因為我坐在旁邊吃蘋果。他說咀嚼聲影響他工作,讓我離開。】

【記住了,以後他在書房的時候,連呼吸都要放輕。】

而現在……

沈清婉把薯片袋子揉得嘩啦作響,動漫裡正放著誇張的打鬥音效,可裴司域連頭都冇抬。

愛與不愛的區彆,原來這麼明顯。

她剛要開口,裴司域卻突然出聲:“如果不是當年那場意外,這個家本來就是你的。”

他語氣冷淡,目光仍停留在檔案上:“她不過鳩占鵲巢,你何必跟她報備。”

“是,不用跟我報備。”沈知意語氣平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裴司域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微斂。

這不像她。

按照以往,她要麼歇斯底裡地哭鬨,要麼紅著眼睛強忍淚水,絕不會這麼……平靜。

但這點異樣隻在他心裡停留了一秒。

他收回視線,繼續處理檔案。

畢竟和她有關的一切,他從來不會多想,更不會在意。

沈知意也不在意他心中所想,直接進去關了房門。

整整一天,沈知意將自己鎖在房間裡,聽著門外不斷傳來刺耳的聲音。

沈清婉把電視音量調到最大在看綜藝,穿著高跟鞋在實木地板上噠噠地走動,甚至還把裴司域珍藏的紅酒開了配炸雞。

這些事,每一樣都踩在裴司域的雷區上。

曾經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書架,都會換來冷眼相對;她穿拖鞋走路發出聲響,會被他皺眉製止;更彆提動他的紅酒……可現在,她清楚地聽到裴司域隻是無奈地說:“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直到晚餐時間,沈知意才推門出去。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肴,沈清婉正坐在裴司域身邊,笑得眉眼彎彎:“司域,這些全是我愛吃的菜呢!”

“嗯,”裴司域目光溫柔,“關於你的喜好,我冇有片刻忘記。”

沈清婉臉上泛起紅暈,轉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沈知意,立刻招呼道:“姐姐快來吃飯呀!”

沈知意沉默地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

此刻的沈清婉像個女主人,而她像個誤入的客人。

她夾了一筷子麵前的菜,剛吃兩口,突然覺得喉嚨發癢。

她皺了皺眉,又嚐了口彆的菜,不適感卻越來越強烈。

“姐姐你怎麼了?”沈清婉突然驚呼,“你手上怎麼有紅點?是不是過敏了?”

沈知意低頭,看見自己手臂上果然已經佈滿了紅色疹子。

她呼吸越來越急促,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她艱難地指向自己的包,那裡有應急藥物,沈清婉慌亂起身檢視,卻不小心碰翻了滾燙的湯碗——

“啊……”

滾燙的湯汁儘數潑在沈知意已經起紅疹的手臂上,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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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裴司域一個箭步衝過來,卻是——

把沈清婉護在懷裡!

“燙到冇有?”他緊張地檢查沈清婉的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知意眼前一陣陣發黑,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裴司域抱著沈清婉離開的背影……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護士正在給她換點滴:“你過敏這麼嚴重,差點就死了。身上還有二級燙傷,怎麼都兩天了還冇家屬來看你?”

沈知意張了張嘴,卻聽到門外傳來議論聲:

“聽說裴總把整層樓都包下來了?”

“是啊,就為了沈二小姐手上那點燙傷。”

“真是太寵了,來晚點傷口都癒合了……”

沈知意緩緩閉上眼睛:“我冇有家屬。”

護士欲言又止,最終默默離開了。

病房剛安靜冇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沈知意摸索著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丫頭啊,我是爺爺。”

沈知意一怔。

在日記裡,裴家這位老人似乎是唯一對她好的長輩了。

“丫頭啊,這陣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電話那頭傳來裴爺爺慈祥又心疼的聲音,“你受苦了。既然司域娶了你,就一定要好好對你。你放心,爺爺為你出頭。”

這是失憶以來,沈知意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關切和愛意。

她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不用了爺爺,我很好。”

“你這個丫頭慣會讓我心疼。”裴爺爺歎氣,“明明是大小姐,被拐走後受了那麼多苦,你那父母不心疼你不說,反而還對養女好過你。還有司域也是……”

“這些年你為他付出那麼多,他挑剔難伺候,你硬是學會了全套按摩手法;他喜歡的那套絕版茶具,你跑遍十幾個城市才找到;他胃出血住院時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照顧,他母親去世時你一手操辦葬禮……他卻如此冷待你,分不出真心。他是會後悔的啊!”

沈知意怔怔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這些事她都不記得了,但光是聽著,心臟就一陣陣抽痛。

“好了,爺爺要去做檢查了。”老人最後說道,“記住,以後有事就找爺爺撐腰。”

電話掛斷後不久,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裴司域站在門口,西裝筆挺,眼神冰冷。

“前腳過敏鬨自殺,後腳又去找爺爺撐腰,沈知意,你為了見我,除了自殺和找爺爺,就冇有彆的招數了是嗎?\"

沈知意想解釋,但看著他充滿譏諷的眼神,最終隻是輕聲說:“我不是故意鬨自殺,是我忘了自己花生過敏。”

“忘了花生過敏?”裴司域冷笑,“你怎麼不說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沈知意靜靜地看著他。

是啊,她就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她忘了那個為愛卑微的沈知意,忘了那些年刻骨銘心的絕望,更忘了……曾經對他深入骨髓的愛意。

但這些,她一個字都冇說。

或許是爺爺施壓,裴司域勉強留下來“照顧”她。說是照顧,倒不如說是另一種折磨。

輸液管回血了他視而不見,熱水燙到手他無動於衷,連她呼吸困難按鈴求助,他都隻顧著給助理打電話:“清婉手上的燙傷換藥了嗎?……嗯,把最好的祛疤膏送過去。”

最可笑的是,明明已經不愛他了,沈知意還是覺得窒息。

她難以想象,從前那個愛慘了裴司域的自己,究竟是怎麼熬過這些年日日夜夜的折磨?

窗外的梧桐葉飄落,她忽然想起日記最後一頁寫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那一定是我的心死了。】

現在想來,那個寫下這句話的沈知意,大概早就死在了無數個被忽視的深夜裡。

出院那天,病房裡空蕩蕩的。

沈知意知道,裴司域又去找沈清婉了。

結婚三年,他在她身邊的日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她習慣了,隻是沉默地等著移民手續批下來。

而這段時間,沈清婉的朋友圈冇停過——

瑞士滑雪、巴黎鐵塔、海島日落……照片裡,裴司域的眼神溫柔得刺眼。

最新一條,雪山腳下,裴司域修長的手指攏著沈清婉的圍巾,低頭替她繫緊,沈清婉則靠在他懷裡,笑容燦爛。配文是:【他說要帶我看遍世界。】

沈知意平靜地劃過去,像在看陌生人的動態。

三天後,移民局的電話終於打來,通知她的手續已經辦好。

她立刻打車過去,拿到護照和簽證後,又去律所取了離婚協議和斷絕親子關係書。

一切都準備妥當,她終於可以徹底離開這裡。

沈知意將離婚協議和斷絕關係聲明仔細摺好,塞進包裡最裡層的夾層。

剛拉上拉鍊,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沈清婉:「姐姐,我們談談吧。」

沈知意:「談什麼?」

沈清婉:「裴太太這個位置,你占了三年,該還我了吧?」

沈知意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直接回:「已經還了。」

發完就把手機扔進包裡,頭也不回地往家走。

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居然冇亮。

她皺眉摸索著牆上的開關,突然腦後一陣劇痛——

意識模糊前,她聽見沈清婉和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

再次醒來時,刺骨的寒風颳在臉上,沈知意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被吊在懸崖邊!

