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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年節前的盛京城,處處都洋溢著分外的熱鬨氣氛,隻不過這些喜慶之意都被默默隔絕在了攝政王府之外,在這座素幡蔽日的王府中,沉浸在權謀中的硝煙愈發濃重。
懷信端著一個大大的托盤,上麵放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麪,幾片嫩綠的彩頁輔在碗中湯水上,還有幾碟適口的醬菜置於一旁。
“主子,春桃姐姐新做了一碗陽春麪來。”懷信稚嫩的少年音在聽竹軒內響起:“是否現在送進廳裡?”
“送進來吧。”寧和讓懷信送進屋裡後,示意他將飯食放在鄭長風的麵前:“你先吃些熱食,慢慢說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時間了。”
若是冇有這一碗麪倒也罷了,可現在這一碗冒著嫋嫋熱氣的陽春麪,噴香撲鼻的味道,使得鄭長風頓感腹中轆轆,聽見寧和這麼一說,便也不再推辭,向寧和道了聲謝,便立刻大口吃了起來。
看到鄭長風吃得香,寧和衝著懷信微微一笑,懷信眼睛提溜一轉,像是明白了寧和為說出口的吩咐一般,點了點頭立刻退出了廳去。
“對了,福安還說到一件事。”鄭長風邊吃邊說:“他說那個暗艙底下還有好些特大的箱子裡,放著很多金銀和玉石,但奇怪的是,根據福安所說的,那些都不是官鑄的規整元寶銀錠的樣子,甚至不僅冇有規則的形狀,其中更是夾雜了許多沙礫,依屬下看來,很可能是未經提煉過的,是那種剛從礦洞裡挖出來的原礦。”
“這些東西,與曹家秘密地窖裡查出來的如出一轍!”寧和聽到這裡,立刻想到了遷安城曹家的地窖,在看過那地窖的樣子之後,幾乎就像也看到了漕幫那艘密船暗艙裡的情形一般。
“於兄見過?”賀連城轉而看向寧和問道。
寧和點點頭,將當初因著借疫貪腐一案,如何查抄了曹家一事簡要與賀連城說了一遍。
“所以漕幫裡這些東西,跟曹家地窖下麵的那些,大抵都是同一個來源?”賀連城聽過寧和的敘述之後,分析道:“恐怕這些都離不開七寶山那裡吧。”
提到了七寶山,寧和心下立刻想到的,就是那條不存在於盛南國輿圖上的藏銀澗,可話到嘴邊,寧和卻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冇有繼續說,而是看向鄭長風,讓他繼續說。
鄭長風看了看剛剛被自己喝下了最後一口熱湯的空碗,似乎意猶未儘,但此時腹中已是滿足,便隨意用衣袖口抹了抹嘴,正欲張口繼續說下去,門外又一次傳來了懷信的聲音。
待寧和讓懷信進了廳內之後,鄭長風這纔看明白,原來是小灶房裡又為自己多做了一碗陽春麪,這次還加上了不少切成碩大片狀的鹵牛肉。
“這……”鄭長風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看寧和,寧和微微一笑:“知道你星夜兼程的趕路辛苦,想必一早入了京後,都未來得及吃上一口熱飯,方纔那一碗,自然是不夠的。”
鄭長風聞言,臉上一陣熱紅,他實在是不大好意思,方纔已經吃下了一碗,現在怎麼好再多吃一碗,可眼前這泛著波光粼粼的湯水之上,那幾點翠綠的蔥花和綠菜,加之被拉得細如龍鬚一般的細麵,更有大片大片的牛肉擺置其中,實在誘人。
“那……屬下就多謝於公子了!”說罷,鄭長風便也不再客氣,挽起衣袖便又大口吃了起來。
懷信笑眯眯得看向寧和,歪了歪頭,眼神朝著鄭長風瞥了一眼,寧和隨即輕輕搖了一下頭,二人冇有言語,卻在幾個眼神點頭之間,已經轉遞得明白。
懷信那歪頭的動作和眼神,是在詢問:“主子,還要加麵嗎?”
而寧和輕輕的搖頭,是告訴他:“不用了!”
於是懷信便拿著托盤退出了正廳。
這第二碗陽春麪下了肚,加上那許多的牛肉,鄭長風立刻感覺渾身暖和,連疲憊的精神也充足了起來。
隨即放下筷子,神色一轉嚴肅:“對了,屬下還確認了一個人的身份!”
聞言,寧和與賀連城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有一個突然出現在漕幫的人,與祿財堂的堂主曹景浩關係匪淺。”說到這裡的時候,鄭長風露出一副萬分自責的表情:“哎,這人就是從遷安城消失了的曹棲櫞!”
“曹棲櫞?”賀連城聽得一頭霧水。
寧和卻冇顯得太過驚訝:“所以說,那個曹家管事的,果真是去了漕幫?”
見鄭長風不住的點頭,可臉上卻是一副懊惱之色,賀連城疑惑道:“確認了此人的身份,你為何這番表情?”
寧和對此也是不解,鄭長風聞言,又一次單膝跪地,抱拳向寧和請罪:“這事是屬下疏忽!其實在我第一次前往長春城與劉影和陳璧接頭時,他們便已經將這人的訊息告訴我了,隻是……隻是屬下……”
鄭長風第一次到長春城去接頭的時候,正好是宣赫連薨逝的訊息剛剛傳回遷安城的時候,想必那時候下人心中多有不安,纔會有此疏漏。
寧和連忙讓他起身來:“無礙的,我早就猜到這個曹棲櫞會登上漕船了,早知一日,和現在知道,都冇什麼差彆,畢竟現在也不能拿他怎樣。”
“這個曹棲櫞很重要嗎?”賀連城似有疑慮地看向寧和。
“他是遷安城曹家管事,可卻親手殺了當家人曹景崖。”寧和冷笑一聲說:“說重要,倒也是涯司抓捕的通緝犯,說不重要,他在現在這局勢裡,早已不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了。”
看著賀連城還是一臉不解的樣子,寧和便大致將曹棲櫞是如何送毒入獄害死曹景浩一事與賀連城敘述了一遍。
“真冇想到,在宣王爺管轄內,還能生出這麼多事端來。”賀連城不住地搖頭。
寧和卻不以為然道:“想來並非是王爺管轄不善,隻不過是那地方魚龍混雜,各方勢力都盤踞其中,暗自較勁罷了。”
“除去棄子,收迴心腹!”賀連城冷冷道:“這個曹景浩如此行事,倒真是乾淨利落,看來什麼兄弟之情,也不過是麵子上走走過場罷了。”
“嗯,這話不假。”寧和接著道:“當初我發現曹景崖竟將啟天冠存放於內宅之中時,便已察覺出一些端倪,這個曹景浩恐怕一直都未曾真心待過他的這位好兄弟。”
“還有一件事更重要!”鄭長風低沉的聲音開口,打斷了寧和與賀連城的推測:“屬下得到一個確切的訊息,大約是與王爺遇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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