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少年------------------------------------------，亮得比雞還早。，踩著露水往鎮東頭的後山趕，粗布褂子上還沾著昨晚碾藥的草屑，褲腳磨得發毛，卻洗得乾乾淨淨。“喲，遠小子，又去采藥啊？”村口賣豆腐的王嬸掀開蒸籠，白花花的熱氣裹著豆香飄過來，“你張大夫那邊今兒個怕是又要催著要甘草嘍！”，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嗓門亮堂得很：“可不是嘛王嬸！張伯說鎮西頭李大爺的咳嗽又犯了，得用新采的甘草配藥才管用。”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順手接過王嬸遞來的半塊熱豆腐，“謝啦王嬸，回頭給您送點治關節疼的藥膏！”“這孩子，就是實誠！”王嬸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衝屋裡喊，“當家的，你看看人家陳遠，比咱那混小子強百倍！”，腳步冇停。他打小就是孤兒，靠著張大夫收留才活下來，在藥鋪裡當學徒，一晃就是八年。如今十六歲的年紀，眉眼清秀，手上全是采藥磨出的厚繭，卻半點不抱怨——比起街上那些無家可歸的乞丐，他已經算幸運的了。，依山傍水，鎮上大多是普通人，也就幾個修士撐場麵，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鎮長老，據說已經到了煉氣七層，一手火球術耍得爐火純青。陳遠也想修煉，可他試過無數次，丹田處死氣沉沉，連一絲靈氣都引不進來，張大夫說他是“無靈根”體質，這輩子都冇法踏上修行路。，陳遠也看得開。他每天勤勤懇懇采藥、碾藥、記藥方，把藥鋪打理得井井有條，鎮上的人都喜歡這個踏實肯乾的小夥子。尤其是鐵匠鋪的林大叔，每次陳遠送藥過去，都要塞給他兩個剛出爐的肉包子，林大叔的閨女林小柔，更是總在他采藥回來的時候，偷偷給他遞一瓶涼好的蜜水。，陳遠的臉就有點發燙。那姑娘生得眉目如畫，性格溫柔，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每次跟他說話都輕聲細語的。林大叔常年打鐵，積了一身內傷，陳遠就特意配了溫和的藥膏，每隔三天就送過去一次，名義上是給林大叔送藥，心裡頭卻盼著能多跟林小柔說幾句話。“遠小子，等會兒采完藥，過來一趟唄？”一個略顯油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就見趙坤靠在自家院門口，手裡把玩著一個布包，臉上堆著假笑。這趙坤是他的鄰居，三十多歲，遊手好閒，整天就想著投機取巧發大財，鎮上的人都不怎麼待見他。陳遠皺了皺眉，還是點了點頭：“坤哥，啥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小子是藥鋪學徒，懂行。我這兒有株好東西，你幫我保管幾天，成不？”說著，他把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株通體泛紅的草，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隱隱有靈氣波動。，這玩意兒他在張大夫的醫書裡見過——赤陽藤！據說能入藥，也能給低階修士輔助修煉， rarity得很，一般地方根本見不著。“坤哥，這是赤陽藤？你從哪兒弄來的？”，拍了拍陳遠的肩膀：“彆管哪兒弄來的，總之是好東西。我最近要去趟外鎮，帶著這玩意兒不方便，你幫我放在藥鋪的密室裡，等我回來就拿，少不了你的好處！”。張大夫叮囑過他，不該碰的東西彆碰，尤其是來曆不明的靈草。可趙坤畢竟是鄰居，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拒絕了又怕傷了和氣。而且他想著，赤陽藤要是能給張大夫研究研究，說不定還能配出更好的藥。“行吧，坤哥，我幫你保管幾天。但你可得儘快回來拿，我這兒不方便放太久。”“放心放心！”趙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把布包塞給陳遠，“我走了啊，辛苦你了兄弟！”說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陳遠拿著赤陽藤，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可也冇多想，轉身繼續往後山走。采完藥回到藥鋪，已經是晌午了。張大夫正在櫃檯後配藥，見他回來，頭也冇抬：“遠兒，今兒個的甘草夠不夠？”
“夠了張伯，您看。”陳遠把藥筐放在地上，然後把赤陽藤拿出來，“對了張伯，這是鄰居趙坤讓我幫他保管的，說是赤陽藤，您幫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張大夫抬頭一看，眼睛頓時瞪圓了，伸手接過赤陽藤，仔細摸了摸葉片：“還真是赤陽藤！這玩意兒稀罕得很，趙坤那混小子怎麼會有？”他皺起眉頭，“遠兒，你可得小心點，趙坤那人不靠譜，彆惹上麻煩。”
“我知道了張伯，我就幫他保管幾天，等他回來就還給他。”陳遠點點頭，把赤陽藤放進藥鋪的密室裡，然後就去忙活碾藥了。
本以為這隻是件小事，可誰知道，災禍來得這麼快。
當晚，陳遠正在藥鋪後院的柴房裡休息，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鬨聲，還有人喊著“抓小偷”。他趕緊爬起來，推門出去，就見趙坤帶著兩個穿著黑衣、氣息陰冷的男人，站在藥鋪門口，周圍圍了不少鎮民，張大夫臉色鐵青地站在櫃檯前。
“張大夫，你可得給我做主啊！”趙坤一看到陳遠，就跟瘋了一樣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我讓你幫我保管赤陽藤，你居然敢偷！還私自動用禁術修煉，你安的什麼心！”
陳遠懵了，使勁甩開他的手：“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偷你赤陽藤了？又什麼時候用禁術了？”
“不是你是誰？”趙坤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我今兒個回來，去密室拿赤陽藤，居然不見了！我問張大夫，他說你下午進過密室！而且這兩位仙長都感應到了，藥鋪附近有禁術波動，不是你是誰？”
那兩個黑衣男人往前站了一步，其中一個麵無表情地說：“我等乃黑風寨修士，今日途經此地，確實感應到強烈的禁術氣息，來源就在這藥鋪之內。”
“不可能！我根本冇碰赤陽藤，更不會什麼禁術！”陳遠急得滿臉通紅，看向張大夫，“張伯，您相信我，我冇有偷！”
張大夫皺著眉頭，看著陳遠，又看了看趙坤，語氣複雜：“遠兒，你下午確實進過密室，你……”
“我進去隻是放赤陽藤，冇碰彆的！”陳遠急忙辯解，可週圍的鎮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冇想到陳遠是這種人，居然偷東西！”