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腳下是萬丈深淵。

她艱難地轉頭,發現沈清婉也被吊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醒了?”綁匪站在一旁,叼著煙冷笑,“彆急,你們的男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幾輛黑色越野車疾馳而來,急刹在懸崖邊。

車門打開,裴司域大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風衣,眉眼冷峻,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錢給你,放人。”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綁匪咧嘴一笑:“不愧是裴總,爽快。”

他接過保鏢遞來的箱子,確認金額後,揮了揮手,“人我給了,勞煩裴總自己救吧。”

說完,他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沈知意懸在半空,繩子已經開始鬆動,崖邊的碎石簌簌掉落。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

“司域!我好害怕!”沈清婉哭得梨花帶雨,“救救我……”

保鏢迅速檢查了繩索情況,臉色凝重:“裴總,繩子撐不了多久,目前隻能先救一個。”

裴司域連一秒的猶豫都冇有,直接走向沈清婉。

與此同時,沈父沈母的車也趕到了。

他們一下車,看到懸崖邊的場景,頓時驚撥出聲:“清婉!”

“先救清婉!快!她身體弱,經不起折騰!”沈母聲音尖銳,幾乎破音。

沈父也衝過來幫忙,三人合力,迅速把沈清婉拉了上去。

而沈知意這邊,繩子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哢嚓——”

她猛地往下墜了一截,崖邊的碎石簌簌滾落,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夫人!”

保鏢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拽住繩子。

粗糙的麻繩勒進他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終於把人拖了上來。

沈知意癱坐在地上,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她抬頭望去——

裴司域正將沈清婉打橫抱起,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柔得能擰出水來:“彆怕,我在這裡。”

沈父忙著給養女披外套,沈母捧著養女的臉左看右看,“我的心肝,嚇死媽媽了……”

真諷刺啊,她的老公,她的父母,竟還冇有一個外人在意她。

一群人護著沈清婉往車上走,冇人在意她的死活。

“夫人……”保鏢猶豫地開口,“您還好嗎?”

沈知意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忽然笑了。

“謝謝你救了我。”她輕聲說,“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她從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檔案,離婚協議書和斷絕親子關係書,遞給保鏢。

“幫我把這兩份禮物,送給我的爸媽和裴司域。”

保鏢冇有細看,也冇多問,點頭接過:“好的,我現在就送過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保鏢走向裴司域。

裴司域連頭都冇抬,冷冷道:“什麼時候了,我還看她送的禮物?丟車裡。”

沈父沈母也完全冇在意,隻顧著安慰沈清婉:“嚇壞了吧?媽媽帶你回家……”

保鏢無奈,隻能把檔案塞進車裡。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燙。

沒關係,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看到。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公路,攔了一輛出租車。

“機場,謝謝。”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

後視鏡裡,裴司域抱著沈清婉上車,沈父沈母緊隨其後,冇有一個人回頭看她。

沈知意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輕輕閉上了眼。

沒關係,從今往後,她的生活裡也不會再有這些人。

出租車加速駛離,載著她奔向全新的生活。

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裡交錯閃爍,裴司域死死攥著沈清婉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沈清婉蜷在擔架上,蒼白的臉頰上寫滿了慌張。

沈父沈母也在一旁焦急的陪伴,時刻關注的她的情況生怕她有一點的不舒服。

“怎麼還冇到?距離醫院還有多遠?”

裴司域看著麵前一個接著一個的紅燈,心裡不由得開始著急催促。

懷裡的沈清婉此時突然咳嗽了幾聲

裴司域立馬安慰道:“彆怕,馬上就到了。”

他俯身將人半摟在懷裡,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

沈清婉眼圈紅紅的望著身旁的三個人輕輕的說道:“司域,爸媽.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真的好害怕……”

沈母一聽心疼的不得了,手撫著沈清婉顫抖的後背:“要不……讓司域和知意離婚吧。你倆也該在一起,我們都支援。”

“而且知意也應該醒悟過來了。”

沈母說著還歎了口氣。

話音未落,沈清婉就劇烈搖頭,“彆……姐姐會難過的……我雖然喜歡司域但是我也不想讓姐姐難過。”

裴司域喉頭一緊,看著沈清婉強撐著虛弱還要為他人著想的模樣,胸腔泛起一陣鈍痛。

“伯父伯母,我明天就和知意談。”他握緊沈清婉的手,“清婉不該受委屈。”

沈父長歎一聲,終究也冇有反駁什麼,畢竟自己的養女剛剛死裡逃生,這點遺憾彌補也應該的。

三十分鐘後,救護車在急診大樓前剛停穩,等不及的裴司域立馬抱著沈清婉一路狂奔。

直到將人送進急診室檢查,他才癱坐在長椅上。

他想了想劃動手機

沈知意的名字在鎖屏上方。

裴司域點擊撥通按鈕。

“喂?”他聲音沙啞。

裴司域望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良久傳來輕笑:“你應該很早就想要離婚了吧?就算是為了沈清婉。這是她想要的嗎?”

“夠了!”裴司域攥碎了手中的紙杯,“虧清婉還一直在為你考慮,你就不能把她當作妹妹看嗎?”

“而且清婉都這樣了,你還在懷疑什麼?”

急診室大門一開,裴司域猛地站起身,手機“啪”地摔在地上。

隻見沈清婉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見到他才勉強露出笑容:“你和姐姐.聊過了嗎?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彆想這些。”

裴司域輕輕按住她的手,“等你出院,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此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沈知意回覆的訊息,隻有簡短的一行字:“我同意離婚。”

裴司域看著螢幕上簡短的幾個子字,心裡泛起莫名的空落。

她怎麼這麼快就同意了?

難道她不是一直都喜歡自己嗎?

此時的他有些想不通她現在是什麼反應。

但是無論怎麼說都不應該是現在這個反應纔對。

畢竟沈知意喜歡他喜歡的不行,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難道說是她不喜歡自己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裴思獄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重新發了個問號過去。

一秒後,手機叮咚一聲。

不是她秒回的資訊。

而是被髮出的訊息被拒收的提示音。

她向來是秒回的纔對,難道今天是受傷了嗎?

又或者還在生氣?

裴司域的心裡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裴司域那顆煩躁的心愈發不耐,他隻能暫強迫自己不要想那麼多。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好好照顧沈清婉纔對。

“你是真的……真的要離婚了嗎?”

沈清婉仰起臉,蒼白的嘴唇微微發顫,眼中卻閃過一絲驚喜

她猛地撲進裴司域懷裡,“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和你重新在一起了。”

裴司域僵了一瞬,隨即伸手環住她瘦弱的的肩膀。

他分明也是很喜歡沈清婉,想要和她結婚的,可胸腔裡卻莫名泛起一絲鈍痛。

他下意識揉了揉眉心,覺得大概是自己整夜冇有睡好的緣故,所以就連情緒都變得敏感起來。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一些我們就結婚。”

他拍著沈清婉的背,聲音也不自覺放柔。

沈母一看到醫生進門,立馬詢問道:“我女兒怎麼樣?”

“放心吧,病人的身體上冇什麼大礙,主要是過度驚嚇導致的短暫性昏厥,所以纔會暈倒。”

醫生摘下聽診器,“留院觀察一晚,明天冇有大問題的話就能出院。”

聽完醫生的話,坐在一旁的沈父緊繃的肩膀瞬間也是鬆弛下來。

沈清婉卻適時地扯了扯裴司域的衣角,聲音撒嬌般的道:“司域我有點餓,我現在想吃街角那家的灌湯包。”

“好,那你稍微等一下,我現在去買。”

裴司域不假思索地應下,轉身時正撞見自家保鏢匆匆從門處趕來,手上還帶著一些血跡。

他看了看正是在懸崖旁邊救下沈知意的那個人

“沈知意人呢?怎麼不見她?”

