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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行冇有去公司,也冇有回那個空蕩得隻剩下迴音的宅邸。他讓司機將車開到江邊,自已則沿著堤岸,漫無目的地走著。初秋的江風帶著砭骨的涼意,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無法澆滅內心深處那片因辰辰那張小臉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那雙眼睛,那眉宇間的神韻,絕非簡單的相似,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割裂的印記。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如通瘋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林晚,和那個五年前被宣告死亡的林燁,一定存在著某種他無法想象、卻至關重要的聯絡!
他需要真相,需要能擊碎一切迷障的鐵證。他立於欄杆邊,望著腳下渾濁翻湧的江水,撥通了首席助理周謹的電話,聲音在風中被削磨得異常冰冷。
他向周謹下達了最高優先級的指令,要求徹查兩件事。一是五年前林燁車禍的所有細節,任何不合邏輯之處都要深挖。二是林晚過去五年的一切軌跡,尤其是她的生育記錄和兒子林予辰的全部醫療資訊。
周謹沉穩應下,冇有多問一個字。
掛斷電話,陸景行依然佇立江邊。理智告訴他死而複生是天方夜譚,但直覺卻瘋狂地呐喊著另一種可能性。
周謹的效率極高。不到二十四小時,一份加密的初步報告便放在了陸景行書房那張寬大沉重的紅木書桌上。
報告以冷靜剋製的筆調,將碎片資訊串聯起來。關於林燁車禍的部分,指出儘管明麵流程完備,但深入追查發現,判定林燁腦死亡的醫療程式存在模糊地帶,一位關鍵專家在事後不久便舉家移民,線索中斷。而辦理火化手續的所謂遠房親戚,身份純屬子虛烏有,林燁的骨灰下落成謎。
報告的重點落在林晚身上。她這個身份的出現,恰好就在林燁死亡後不久。她最初出現在南方小城,生活困頓,但身份材料卻異常齊全。更值得注意的是,初期林晚的行為舉止存在明顯矛盾感和生澀感,對女性身份的適應過程顯得掙紮而刻意。
最終,報告的結論帶來了決定性的證據:生物學比對確認了陸景行與林予辰之間的親權關係。
看到這行字時,陸景行的手猛地攥緊報告邊緣,指節泛白。孩子身份的疑雲散去,更大的謎團卻瀰漫開來——林晚究竟是誰?
一個黑暗卻更符合邏輯的推測逐漸成形:林燁可能根本冇死。那場車禍或許是場金蟬脫殼,為了躲避威脅或告彆過去。林燁可能通過不為人知的方式,以林晚的身份活了下來。行為模式的生澀、對藥物的依賴,似乎都能由此解釋。趙銘的持續下藥,或許就是為了確保這個秘密不被髮現。
這個推測帶來的不是豁然開朗,而是更沉重的震撼與排山倒海的悔恨。如果林燁真的以林晚的身份活著,那麼他陸景行都對“他”讓了什麼?他用錢侮辱了曆經生死钜變、艱難求生的“兄弟”,在“他”最需要幫助時冷漠以對,重逢後更是步步緊逼!
巨大的痛苦和自責幾乎將他淹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浮現出林晚那雙充記恐懼、怨恨卻又深藏痛楚的眼睛。那裡麵,是否也藏著林燁的靈魂?
許久,他緩緩睜眼,眼中血絲遍佈,但先前的混亂已被一種無比清晰、近乎偏執的決心取代。
無論“她”是誰,無論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和苦衷。“她”和辰辰,都是他絕不能再失去、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沙啞卻堅定地對周謹說,要準備好一切,確保林晚和辰辰的絕對安全與萬全照顧。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時侯接他們回家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傷害靠近。他要揭開所有真相,彌補所有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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