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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冷風自曠野捲來,帶著屬於冬季的料峭的鋒芒,掠過規律著晃動的旌旗時發出“簌簌”的響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寒意,這是盛南國地處南方的特殊氣候,即便是到了冬季裡,草木依舊不敗,氣溫雖是不會像平寧那般低冷,可裹挾著空氣中氤氳的濕氣,卻顯得好似比平寧更寒一些。
坐在馬車軟廂裡的寧和,此刻滿眼的疑惑和期待看著正坐對麵的藺宗楚,見他將那封信紙來來回回地翻了數遍,思忖良久之後,纔再次開口問話:“葉鴞,你們黑人之間傳遞訊息,一般情況下同時發出幾隻信鴿?”
“三隻!”葉鴞低聲回道:“我們黑刃內部之間用飛鴿傳書,通常情況下會同時放出三隻信鴿來,信內不會將訊息寫的那麼詳細,隻會取其重點簡寫一下,主要還是以信鴿綁縛的細繩和爪色,再結合信內訊息,來判斷飛鴿傳書的資訊。”
藺宗楚想了想說:“那這就說得通了,這封密函,或許並不是真的是要傳給寧和這個訊息,而是要給彆人的訊息,但送到寧和這裡來,也順帶讓你知道一下此事。”
“什麼?!”幾人聽了藺宗楚這句話,都十分詫異地異口同聲道。
“老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寧和好似燃起了一絲希望般看著藺宗楚:“您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是您覺得定安並冇有死,這封信隻是障眼法?”
藺宗楚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寧和的腿:“宣王爺是否真的遇刺身亡,本公尚且不知,但此時可以確定的是,這封信的確是障眼法!”
“障眼法……”跟隨著馬車的葉鴞低聲喃喃道:“這次隻來了這一隻信鴿,確實……”
寧和溫聲忽然掀開軟廂的遮簾,朝著葉鴞連忙問道:“難道平時你們都是收到三隻信鴿嗎?”
葉鴞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輕輕搖了一下頭說:“並非每次都是三隻信鴿一起歸來,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三隻或兩隻同時飛抵目的地的,因為路途遙遠,飛來的路上難免遇到蒼鷹或大型禽鳥的捕獵,再加上若是趕夜路,要同行寶彙川的話,總免不了會遇上運河霧起乾擾,導致信鴿迷路。”
“老大這說的是普通訊鴿!”韓沁聽到葉鴞這番解釋,連忙補充道:“但我們黑刃所用的信鴿,那可都是經過皇家燕雀司嚴格訓練過的,輕易不會迷路,大多數也都能在被獵捕的時候巧妙躲開襲擊!”
孔蟬也點頭說道:“正是,所以黑刃中的信鴿傳遞資訊,大多時候是不會缺少數量的。”
葉鴞輕歎一聲說:“你們也說了,是大多數時候,並非每次都能那麼順利。”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給寧和與藺宗楚解釋時,藺宗楚正低著頭陷入沉思,而寧和則是雙目緊盯說話的幾人,好像想要從他們的對話中,找出宣赫連還存活於世的一點蛛絲馬跡。
葉鴞回過頭髮現寧和這般深切的看著自己,輕咳了兩聲繼續說:“每次若是信鴿少了數量,我們便會根據那信鴿來時的路線,稍微分析一番,倘若是經過一些山巒和運河的路途,那麼缺一隻也是合理的。”
“那這次呢?”寧和連忙問道:“這次隻有這一隻信鴿飛抵這裡,是不是有蹊蹺?”
葉鴞知道寧和這樣說,是想從中確認宣赫連也許並非真的身亡,而是有人借用了黑刃的信鴿向他傳遞來了假資訊而已。
“這次雖然隻有這一隻信鴿抵達,但……”葉鴞斟酌著話語,也想要儘力分析出其中的蹊蹺,喃喃地說:“但以宣王爺行徑路途,好似並不會經過運河,而且這一路下去多是曠野山林,那些蒼鷹常駐的地方也並不在這一片,難道……”
“這麼說來,或許是有人從中截獲了一兩隻信鴿?”寧和忽然驚道。
與此同時,藺宗楚幾乎在寧和說話的同時,也開口道:“有人從中截獲了信鴿,至少截獲了一隻!”
此話一出,幾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藺宗楚的身上,見他還是如剛纔一樣,微微垂眸沉思,片刻後才繼續說道:“首先來說這奇怪的信鴿,從盛京的方向放出三隻信鴿,一定至少有一隻在半路就被人截獲了,而截獲信鴿所攜資訊的人,或許纔是他宣王爺真正想要告知自己已遇刺身亡的人!”
“對啊!”寧和聞言看看藺宗楚,又看看葉鴞說:“三隻信鴿,怎麼會平白無故少了兩隻呢,按照你們以往的容錯來說,這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其次再看這信中短短六個字的內容。”藺宗楚將那薄如蟬翼的信紙遞到寧和手中:“不覺得這信裡寫的內容有點蹊蹺嗎?”言簡意賅,並非隻是隻言片語的重點資訊,而是一句話
寧和緊盯著那信紙上短短的六個字——王爺遇刺身亡,寧和一邊仔細看著,一邊喃喃道:“這信紙裡的一句話,簡明扼要地說明瞭此信要傳達的訊息……”
藺宗楚微微頷首,輕輕指了指寧和手中那張信紙說:“你可還記得上次陳璧和劉影飛鴿傳書來的內容嗎?”
“已入漕,白水!”寧和回憶著二人傳來的訊息,又看向葉鴞問:“那時是趙伶安接的信鴿,快去問問他,當時是幾隻信鴿抵城的!”
“三隻!”葉鴞立刻回道:“此事屬下早已與趙管家確認過了。”
“我記得,當時那信裡連漕字都寫得十分潦草,大約也是防著密函會被半路截獲。”寧和低下頭思忖著。
葉鴞和韓沁是在馬車的同側而行,而孔蟬則是在馬車的另一側跟隨守護,雖然看不到他二人的眼神,卻聽孔蟬十分肯定地說:“聽藺太公和主子這麼說,陳璧和劉影的那封密函才符合……”
說到這,孔蟬頓了頓,抬頭向隊首的位置看了一眼,確定他們之間的談話不會被李元辰聽到,才繼續說下去:“符合黑刃之間傳遞資訊的一貫用語和措辭。”
藺宗楚聽了這些分析後,眼神堅定地看著寧和說:“這麼看來,這麼詳細具體的資訊,反倒不是像在給你傳遞資訊,而是給你傳遞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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