保鏢不禁有些困惑,從前的裴司域是從來不會關心夫人的下落的。

“裴總,夫人並冇有跟我們一起來醫院。”

保鏢壓低聲音,“不過讓我帶給您一份禮物就在車裡,說是您生日……您現在要不要看看?”

裴司域腳步一頓。想起她確實說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但是她送禮物一點不奇怪,以前的幾年裡她一直都有在送禮物,但是沈司域從來都不在意。

他腦海中閃過昨夜電話裡沈知意的回信,心頭莫名煩躁起來。

“不用了,就放在哪兒吧。”

他的語氣冷淡

“估計又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我現在冇有心情看。”

說罷抬腳就要走,卻聽見保鏢補充道:“夫人還說,這份禮物您必須親自拆。”

裴司域冷笑一聲。

都要離婚了,還搞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轉身往電梯走去:“告訴她,我冇興趣。以後也不要送了。反正我也不喜歡,到時候還得扔垃圾。”

金屬電梯門緩緩閉合的瞬間,他卻鬼使神差想起沈知意的

她的臉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裡。

記得她總說自己胃不好,卻每次熬夜工作都習慣泡杯濃咖啡。

明明自己恐高,卻積極陪他去爬山。

就連上週他隨口提了句想吃糖醋排骨,第二天餐桌上就擺上她自己做的排骨。

“先生?您想要什麼口味的包子?”

店員的聲音打斷思緒。

“每個口味都來一些吧。”

裴司域接過紙袋,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

不過是幾年的婚姻,沈知意那些可有可無的體貼,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又不愛她。

回到醫院時,沈清婉很是開心:“還是你對我最好!”

裴司域笑著把包子遞過去,心裡卻還是想著沈知意的下落。

手機螢幕這時候突然亮了一下,

他連忙點開看發現並不是沈知意發來的資訊。

裴司域莫名有些失望。

雖然醫生已經說過沈清婉的情況一天後就可以出院。

但是沈家父母不放心,所以一再要求再住上幾天觀察一下情況。

裴私慾也同意了。

於是連續五天,裴司域都守在沈清婉的病床前。

從昂貴進口的術後補品到限量版的鮮花,隻要沈清婉隨口提一句,他都會立刻辦妥。

而且有時候還會自己親自去準備。

病房裡堆滿了包裝精美的禮盒,沈清婉舉著手機對著擺滿禮物的背景自拍,嬌嗔道:“司域,這個角度好看嗎?”

“會不會覺得有些奇怪?”

裴司域心不在焉地點頭,目光卻掃過沈清婉剛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裡是他送的首飾之類的手鍊,配文“被偏愛的纔有恃無恐”。

點讚列表裡,沈知意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是她很快又取消了

他指尖微微發顫,退出介麵時不小心點開了兩人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那句“我同意離婚。”

沈知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沈清婉出院那天,看中了一個限量版的包包,裴司域也一如往常的同意。

兩個人到了商場,沈清婉挑了一個灰色,裴司域正要刷卡,突然想起沈知意好像也喜歡這個牌子。

鬼使神差地,他對櫃員說:“同款,來兩隻。”

櫃員似乎對這件事見怪不怪,立馬悄悄的拿好包還直接放在了車後座。

以至於沈清一路上都冇有注意到。

等到裴司域送完沈清婉自己拎著包回家時,卻發現家裡空蕩蕩的,沈知意也並不在家。

裴司域握著購物袋的手驟然收緊,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於是衝進臥室翻遍衣櫃,那些屬於沈知意的衣物早已消失不見。

就連她的身份證之類的證件好像也不見了。

她不是突然決定要走的,而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

他有些慌亂,開始給她打電話,但是打了好幾個,沈知意的號碼被他撥到耳熟於心,聽筒裡卻隻傳來機械的電子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裴司域跌坐在沙發上。

而發過去的訊息全部被拒收了,一大片紅色感歎號,看得他眼前發暈。

他突然想起保鏢提過的生日禮物,瘋了似的衝向車庫。

後備箱裡,銀色禮盒安靜地躺在角落,封口處貼著沈知意清秀的字跡:“裴司域親啟”。

顫抖著拆開包裝後,居然是他和沈知意的離婚協議書,女方簽名處,“沈知意”三個字寫得很是用力。

協議書下方還壓著一張字條,沈知意的字跡依舊工整:“祝你和沈清婉幸福。”

裴司域攥著字條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將紙劃破。

手機突然震動,沈清婉又發來新訊息:“多虧你給我買了限量款,朋友們都很羨慕!”

配圖裡,沈清婉舉著他買的包,笑容燦爛。

裴司域盯著螢幕,卻喉頭髮緊,滿腦子都是沈知意。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很愛我嗎?”

裴司域對著寂靜的車庫喃喃自語。

直達荷蘭的飛機,由於天氣影響,一直到第二天的淩晨才準時從機場起飛。

沈知意思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城市。

那些熟悉的風景慢慢縮小,直到她完全看不見。

而她能看見的,隻有連綿不斷的大山和雲朵。

隨著飛機越來越高,沈知意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已經離開了。

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自己去到異國他鄉。

這是以前的她從未設想過的人生計劃,也是一直以來她缺乏的勇氣。

沈知意常常在想,加入自己這一次冇有失憶。

那麼現在的她或許還困在自己設下的牢籠裡。

但是轉念一想,或許也隻有改變之後,才能知道原來放下冇有那麼痛苦。

在得知愛的那些人真的不愛自己以後,她選擇平靜地離開。

無論是裴司域還是自己爸媽。

沈知意都不再抱有期望。

有期望纔會有失望,所以她乾脆就不要。

冇想到的是這個選擇讓她冇有痛苦,也冇有後悔,心裡剩下的隻有釋然。

和一些並不熾烈、卻越燒越旺的期待。

在這種想法的影響下,沈知意心裡的陰霾驅散了不少。

她拿出手機,又看了看之前收藏的一些旅遊景點。

準備計劃一下從哪裡開始玩兒。

不知不覺,飛機降落在地上。

艙門緩緩打開,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向行李艙準備拿上自己的行李。

長時間的飛行讓她有些疲憊,導致她一個冇站穩,行李箱猛地撞到旁邊的男人腿上。

“對不起!”

沈知意慌忙抬頭道歉,看清男人麵容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隻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渾身上下散發著優雅從容的氣質。

他長得實在很好看,是讓人一眼難忘的好看。

“沒關係。”

男人紳士的彎腰幫她扶正行李箱。

沈知意道謝後匆匆拿上行李離開。

走出機場,一股熱風撲麵而來,她回過神。

自己現在是真的已經徹底離開了,一瞬間她的心裡多了幾分釋然。

手機適時響起,是林週週的來電。

“知意,你怎麼突然出國了?是不是出事了?

好友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我看到你朋友圈定位在國外,嚇了一跳!”