“還修煉禁術，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議論聲像刀子一樣紮在陳遠心上，他想解釋，可根本冇人聽。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個白髮蒼蒼、穿著道袍的老人走了過來，正是鎮長老。“出什麼事了？”長老的聲音威嚴，一下子就壓住了喧鬨。
趙坤趕緊跑到長老麵前，“噗通”一聲跪下，哭天搶地：“長老，您可得為我做主啊！陳遠偷了我的赤陽藤，還修煉禁術，敗壞我青石鎮的風氣，您一定要嚴懲他！”
那兩個黑衣修士也上前一步，對著長老拱手：“長老，我等所言句句屬實，禁術波動確實來自此子身上。”
長老看向陳遠，眼神銳利：“陳遠，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長老，我冇有！是趙坤陷害我！”陳遠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他下午把赤陽藤交給我，晚上就說不見了，還勾結外人誣陷我，這明顯是早有預謀！”
“你血口噴人！”趙坤跳起來，“我怎麼會陷害你？我跟你無冤無仇的！”
“無冤無仇？”陳遠冷笑，他突然想起，前幾天趙坤想向張大夫買一本醫書，被張大夫拒絕了，當時趙坤就臉色很難看。而且他還聽說，趙坤最近欠了不少外債，說不定就是想偷了赤陽藤去賣錢，然後嫁禍給他！
可不管他怎麼解釋，長老都一臉不信。畢竟，那兩個黑衣修士雖然是外鎮來的，但修為擺在那裡，而陳遠隻是個無靈根的藥鋪學徒，誰會相信一個學徒，而不相信兩個修士？
“夠了！”長老厲聲喝道，“青石鎮容不得你這種偷雞摸狗、修煉禁術的敗類！”話音剛落，他抬手一揮，一道黃色的靈氣匹練瞬間射向陳遠。
“長老，不要！”張大夫驚呼著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陳遠隻覺得一股劇痛從丹田處傳來，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割他的經脈，他忍不住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僅有的一絲微弱氣血，正在快速流失，經脈寸寸斷裂——他的修煉根基，被廢了！
“從今往後，逐出藥鋪，永世不得踏入青石鎮中心區域！”長老的聲音冰冷無情。
趙坤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眼底全是得意。
陳遠躺在地上，疼得渾身冒汗，意識模糊。他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對他和善的鎮民，此刻都用厭惡、恐懼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肮臟的老鼠。張大夫滿臉愧疚，卻礙於長老的威嚴，不敢上前。
他被兩個鎮丁拖出了藥鋪，扔在鎮外的破廟門口。夜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陳遠蜷縮在地上，眼淚混合著汗水和泥土，從眼角滑落。
他不甘心！他明明什麼都冇做，卻要被誣陷，被廢了經脈，淪為人人唾棄的廢人！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個纖細的身影悄悄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陳遠哥……”
陳遠抬頭，看到林小柔站在他麵前，眼睛紅紅的，臉上滿是擔憂。“小柔……”他聲音沙啞，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林小柔趕緊蹲下來，把布包塞給他，哽嚥著說：“這是我偷偷拿的療傷藥，你趕緊塗上……我爹說了，你的經脈還有救，你彆放棄……”她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發現，“我得趕緊回去了，你自己保重，我會偷偷來看你的。”
說完，林小柔就匆匆跑了。
陳遠握著手裡還帶著林小柔體溫的布包，心裡湧起一絲暖意。在這滿世界的唾棄和背叛中，還有人相信他，還有人關心他。他緊緊攥著布包，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暗暗發誓：趙坤，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陳遠必百倍奉還！
天剛矇矇亮，破廟的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陳遠蜷縮在草堆裡，渾身骨頭縫都疼，像是被人拆了又拚起來一樣。丹田處空蕩蕩的，以前雖然不能修煉，但至少還有一絲氣血流轉，現在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疼痛。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剛一用力，就疼得眼前發黑，又倒了下去。
“操他孃的趙坤，不得好死！”陳遠咬著牙，低聲咒罵著。他拆開林小柔送來的布包，裡麵是幾株曬乾的草藥，還有一小瓶藥膏。他認得，這些都是療傷的好藥，林小柔肯定是偷偷從家裡拿出來的，說不定還捱了林大叔的罵。
他顫抖著伸出手，把藥膏塗在自己的丹田處。藥膏剛敷上去，就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點疼痛。可這隻是暫時的，經脈斷裂的劇痛，像是刻進了骨子裡，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他。
破廟又冷又潮，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陳遠以前在藥鋪裡，雖然住的是柴房，但至少乾淨暖和，每天還有熱飯吃。可現在，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廢人，隻能在這破廟裡苟延殘喘，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中午的時候，他強撐著身體，走出破廟，想去鎮上找點吃的。可剛走到鎮口，就被兩個巡邏的鎮丁攔住了。“滾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個鎮丁推了他一把，陳遠本就虛弱，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就是，一個偷東西、修煉禁術的敗類，還敢回來？”另一個鎮丁啐了一口，眼神裡滿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