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藍 第11章 陰天的鬱金香-11 “要不要吃。”…
陰天的鬱金香-11
“要不要吃。”……
起初,景斯存是無奈,不得已才會幫宋弋回複柯霓的。
原本景斯存、宋弋、何摯和戴凡澤他們一起拉了個其他朋友五排打遊戲。勝利在望,宋弋突然降智,以令人看不懂的操作狠狠跳到對麵人堆裡給人家送了一波人頭。
前期建立的優勢蕩然無存,對方勢如破竹,瞬間打爆他們的水晶。
戴凡澤慢悠悠吐出兩個字:“菜雞。”
宋弋肚子上懟著抱枕,嘴唇發抖,額頭有汗,強撐著狡辯。
一會兒說自己肚子疼,一會兒又說總有人給他發資訊影響他的注意力。
窗外雨點疏落,雨勢將歇。
景斯存在語音裡和另一位朋友告彆,起身,打算離開酒店。
這幾天景斯存沒住在酒店房間裡,每晚都回去照顧生病的家人。
景斯存正準備穿上外套,一個手機突然砸進麵前的沙發裡。
宋弋一連串地喊著:“幫我給柯霓回一下,她在問張伯的那套房子,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肚子疼啊啊啊啊啊”
衛生間的門被哐當一聲關上了。
張伯是雜貨店十幾年的老顧客,也是景斯存父親的老同學。
最近張伯家兒女湊錢給張伯買了一套有電梯的房子,要搬家了,又捨不得賣掉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房子,想找一位熟悉靠譜的租戶。
張伯要把房子租出去,租房資訊印成小廣告貼在景斯存家雜貨店門口的電線杆上。
宋弋去找景斯存時瞧見了,熱心腸地幫張伯發了一條朋友圈動態,尋找合適的租戶。
景斯存垂下視線,宋弋的手機螢幕裡亮著柯霓禮貌的諮詢:
“你好,宋弋。”
“請問你朋友圈裡發的房子還在租嗎?”
被問的人正在廁所裡大呼小叫地嚷嚷,說自己快要死了。
顯然難以給予柯霓回複。
再看看房間裡其他兩位——
戴凡澤根本不認識張伯也不知道租房子的事,一臉事不關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靠床頭的枕頭上,自己開了一把遊戲。
何摯倒是挺善良,挪步到衛生間門口:“宋哥,你還好嗎?還能點燒烤夜宵吃嗎?”
這閒事隻能景斯存來管。
景斯存拿起宋弋的手機,在宋弋殺豬般的慘叫聲中給柯霓回複了幾句。
在景斯存看來,柯霓這個女生對他們一直禮貌客氣。
和她說話她也麵帶微笑;
約她做什麼她就說要忙;
不主動,常拒絕,連禮貌客氣裡都藏匿著一絲不願與他們深交的疏離感。
偏偏除了景斯存以外,其他三個人對柯霓的疏離毫無察覺。
宋弋還真就把柯霓當成一種“妹妹”的寄托,每次遇見柯霓都格外熱情,且認識柯霓這件事,宋弋給他老媽打電話的時候講了半個多小時。
何摯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柯霓很有好感,一口一個“柯霓姐”,今天買冰淇淋時還詢問他們要不要給“柯霓姐”帶一份。
戴凡澤甚至覺得柯霓脾氣好,特彆好相處。
理由如下:
換位思考,如果是他突然被四個陌生人硬拉著一起吃飯交朋友,哪怕都是比賽選手,他也不可能配合,會掛臉。
隻有景斯存窺見一絲端倪,甚至判斷,柯霓的疏離感在麵對他的時候尤甚。
柯霓和宋弋他們對視還算是自然。
一到景斯存這裡,要麼有意避開,要麼死死地回盯過來。
矛盾又彆扭。
景斯存覺得,柯霓對他似乎格外的
抱有敵意?
避而遠之?
宋弋的手機不斷振動。
景斯存饒有興趣地想:如果柯霓知道是在和他對話,還會不會聊下去?
何摯蹲守在衛生間門口,用手機裡的外賣軟體搜尋藥店,還不忘給宋弋加油打氣:“宋哥,再努力一下,很快就要好了。”
戴凡澤慢條斯理地調侃:“你宋哥是拉肚子又不是生孩子,努力有什麼用。”
宋弋叫罵聲不斷。
景斯存嫌他們吵,拿著宋弋的手機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玻璃窗上的雨水涓滴成線,蜿蜒延伸,順著窗欞掉落。
雨後潮濕的空氣迎麵湧來,景斯存單手打字,回複柯霓:“嗯。”
這一次柯霓回複得沒那有那麼快了,對話方塊頂端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字樣時有時無。
景斯存靠在大理石窗台上等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柯霓才發了新的問題過來,詢問是否方便通個語音電話。
景斯存說:“宋弋,柯霓要和你通語音。”
罵戴凡澤已經耗儘了宋弋最後的力氣,宋弋氣若遊絲地說:“我快不行了,你和柯霓說吧,張伯那房子你不是更瞭解麼”
景斯存把語音打過去,但柯霓顯然不願意和他溝通。
“怎麼是你?!”