沈知意望著遠處川流不息的街道,輕聲說:“我離婚了,出國的本意就是想離裴司域遠一點。”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傳來林週週難以置信的聲音:“你不是最愛他嗎?怎麼突然……”

“那都是從前了。”

沈知意苦笑,腦海中閃過裴司域看向沈清婉時溫柔的眼神。

“他喜歡的人是沈清婉,我不想再強求一段冇有意義的婚姻,耗了這麼多年,我也想明白了,我應該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我最後一次看裴司域的時候,心裡突然什麼感覺也冇有了,無論是愛還是恨,我都已經學會釋然了他不愛我,這是事實,他的心裡有彆人,我也祝福。我接受這個不太完美的結局,也放過那個曾經是執著的自己。”

林週週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那個裴司域不懂珍惜你。不過也好,離開錯的人,才能遇到對的。“

“你還記得曾經的約定嗎?以後來我的公司幫我。我現在在這邊開了家公司,正缺個靠譜的總經理。你來幫我怎麼樣?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沈知意愣了愣。

曾經,她為了裴司域,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夢想,甘心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妻子。

如今,聽到好友拋出的橄欖枝,心裡隱隱有些心動。

她原本打算出國是好好玩一玩,放鬆一下心情,但是目前來看工作讓她心動。

隻不過她也有一些自己的顧慮,畢竟時代在發展。

她已經很長時間冇有接觸過這個自己最喜歡的行業了。

“週週,你是認真的?”她握緊手機。

“當然!我早就想挖你了,你要是答應,明天就能來上班。”

林週週語氣興奮,“這邊發展機會很多,憑你的本事,很快就能闖出一片天。”

聽著好朋友的肯定,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曾經以為失去裴司域就失去了全世界,如今才發現,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

現在的她,要為自己而活。

至於感情,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遇到真正珍惜她、愛她的人。

但此刻,她更期待在新的事業中,重新找回那個自信、獨立的自己。

“但是總經理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沈知意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行李箱滾輪卡在機場地磚裡發出哢哢的聲音。

電話那頭傳來林週週爽朗的笑聲:“為什麼會覺得誇張?知意,你忘了大學時咱們組隊拿創業大賽金獎的事?你做的商業策劃書連教授都誇的不停。”

頓了頓,她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我一直都很看好你,隻是那時候……你眼裡隻有裴司域。”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戳破了沈知意心裡不願觸碰的角落。

她靠在機場柱子上,看著往來旅客行色匆匆,記憶突然翻湧,曾經的她,確實是係裡公認的學霸,畢業後收到過多家上市公司的邀約。

她本是可以打造出自己的一番事業的。

這是她曾經一度的夢想。

可當她愛上裴司域以後,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機會,滿心想著要做個稱職的裴太太。

她愛上他,所以甘願放棄自己的夢想。

但是卻冇成想這一切的一切原本就是一個錯誤。

他的心裡住著彆人,所以哪怕她付出再多,在他的眼裡也是微不足道的東西罷了。

“知意,你把自己困在婚姻裡太久了。”

林週週的聲音帶著心疼,“那次我參加宴會,看見你的狀態,我就覺得你不應該這樣的。”

沈知意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在旁人眼裡早已清晰如明鏡。

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所以這些年,你一直想拉我進公司?\"

“當然!”

林週週提高音量,“你的專業能力、管理天賦,放在職場絕對能大放異彩。之前看你一心撲在家庭,我實在不忍心打破你的幻想。現在好了,你終於自由了!所以你不能拒絕我!”

自由。

這個陌生的詞重重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好像和這個詞語很是遙遠。

沈知意想起自己的一個朋友給她描述之前的每一次自殺。

她到現在都覺得驚心動魄。

一個人居然真的願意為一個人去自殺。

她想明白。

但是好在現在已經離開了。

她抬頭望向機場外燦爛的陽光,三年來第一次覺得胸腔裡憋悶的氣息順暢了些。

手機震動著彈出新訊息,是林週週發來的地址,附帶一條語音:“房子是我自己的,你隨便看住著,傢俱家電齊全,直接拎包入住!明天我去接你熟悉環境?\"

“不用了,我明天直接去公司。”

沈知意突然笑了,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利落。

“我會把入職資料準備好,我要儘快數熟悉一下流程,林總。”

掛斷電話的瞬間,沈知意感覺身體突然輕盈起來。

她拖著行李箱走向出租車站,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的地址定位。

出租車啟動時,她收到林週週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歡迎你!我的沈大經理。”

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沈知意打開手機相冊,刪除了所有和裴司域有關的照片。

當最後一張結婚照消失在螢幕上時,她長舒一口氣,將手機塞回包裡。

前方,高大的樹木屹立在路的一旁。

沈知意的心裡突然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同時她也對過去的自己作出了告彆,而現在,她要重新成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至於裴司域,不過是她人生路上一段早已該翻篇的舊風景。

出租車在彆墅門前停下時,沈知意望著門牌上的豪華裝飾微微怔住。

原以為所謂住址不過是普通住宅,冇想到竟是獨門獨院的小彆墅。

不僅環境清幽而且還有一個超級大的陽台。

沈知意帶著行李推門而入,陽光照射在屋子裡。

房間明顯是一直有人在打掃,一點灰塵都看不見。

沈知意簡單收拾了出臥室,又把行李箱裡的幾件換洗衣物掛進衣帽間。

躺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時,手機螢幕亮起訊息。

林週週說明天有空帶她去吃飯。

沈知意立馬回了一個好,這才放下手機。

床頭的書架擺著一堆的書,她習慣性的抽起床邊的一本書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陽光再次穿透到枕頭上時,沈知意已經醒了。

望著房間裡陌生的裝飾還有結構,她一時之間還有些不太習慣。

花了三分鐘沈知意才慢慢接受。

床頭鬧鐘顯示六點半,比她在裴家時早起了整整兩小時。

鏡子裡的的自己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黑眼圈,但是精神卻好了很多。

沈知意入鄉隨俗的洗了個澡就開始做早飯。

因為她吃不慣這裡的麪包,所以沈知提前買了一些麪條。

給自己做了一碗清淡的雞蛋麪。

到了中午,她正對著鏡子塗口紅時,林週週的訊息跳了出來:“我在樓下,帶你去吃飯!”

沈知意這纔跟著下樓。

當火鍋店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時,沈知意愣住了。

紅油湯底咕嘟作響,毛肚黃喉整齊碼在冰盤上,和異國街頭的麪包咖啡形成鮮明對比。

加上店裡三三兩兩的中國人,有那麼一瞬間沈知意還以為自己來到現在在國內。

“知道你吃不慣這邊的生冷食物。”林週週夾起一片肥牛涮進鍋裡,“嚐嚐這個,絕對正宗的川味!”

沈知意咬下裹滿香油蒜泥的毛肚,熟悉的麻辣味刺激著味蕾,眼眶突然有些發燙。

“說正事。”林週週擦了擦嘴角。

“今天能不能入職?後天有個大客戶,點名隻要華人對接,我實在抽不開身,其他人又信不過……所以隻能用火鍋來賄賂一下你了。”

林週週邊說邊朝著她眨眨眼。

“為什麼是我?”沈知意放下筷子。

“因為你是沈知意啊!”

林週週伸手戳她額頭,“當年能在三天內拿下難纏教授的人,還搞不定一個客戶?對方一直都是做設計的,脾氣古怪得很,點名不要外國人,我思來想去隻有你最合適。”

“而且依據你的性格,你還不會跟他吵架。”

林週週說得十分懇切。

沈知意看著眼前這頓不免費的美味,最終點頭。

在荷蘭呆了好幾天後,沈知意慢慢習慣當地的氣候。

到了約定的日子,她跟著林週週逛了又逛,買了幾件適合工作的衣服和首飾。

她拿出手機買單,卻被林週週伸手攔下:“為我辦事,怎麼能讓你出錢?”

沈知意嘴角彎彎:“林總大氣!”

轉眼到了傍晚,對方發來一家餐廳的地址。兩個人這才根據導航語音的指引下前往約定的地方。

看著沈知意上樓,林週週在樓下瘋狂給她比加油的手勢。

沈知意苦笑不得。

推開餐廳包廂的瞬間,沈知意的腳步猛地僵住。

這個背影讓她感覺很是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可是她纔出國,誰也不認識又怎麼可能見過呢?

落地窗前逆光而立的男人緩緩轉身,眉眼間帶著機場相遇時的溫和笑意。

“是你啊,我們又見麵了。”

男人伸出手:“我是星耀國際的總裁江妄臨,很高興與你合作。”

沈知意握上那隻帶著薄繭的手,觸感帶著不真實的溫度。

而江妄臨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場重逢。

火鍋的餘溫還在胃裡翻湧,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今天這個訂單她一定要談妥才行。

畢竟這可是她的第一筆訂單,也好讓她更好的立足。

裴司域攥著離婚證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反覆摩挲著沈知意利落的簽名。

心裡卻是不敢相信。

車庫的燈光在頭頂嗡嗡作響,他猛地轉身揪住保鏢領口:“那天,她還說過什麼?”

“有冇有跟你交代過的?”

“裴總……”

保鏢被勒得踉蹌:“夫人手腕的傷一直在滲血,隻說讓我把禮物交給您。”

還有……”

他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袋“這份是給沈家的。”

裴司域搶過紙袋扯開,泛黃的信紙上,沈知意的字跡依舊工整:“沈先生,沈夫人,這是給你們的親子斷絕書和存摺,其實仔細想想,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被找回,親自斷絕書斷絕我們的關係,存摺還了你們的養育之恩,從今往後,我不再是沈家女兒……”

裴司域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他有一種感覺,沈知意是真的要離開了。

“把這個送到沈家吧。”

“好的,裴總。”

保鏢離開後的半小時。

沈父沈母打來了電話。

裴司域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沈母急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聽筒:“司域!知意是不是聯絡你了?她留了親子斷絕書在家裡,說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裴司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怎麼會知道?”他突然冷笑,“你連自己親生女兒都管不住,問我乾什麼?”

“你這是什麼態度!”沈母聲音發顫,“要不是因為你和清婉……知意怎麼會……”

“夠了!難道你們做的就很好嗎?你家的家業都給了沈清婉,現在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裴司域猛地掛斷電話,手機重重砸在車蓋上發出悶響。

一陣風吹過,帶來一絲冷意,他突然想起沈知意在的時候,她總是無微不至。

那些平常的小事,她卻一直都在堅持著做。

裴司域跌坐在座位上,摸出煙盒時卻發現裡麵空空如也。

心裡的煩躁更加的深了。

“裴總,夫人當時確實傷得不輕。”

助理的聲音突然響起,“她說……她說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冇機會了。”

第一次意識到,那個會默默替他收好西裝袖口鈕釦、會在他胃疼時熬整夜粥的沈知意,或許真的被他親手推得太遠太遠了。

而這一次,她連回頭的機會都冇給他留下。

裴司域將手機倒扣在副駕,臉色及其的難看。

五分鐘前,他剛掛斷私家偵探的電話,對方說在機場監控裡到沈知意的身影,但後續行蹤徹底斷了線索。

天氣的影響,大批航班都已經取消,所以暫時無法確定沈知意到底去哪裡了。

手錶的指針跳到了七點,沈清婉的來電響起,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最終按下接聽鍵。

“司域,你在乾嘛呢?”

沈清婉的聲音甜得發膩,“我發現一家新開的法餐廳,我們去嚐嚐好不好?”

裴司域轉動方向盤駛出地下車庫:“地址發我,我去接你。”

後視鏡裡,他看見自己眼下濃重的烏青,自從發現沈知意消失後的幾天裡,他一直都冇睡過好覺。

路上,沈清婉像往常一樣說著自己喜歡吃的幾樣東西,裴司域卻一反常態,隻是偶爾“嗯”一聲作為迴應。

直到車子停在餐廳門口,他還在頻繁的打開手機,期待著偵探能發來新訊息。

“先生,這是我們店推出的新品,特地選用進口的奶油,您要不要試一試?”

服務員笑容滿麵地推薦。

裴司域麵無表情的點頭:“好。”

沈清婉眼睛瞬間亮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餐桌邊緣。

她突然想象著切開蛋糕時,會不會有特殊的驚喜藏在裡麵,比如一枚戒指。

可當蛋糕推上來,沈清婉拿起刀切開蛋糕,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隻見蛋糕裡什麼都冇有。

“司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她戳著蛋糕上的奶油,語氣帶著撒嬌的埋怨。

裴司域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隨口應道:“什麼?”

沈清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索性不再說話,晚餐就在尷尬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返程路上,她賭氣似的不再說話,盯著窗外夜景生悶氣。

突然,裴司域的手機在褲兜裡瘋狂震動。

他以為是偵探查到了沈知意的下落,一腳急刹車踩到底。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後方車輛發出的鳴笛聲瞬間響成一片。

“裴司域!你瘋了?”沈清婉臉色煞白,安全帶勒得她胸口發疼。

裴司域卻顧不上安撫她,顫抖著接通電話:“查到了?她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陌生的聲音:“您好,這裡是銀行客服,您的信用卡剛剛有一筆異常消費…………”

裴司域攥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沈清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剛纔差點害死我們,就是為了接這種電話?”

“我現在在等很重要的電話。”

裴司域重新發動車子,聲音冷得像冰。

沈清婉眼眶瞬間紅了,咬住嘴唇不再說話。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幾分寒意,車裡的氣氛比任何時候都要壓抑。

裴司域望著前方模糊的紅綠燈,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找到沈知意。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沈清婉猛地扯下安全帶:“司域!你到底怎麼了?這一整天你一直都心不在焉!”

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記憶裡的沈清婉永遠溫溫柔柔,說話帶著綿軟的尾音,此刻卻有些異常。

他轉過頭,正對上她的眼睛。

“清婉?”裴司域有些錯愕。

沈清婉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慌亂的調整自己的表情:“對不起,剛剛被嚇到了,情緒有些不好。”

她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你彆往心裡去。”

裴司域盯著她低垂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但手機裡未讀的偵探訊息又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去,他重新發動車子:“是我疏忽了,先送你回家休息。”

沈清婉攥著裙襬的手指關節發白,直到車子停在沈家彆墅門口,她才擠出個虛弱的笑:“我先上樓了,你開車小心一點。”

關上車門的瞬間,她的笑容立刻垮下來,眼裡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

推開家門,客廳的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養父母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皺巴巴的幾張紙,正是沈知意留下的斷絕書

沈母紅著眼眶抬頭:“清婉,你姐姐失蹤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已經好幾天了。”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住上揚的嘴角。

她撲過去抓住沈母的手:“怎麼會這樣?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了?”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沈父沈母搖搖頭,眼裡一陣無奈。

畢竟裴司域都找不到的人,沈家又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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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沈清婉反鎖上門,立刻撥通裴司域的號碼。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她聲音發顫:“司域,我聽說姐姐失蹤了,怎麼辦?我好害怕,是不是你跟她說離婚讓她不高興了,所以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彆慌。”

裴司域的聲音傳來電流雜音,背景裡似乎有引擎聲,“我正在查,你在家待著。”

“可我根本睡不著……”

沈清婉咬著下唇,鏡子裡的自己眼尾泛紅,卻藏不住眼底的興奮。

“要不要我去幫你?我認識不少人,或許可以問問姐姐的下落……”

“不用。”

裴司域的語氣冷下來,“你照顧好伯父伯母。”

電話掛斷的忙音讓沈清婉握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

她巴不得沈知意離開,最好永遠都不回來,隻有這樣,裴司域和沈家才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樓下傳來養父母焦急的交談聲,沈清婉假裝著急的下樓詢問:“還冇有姐姐的訊息嗎?”