這句話感情充沛,驚詫,不滿,質問
像見鬼了。
景斯存沉默幾秒:“宋弋肚子不舒服。”
換成柯霓沉默了。
柯霓沉默過之後迅速說:“那等宋弋有時間讓宋弋回複我一下吧。”
景斯存“嗯”了一聲。
“謝謝,剛纔打擾了。”
說完,柯霓快速切斷了語音通話。
景斯存垂著腦袋,忽然笑了一聲。
和意料中差不多。
避而遠之他都說錯了,柯霓簡直是避他如蛇蠍。
什麼時候得罪過她了?
幾分鐘後,宋弋拽著自己的褲腰,虛弱地扶著牆走出衛生間。
何摯趕緊去攙扶。
宋弋這波拉肚子純屬自作自受。
買冰淇淋的時候他們都點一個球或者兩個球,宋弋非要點個杯。
一杯裡七個球。
還在這種連續一週都沒放晴過的天氣裡吃,吃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也沒捨得丟掉。
宋弋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問景斯存:“景啊,你和柯霓聊得怎麼樣了啊?”
景斯存把手機丟給宋弋:“自己看。”
宋弋對景斯存的回複和僅僅三十秒鐘的語音通話十分不滿:“不是,你怎麼不給推銷推銷,說的這是什麼?”
宋弋的意思是,景斯存應該趁機介紹介紹張伯家的房子。
物美價廉、物超所值、租到賺到這些詞都得給用上。
而且還應該關心關心柯霓。
宋弋挺不明白的:“柯霓不是師大附屬實驗中學畢業的嗎?那大概率是本地人啊,本地人怎麼還要租房子?她家搬走了?”
景斯存在宋弋的十萬個為什麼裡穿上外套,把鴨舌帽往腦袋上一壓:“看你挺有精神的,自己問吧。”
到家後,景斯存收到宋弋的錄屏視訊,說柯霓差不多決定要租了。
視訊裡是宋弋和柯霓的對話方塊。
聊得還挺多,錄屏將近一分鐘,時長比語音通話還要久。
景斯存收起手機,兀自笑了笑。
再見到柯霓是隔天早晨。
景斯存沒課,送家人去醫院做透析之後,時間尚早,又接到何摯的求助電話,順路去酒店和何摯一起吃早餐。
宋弋和戴凡澤兩個沒課的家夥睡得像死豬,隻有何摯匆匆忙忙跑出來:“景哥,我被這道題給卡住了,你幫我看看吧。”
景斯存接過何摯手裡的平板電腦。
上麵的題目應該是《博弈論》裡的一道經典槍手射擊問題。
景斯存問:“學到納什均衡了?”
何摯點頭:“嗯,可難了!”
景斯存看了眼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先去吃飯,你快遲到了,我把解題思路寫給你,你在路上再看。”
“謝謝景哥!”
他們走到隔壁的隔壁房門口,門突然開啟,柯霓挎著帆布包從裡麵走出來。
何摯高高興興地和柯霓打招呼:“柯霓姐,早啊早啊,我和景哥正準備去樓下吃早餐呢,你也一起吧?”
景斯存看見柯霓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擠出微笑:“好啊。”
柯霓的反應比納什均衡有意思。
景斯存收回視線,跟在他們身後,在螢幕上敲解題思路。
何摯和柯霓聊得挺歡,從宋弋拉肚子聊到柯霓要租的房子。
直到坐進餐廳,兩個人還在聊天。
“柯霓姐,你沒睡好嗎?”
“怎麼了?”
“你有黑眼圈了。”
“有點。”
何摯有早課,迅速吃著碗裡的麵條:“嘿嘿,我懂,我昨天也沒怎麼睡,知道過了海選比賽我還是挺興奮的。”
景斯存看向柯霓。
柯霓聽完何摯的話先是一愣,隨後才點頭,明顯是刻意附和。
柯霓不會為過海選比賽而興奮。
這一點,景斯存在比賽現場看見柯霓的時候就知道了。
何摯吃完麵,用紙巾胡亂抹了抹嘴角的湯汁,突然起身和他們告彆,然後拿著景斯存幫忙梳理過的解題思路火急火燎地跑了。
四人位的餐桌隻剩下景斯存和柯霓,這場麵令柯霓始料未及。
她沒有早課,也沒有約看房。
外麵淩晨就開始下起一場雨,淅淅瀝瀝,柯霓本想著慢慢享受完這頓早餐再回房間做自己的小組作業
柯霓的餐盤裡還剩下一個半根早餐腸、一段煮玉米、沙拉和一整個煎蛋。
剛纔在和何摯說話,粥也隻喝了一半。
這種情況下總不能擡腿就走吧?
柯霓鬱悶地想:
她還沒吃飽呢!
景斯存看起來也沒有任何需要著急的事情,連食物都沒拿,麵前隻有一杯咖啡。
柯霓試探著問:“你沒有早課嗎?”
“沒。”
“”
景斯存去拿了些吃的。
柯霓也看見他很好命地拿到了幾個剛出爐的小麵包。
上帝!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景斯存端著餐盤回來,落座,忽然問柯霓:“要不要吃?”
疑問句在景斯存口中說出來,尾音也不會有太大的起伏,但他的話音落下時,喉結突兀地滾了一瞬。
柯霓看著景斯存滑動的喉結,眼皮像被空氣裡的什麼東西燙過,忽然產生某種微妙的灼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