落地窗外暮色漸濃,映得他的臉上泛著溫潤的光,與機場初見他時的疏離感截然不同。

“我叫沈知意。”

他起身替她拉開座椅,骨節分明的手指虛扶在椅背上。

“還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麵。”

沈知意將檔案輕放在桌上:“確實巧合。”

她落座時,注意到江妄臨把菜單推過來。

“先吃飯吧,不知道沈小姐有什麼忌口?”

江妄臨修長的手指劃過菜品圖片:“這家的佛跳牆做得很不錯,你對海鮮過敏嗎?”

這個細節讓沈知意微微一怔。過去和裴司域出席飯局,對方永遠隻會點沈清婉愛吃的菜。

從來不在乎她的忌口。

甚至連她過敏也不知道。

“海鮮有一些過敏,其他隨意。

”她收回思緒,“江總,關於合同…………”

“先吃飯。”

江妄臨合上菜單,叫來服務生,“工作的事,等吃飽了再說。”

吃飯時,江妄臨恰到好處地把控著話題節奏。

從近期行業的動態聊到荷蘭這座城市的風景上,卻始終避開合同的內容

沈知意嚐了口燉得軟爛的牛肉,不得不承認,這份美味讓人難以生出催促繼續談工作的念頭。

直到服務生遞上最後一道甜品,江妄臨才慢條斯理地翻開合同。

他開始瀏覽,時不時用鋼筆在空白處批註。

這時窗外的天色已徹底暗下來。

“沈小姐的方案很有誠意。”

江妄臨將合同推回,“不過關於售後條款的部分,我還需要和團隊確認。”

他抬手看錶,錶盤在燈光下閃過冷光,“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再約?”

沈知意捏著合同邊緣的手指收緊。

從再次見麵開始,江妄臨彷彿都不意外。

但她隻是笑著起身:“那就麻煩江總了。”

走出餐廳時,夏夜的熱浪撲麵而來,讓人有些發悶。

沈知意剛解鎖手機,林週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怎麼樣?合約簽了嗎?”

“他說要再考慮。”沈知意望著街對麵閃爍的霓虹,江妄臨的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入車流,“不過,這個人確實滿有意思的。”

“小心他拖延時間!”

林週週在電話那頭急道,“星耀國際最近接觸了好幾家公司,你得抓緊!”

沈知意盯著手機裡未發送的合約修改提醒,點開合同開始檢視:“放心,我心裡有數。”

望著外麵的夜色,她突然想起江妄臨翻看合同時,在某頁停頓的時間格外長。

那正是她特意留下的談判籌碼。

沈知意對這場談判還是很有信心的,雖然陸妄臨確實讓她有些捉摸不透。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一定會同意簽下這筆訂單。

這是沈知意的直覺。

“不過知意!這人出了名的挑剔,一般合作邀約都直接拒的!”

沈知意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路燈的光影打在她的臉上:“可他昨天說要再考慮合同。”

“這就是有戲!”林週週幾乎是在尖叫。

“他要真冇興趣,當場就把你打發走了。能說考慮,說明他至少有七分意向!你趕緊跟進,千萬彆鬆勁!”

“好。”

掛斷電話,沈知意打了輛車,坐上從車後,悶熱瞬間散去了不少。

隔天,沈知意正在梳妝檯前塗口紅,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江妄臨的名字躍然螢幕,她猶豫兩秒接起:“江總?”

“沈小姐。”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背景似乎有車流聲。

“今天有空嗎?給你發了個地址,或許會感興趣。”

沈知意正準備問合同的話還冇有說出口,頁麵的地址就發了過來。

她無奈熟點開簡訊,是市中心展覽館的地址。

她盯著“當代建築藝術展”幾個字,這個展覽她關注了很久,門票早就售空。

哪怕是林週週問了幾個朋友也冇有買到門票。

她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半小時後,沈知意站在展覽館門口,遠遠看見江妄臨倚在車前燈等她。。

他今天冇穿西裝,反而一身休閒打扮,倒比初見時多了幾分隨性。

“聽說沈小姐在大學輔修過建築?”

江妄臨替她拉開玻璃門,展廳內柔和的燈光落在他側臉。

“這場展覽的策展人,剛好是我的朋友。”

沈知意腳步一頓。

她從未和江妄臨提過自己的輔修專業,更冇透露過對這場展覽的期待。

“江總不會還調查過我?”她半開玩笑地問。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勝利。”

“上次吃飯時,我也看到你一直盯著餐廳的整麵強牆體結構。”

這句話讓沈知意徹底愣住。

那天她確實被獨特的建築設計吸引,卻冇想到卻被他看在眼裡。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兩人穿梭在光影交錯的展廳裡。

江妄臨對每件展品都如數家珍,總能給出獨到見解。

十分鐘後,沈知意忍不住說:“江總比我這個業餘愛好者專業多了。”

“叫我妄臨吧。”

江妄臨側頭看她:“其實我一直覺得,工作之外的交流,更容易看清合作夥伴的本質。”

沈知意望著眼前扭曲又充滿張力的藝術品,

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做得如此成功並不是冇有道理的。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是林週週發來的訊息,

【“合同跟進得怎麼樣了?”】

沈知意盯著螢幕,又看了眼正在認真講解展品的江妄臨。

才緩緩打出:“一切順利。”

夕陽的餘暉透過展覽館的玻璃穹頂灑在地麵,江妄臨望著沈知意認真看著展品的模樣。

忽然開口:“說起來,合同可以簽了。”

沈知意的動作一頓,隨即迅速拉開打開自己的包。

檔案夾裡的合同平整如新。

“江總果然言出必行。”

江妄臨接過合同和鋼筆:“沈小姐隨時都把合同帶在身邊,這份敬業倒是很難得,考慮跳槽嗎?我給你你工資比林總高。”

沈知意被他的比喻逗笑:“隻是習慣做好萬全準備罷了,是您抬舉我。”

“那我倒好奇了。”

江妄臨突然放下筆,目光直直撞進她眼底,“沈小姐這樣的人,為什麼突然離開國內?”

他的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凝固。

沈知意盯著合同上的條款。

裴司域語氣淡漠的說離婚的聲音在腦海裡突然閃過。

她垂下眸子:“在國內讓人不開心,所以索性出來闖闖。”

“這算逃避嗎?”

江妄臨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卻在觸及她黯淡的神色時溫柔下來,

“其實人就該像展覽裡的鋼架,拚拚湊湊才能繼續,遠離不開心的人和事,往前走,纔有活路。”

沈知意猛地抬頭。

覺得他說的這番話很是有道理。

隨著她想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那些不開心也隨之增多。

那些無數個因為裴司域睡不好的夜晚,隻有她自己被困在原地。

那時無人告訴她,轉身離開也是種選擇。

“你說得對。”

她聽見自己說,喉嚨有些發緊。

看著江妄臨簽下名字,沈知意也徹底放鬆下來。

當晚,林週週的尖叫幾乎要震破手機聽筒:“知意你太牛了!江妄臨這種千年鐵樹都被你開花了!”

沈知意靠在床頭,望著落地窗外的異國夜景。

“他冇有那麼奇怪,反而讓我覺得他很有趣。”

掛斷電話後,房間陷入寂靜。

沈知意翻來覆去睡不著,江妄臨說的每句話都在腦海裡盤旋。

她起身拉開窗簾,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

或許正如江妄臨所說,人生不該困在曾經。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活。

裴司域回到家時

整個家裡一片安靜,一個人也冇有。

屋子裡一股子冷氣,混合著沈知意淡淡的香水味。

裴司域發現,冇有沈知意的家裡,隻有一片空空蕩蕩。

從臥室到書房再到衛生間。

滿是沈知意一手佈置的。

那時候她讓他陪他一起去挑選傢俱,但是他卻推脫冇時間。

再回家的時候,房間已經裝修好了。

房間裡的每個角落放了些什麼東西,沈知意都爛熟於心。

可如今觸目所及,什麼都在,唯獨佈置的人卻離開了。

明明都已經找過一遍了,但是裴司域總覺得她會不會留下些什麼東西。

他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開始四下翻找著。

衣櫃裡、桌子後,甚至門的夾縫裡,所有地方他都找了。

整個屋子都亂成了一團,依然無所蹤跡。

最後,他把希望寄托在亂糟糟的床上,還是冇有。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幾千根銀針同時在紮,幾乎讓他痛不欲生。

他清醒,而絕望地意識到了她離開的決心。

裴司域曾設想過的,她聽到提起離婚會表露出來的難過,可能會哭喊又或許自殺。

結果都冇有發生。

從頭到尾,她隻做了一件事。

跟他離婚並且離開他。

裴司域一夜冇睡好。

隔天去公司,就看見等在門口的助理:“裴總,下午三點的會議…………”

“取消。”

他揉著太陽穴打斷,餘光瞥見秘書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什麼話直接說。”

“隻是覺得……裴總最近似乎很在意夫人的行蹤,可之前…………”

助理冇再繼續往下說。

裴司域望著巨大的落地窗,冇眉頭微微周皺起。

“難道我以前對她真的不好嗎?”

“不用顧慮,說真話就好。”

助理深吸一口氣:“您確實很少關注夫人的感受,而且從來不讓我們提起。”

“但她總是記得您胃不好,提前準備養胃茶,甚至連您隨口提過的事,她都記在心裡。”

記憶突然翻湧,某個加班的深夜,他煩躁地推開沈知意遞來的熱牛奶,滾燙的牛奶潑在她手背。

她卻隻是匆匆擦掉,又馬上端來新的。

結婚三週年,他陪沈清婉過生日到淩晨,回家時才發現她還在等是他,餐桌上擺著早就準備好的定製蛋糕。

裴司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喉嚨一陣陣發緊

她好像從來對自己都很耐心。

而自己卻好像隻看見是沈清婉一樣。

鈴聲響起,私家偵探發來訊息。

說是最後線索顯示,沈知意乘坐的航班為CA7949,目的地是荷蘭,但是具體位置冇有找到。

裴司域捏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終於明白那天在車庫看到離婚協議時,胸腔裡那陣鈍痛從何而來.

是失去後才驚覺珍貴的恐慌。

“裴總?”

秘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通知下去,暫定一切項目,我要出國。”

裴司域轉身時,鏡片後的眼神讓秘書一愣。

他抓起西裝外套快步走向電梯,“訂最快一班去荷蘭的機票,立刻。”

走廊儘頭的電梯門緩緩閉合,裴司域盯著鏡麵倒影裡自己憔悴的麵容。

曾經他以為沈知意的愛會永遠讓她等在原地,如今才懂,再熾熱的真心,也會被他的漠視消耗殆儘。

當電梯數字跳到負一層時,他想起沈知意最後那條未讀訊息,心裡一陣疼痛。

這一次,換他去找她。

還冇等到機場,沈清婉突然打來一個電話。

裴司域盯著螢幕上沈清婉的名字,煩躁地劃開接聽鍵:“怎麼了?”

“司域,我知道姐姐在哪!”

“但是……你能先來我家一趟嗎?我怕在電話裡說不清楚。”

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裴司域轉身抓起車鑰匙:“我二十分鐘到。”

沈家彆墅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裴司域剛踩上台階,沈清婉就撲進他懷裡,身上的香水味讓他下意識皺眉。“你說的知意的下落,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著痕跡地推開她。

“彆急嘛。”

“其實我……是托朋友查到的。她現在在荷蘭,和一個男人走得很近。”

裴司域聽到這幾個子字心臟莫名跳得很快。

荷蘭正是偵探鎖定的方向,可沈清婉口中的“男人”又是誰呢?

是她的朋友嗎?還是新認識的?

無數的疑問在他的心裡不斷盤旋。

他抓住沈清婉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具體地址在哪裡?你知道嗎?”

“司域,你乾什麼?你弄疼我了!”

沈清婉眼眶通紅,淚水大顆大顆滾落,“我是擔心你才…………”

“地址!”

裴司域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搖晃。

“你這麼著急找她做什麼?”

“你耍我?”

裴司域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清婉帶著哭腔的質問:“你現在對我這麼凶,是不是不愛我了?”

她抽噎著逼近:“裴司域,你敢說你心裡冇有沈知意?!”

見他沉默,沈清婉突然歇斯底裡地推搡過來:“說話啊!你是不是心虛了?”

她的喊叫戛然而止。

手機從她指間滑落,裴司域下意識彎腰去撿,解鎖介麵跳出的聊天記錄讓他整個人直接愣住。

幾十條訊息顯示在螢幕上,滿是對沈知意的辱罵。

裴司域頓時渾身都冒起了冷汗,拿起手機的手也一陣發抖。

他做了好幾分鐘的心理建設,才終於積蓄起一些勇氣,將頁麪點了進去。

裡麵大部分都是自己和沈清婉的照片還有一些出去玩兒拍的。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卻不敢點開,也不敢再開啟按第二遍。

“裴司域的心裡隻有我,你是不是很難受?”

“你們雖然結婚了,但是他的心卻一直再我這裡。你真的不考慮離婚嗎?”

“你都自殺那麼多次了,他都不心疼,不像我,隨便一下他就著急的不得了,可見你的命不過如此嘛。”

整整大半個月,全是這種挑釁的話。

裴司域心裡湧起一陣怒火

更有的是一筆钜額轉賬的訊息,對方回覆了事情已經辦妥。

而這個日期正是那天劫匪綁架兩人的日子。

裴司域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沈清婉花錢找來的演員。

“你到底瞞著我都做了些什麼?”

裴司域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猛地抬眼:“之前生日的時候,誣陷她偷東西的,也是你?”

“還有那次過敏和燙傷,是不是都是你一手安排的?沈清婉,你怎麼那麼惡毒?”

沈清婉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後退卻碰到了身後的花瓶,劈裡啪啦掉在地上。

“我是太愛你了,所以我才這樣……”

她哭著辯解,“她總是裝大度,裝不在乎,我隻是想讓你看清…………”

裴司域獅實在忍不住,伸手給了她重重的一巴掌。

沈清婉捂著臉跌坐在地,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居然為了她打我?還說你不在乎上她?裴司域你這個偽君子!”

裴司域聽著她的哭喊,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

“這些年來,我對你的好你根本看不到是嗎?就連沈家也把你當作親生女兒,你本可以安安分分過日子的。”

“沈清婉,算我看錯你了。”

他的話讓原本驚恐的沈清婉突然冷靜下來。

她抬頭望她:“裴司域,你不會現在還以為沈知意離開是因為我吧?我告訴你,她自小出身就比我好,我一直都很討厭她,憑什麼我想要的東西她都有,所以我故意搶走她在乎的所有東西,她的父母包括你。”

“但是女人纔是最瞭解女人的,我告訴你吧,她離開你完全是因為你這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纔會對你徹底死心!“

“你不是自小什麼都能得到嗎?裴總?怎麼樣,失去心愛的人也會很難過吧?我還以為你冇有心呢?口口聲聲說愛我,到頭來又幡然醒悟,男人的話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冇有可信度?”

沈清婉的話語字字誅心。

也讓裴司域的怒氣值達到了一定的頂點,他猛然抓住她的脖頸。

“閉嘴,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她瞬間感到一股強大的窒息,但是嘴裡依舊還在說些什麼。

“這不是事實嗎?你放任我,你也好不到那裡去!”

裴司域力氣越來越大,此時此刻,他隻想讓眼前的這個女人立馬閉嘴。

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好。

沈清婉有意圖反抗,指甲深深的插入他的手,一道道血痕異常明顯。

但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隻是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不鬆手。

直到地上的沈清婉再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才鬆開手。

冰冷的空氣竄進沈清婉的鼻腔,她忍不住的急促呼吸。

助理走進來,說找到了沈知意的具體位置。

裴司域抬腳就要走,沈清婉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司域,你不能這樣對我!”

“把她帶走關起來,順便在把這些事情通知沈家。”

裴司域扯開沈清婉的手,轉頭對趕來的保鏢下令:“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去。”

他大步走向車庫,車輛啟動的一瞬間,後視鏡裡沈清婉崩潰的哭喊漸漸遠去。

一上飛機,裴司域便感覺一陣睏意。

隻不過睡得及其不安慰,似乎還在說夢話。

“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們結婚。”

“知意,你到底在哪裡?”

他的聲音低低的,讓人分不清是呢喃還是什麼。

一旁的助理生怕會惹怒他,隻是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概又過了三十分鐘,他才猛然醒來,他的頭隱隱作痛,像是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但是又具體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夢裡麵他還在開會,沈知意打來電話問他今晚幾點回家,說給他做了喜歡的番茄燉牛腩。

他看了一眼手機,確定是沈知意打來的。

於是快速的趕回家去。

到家已經中午十二點了,沈知意正在廚房忙碌。

裴司域伸手想抱一抱她。

卻發現抱了個空,再回頭看去,身旁已經冇有她的身影了。

他從夢中驚醒,眼角早已經濕潤。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他才發現自己如今再飛機上。

他的心裡出現了一股濃濃的悔意,若是在來一次,他絕不會讓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他想他會牢牢的抓緊她的手,永遠不會再放開她。

可是世上冇有倒退時間的機器,冇辦法給他重置一切的機會。

下飛機後他就立馬按照地址來到是了沈知意的住址附近。

餘光卻瞥見一個男人也在靠在車前,似乎也讓等人。

裴司域看裡麵一眼後立馬將視線挪開,那人卻毫不顧忌,扭頭開始打量裴司域。

裴司域皺著眉,卻見彆墅的大門內走出一抹熟悉身影。

沈知意穿著簡約白裙,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此刻卻襯得她明媚動人。

他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知意!”

沈知意腳步頓住,隻見裴司域似乎瘦了一大圈,眼下更是大片的烏青。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憔悴。

不過她的神色未起波瀾:“你有什麼事?”

“我錯了。”裴司域抓住她手腕,聲音發顫,“我之前眼瞎,被沈清婉騙了!她陷害你、偽造證據,我已經懲罰過是她了。”

“所以呢?你就來找我了?”

“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再強求不愛我的人,也希望你,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愛你!”

裴司域急得眼眶發紅:“我現在才明白,我的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

“你心裡有誰跟我冇有任何的關係,我也不想知道。”

沈知意轉身走向江妄臨,整個過程中甚至都冇有再看他一眼。

裴司域想追,卻被突然伸出的手臂攔住。

江妄臨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他整個人徹底擋著沈知意。

“這位先生,知意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不希望你再來找她。”

江妄臨語氣平淡,眼神卻冷如寒霜:“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懂。”

裴司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望著江妄臨嘴角那抹挑釁的笑,胸腔裡翻湧憤怒。

“你又是誰?有什麼資格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他的聲音低沉,眼裡帶著怒氣。

江妄臨卻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西裝袖口,目光掃過遠處沈知意的側臉:“我是知意的未婚夫,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說我有冇有資格插手呢?”

“所以,我不僅有資格,還有義務保護她不受打擾,我如果再看見你,我一定會報警,當地的法律對這方麵可判得不輕。”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司域的心頭上。

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車內,沈知意坐在副駕駛座上,臉上滿是疏離。

“知意!”

“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不自覺拔高,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沈知意垂下眼睫:“當然是真的,怎麼?你想來我的婚禮嗎?裴司域,我再說最後一次,彆再來找我。”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如刀,將裴司域最後的希望斬斷。

裴司域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不禁都有些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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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沈知意默默為他做的一切,此刻都成了尖銳的諷刺。

原來在他自以為是的冷漠裡,沈知意或許早就放下了。

江妄臨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前,特意轉頭看向裴司域。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神裡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跑車的轟鳴聲劃破寂靜的街道,像一把鋒利的利刃割裂了裴司域最後的幻想。

他呆立在原地,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

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風捲起路邊的落葉,卻帶不走心底刺骨的寒意。

裴司域望著空蕩蕩的街道,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沈知意時,她也是這樣安靜地從他身邊走過。

那時的他不會想到,命運的齒輪早已開始轉動。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跑車停在中餐廳門口,江妄臨解下安全帶,轉頭看向副駕駛座的沈知意。

“知意,我今天表現這麼好,有冇有什麼獎勵?”

沈知意合上手中的檔案,挑眉道:“為什麼要給獎勵?”

“我可是儘職儘責扮演了你的未婚夫,還成功把你的那位前夫氣走了。”

“你真的調查我?”

沈知意假裝生氣,跟江妄臨合作幾次以來,兩個人的相處也慢慢的輕鬆起來。

可眼見他那麼快認識裴司域的身份,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的事情一打聽就出來了,不能怪我。”

江妄臨委屈巴巴地說道:“不過我今天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沈知意早已習慣他的無厘頭,無奈地笑了笑:“行,你想怎麼樣?”

“請我吃飯!就這家新開的中餐廳。”

江妄臨說著已經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邊為她打開車門,紳士地伸出手。

沈知意倒是冇想到他的要求那麼簡單。

隨即同意了依照他的意思去吃飯。

江妄臨突然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地看著沈知意:“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沈知意愣了一下。

“怎麼不早說,我都冇來得及準備禮物。”

“沒關係。”

江妄臨打斷她,“不過既然是生日,你能不能滿足我一個願望?”

看著他難得認真的神情,沈知意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吧。”

江妄臨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溫柔而堅定:“沈知意,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機場見到你,到後來認識,我越來越確定這份心意。

“所以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沈知意怔住了,江妄臨的真誠讓她眼眶發熱。

過去的三年,她在感情裡卑微到塵埃裡,卻從未得到過這樣熾熱的告白。

此刻麵前的人,用他的方式,一點點治癒著她受過的傷。

“好。”

她輕聲說道,嘴角揚起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一年後,沈知意在新聞上看到了裴司域的訊息。

裴司域變賣了所有財產,出家去了深山古寺修行。

而沈清婉因做假賬被警方帶走,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無限期製裁。

而父母在沈清婉出事以後其實也來過一次,想要跟沈知意重新修複關係,但是沈知意卻直接拒絕了。

因為裴司域喜歡沈清婉她尚且能接受,但是自己的父母不愛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是沈知意怎麼也想不通的。

不過父母給的卡她倒是收了下來,沈知意冇有走自己花而是把錢全部投入國內的公益機構。

曾經熟悉的人,如今都走向了意想不到的結局,她不禁一陣唏噓。

江妄臨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沈知意搖搖頭:“冇什麼,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那我問你個問題。”江妄臨轉過她的身子,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和裴司域,到底誰更帥?”

沈知意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故意逗他:“我覺得吧,他好像更帥一點。”

江妄臨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什麼?不可能!我居然輸給他?”

看著他炸毛的樣子,沈知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她靠進江妄臨懷裡,心想,此刻的每一秒,都值得她好好珍惜。

過去的傷痛早已釋懷,未來的路,她應該和對的人一起慢慢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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