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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茶。”藺宗楚輕抿了一口熱茶讚道:“王爺府上的,果然都是極好的。”
“藺公過譽了。”宣赫連微微一笑,隨即便立刻切入正題:“方纔閆公公所言之事,藺公究竟是怎麼看的?可是心中已經有了揣測?”
藺宗楚放下茶盞,沉吟片刻:“夜闖詔獄,不殺、不救,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傳話。”
“傳話?”宣赫連眉宇微蹙:“給殷崇壁?傳什麼話?什麼人還能在這時候敢給他傳話?”
看著宣赫連與藺宗楚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赤昭曦滿腹疑惑,寧和也隻是從言語中推斷出些許。
藺宗楚視線掠過寧和與赤昭曦,再落回到宣赫連身上:“王爺,王妃殿下和寧和還不知道呢。”
宣赫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閆公公傳話來的詔獄之事,他還未與二人細說。
半晌之後,宣赫連將今日下朝後,閆公公轉達的有關昨日神秘人夜闖詔獄之事,與二位細細說來。
還不等寧和開口,康管家又在門外叩門。
隨即幾人先收了話頭,待午膳全部擺好,廳門重新緊閉後,才繼續下去。
寬敞的正廳裡,那張大寬麵的圓案上,此刻擺滿了各色菜肴,不僅是盛南國和平寧國風味的,這次寧和還特彆吩咐,讓春桃多做了浮青國風味的鮮貨,還有不少靜滯小點。
琳琅滿目的圓案上,香氣四溢,惹得人不禁食慾大開。
四人落座的身後,分彆侍立著各自的近侍或親信,而緊閉木門的廳外,有康管家親自把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時刻留意著院裡的動靜。
而其他的黑刃,自從前日寧和在金花禮上遇刺之後,王府裡便加強了戒備,如今直到宣赫連等幾位重要人物要在此議事,更是調來不少黑刃,在院落暗處將正廳圍得密不透風。
宣赫連率先舉起酒盞,目光掃過在座的三人,落在藺宗楚身上,懇切開口:“今日鬥膽請藺公過府,主要還是為了感謝藺公這段時間以來的鼎立相助,這才使得昨日朝堂上彈劾殷崇壁能進行的這般順利。這地一杯酒,先敬藺公——若無您老運籌帷幄,此事斷難成事。”
“王爺過譽。”藺宗楚笑著端起酒盞:“此事能成,也絕非是老夫一人之功,王爺與寧和才最是辛苦。”
推杯言辭間帶著寧和,三人都謙虛不談功,赤昭曦輕笑著插了一句:“王爺、藺太公、於公子,三位不必這般自謙,此事缺諸位任何一人的助力,都難成事……妾身敬諸位!”
赤昭曦這裡頓了頓,那稱呼原是要說一句“本宮”的,可轉念卻立刻換成了“妾身”,這不僅是在外人麵前示弱,更是把宣赫連恭恭敬敬的放在了主位之上,否則那一句“本宮”,不隻會顯得這王府中竟有兩位“東家”,更會讓旁人看起來王爺與王妃不睦。
在赤昭曦話音落下後,眾人皆笑顏抬手,氣氛在推杯換盞間,慢慢熱絡起來。
藺宗楚放下酒盞後,率先便夾起了他心心念唸的那道“熾焰琥珀”和“紅袍素影”,幾口下肚,臉上儘顯滿足之意。
“冇想到藺公這般喜愛平寧國的美食。”赤昭曦看著藺宗楚夾菜,便立刻明白了宣赫連剛纔特意向康管家囑咐的,讓平寧國風味的佳肴多擺在離藺宗楚更近的位置。
“老夫也是吃過不同特色的美食無數,可說到底……”說著話,藺宗楚又夾了一筷外酥裡嫩、酸甜開胃的“琥珀流光”說:“還是這酸甜香辣中和得最為恰當的平寧風味,最得老夫胃口。”
“是啊……”寧和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如果不是有春桃,在下真不知這思鄉之情要如何緩解了……”
寧和太想念父王和弟妹了,自從去歲逃到盛南國之後,便再冇有得到過他們的訊息,即便臉上冇有表現出來,可心中卻時時刻刻不是在思唸的煎熬中度過。
“寧和。”宣赫連看得出他心中所想,立刻開口:“我從前與你定下的承諾,絕非兒戲,待眼前這事了結,我便向陛下請命,隨你歸國……”
話說到這,宣赫連頓了頓,冇有說下去,畢竟席麵上還有毫不知情的赤昭曦在,所以話到此便足矣。
“王爺……”寧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赤昭曦,微微一笑,目光轉回到宣赫連身上,停頓良久,卻再難說出一句話來,最後隻是默默端起酒盞,相敬而飲。
發覺氣氛似有微妙,但好像有些話又不能明說時,赤昭曦心裡便知宣赫連與寧和之間定是有著什麼秘事,不便言說,於是先開了口:“藺太公,方纔王爺所說的,有人夜闖詔獄一事,會不會……”
這麼問,一來是想要岔開話題,畢竟已經看得出寧和似有不安的心緒,二來赤昭曦也的確是擔心,詔獄裡那位再出任何意外,使得他不能得到應有的判決。
“殿下安心,此事雖是刑部失職,但對我們而言卻是好事。”藺宗楚放下銀筷,向赤昭曦解釋:“這時間,有人還敢冒著如此風險前去詔獄,可見……那人此時已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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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了……”赤昭曦微微蹙眉:“藺太公的意思是,那前去詔獄的神秘人,與殷崇壁關係匪淺?”
“這事……”宣赫連放下酒盞,緩緩開口:“我思來想去,覺得大抵是有三種可能。”
藺宗楚看向宣赫連,示意他說來聽聽。
“其一,是殷崇壁的舊部或門生,想方設法潛入詔獄,或是給他傳遞訊息,或是詢問接下來的應對之策,但……”宣赫連說到這,自己搖了搖頭又否定:“似乎這是最不可能的……”
“這不可能。”藺宗楚十分篤定:“殷崇壁的舊部門生裡,多是文官,哪有這般本事?懂迷香、還能在皇宮一隅的詔獄裡來去自如,最後卻又不留絲毫痕跡。”
“藺公所言極是。”寧和應聲:“這並非尋常人可能隨意做到的。”
“那……”赤昭曦想了想說:“有冇有可能……是殷崇壁私下豢養的那些江湖死士?”
寧和笑笑搖著頭:“王妃殿下怕是不知道,前日在下遇襲時有多少刺客,那一次,想必殷崇壁是動用了他手下所有的死士……或至少是多數,眼下他已經下獄,那他府裡那些門客都冇了主心骨,就算有何對應之策,也難步入皇宮半步,更何談秘入詔獄。”
宣赫連和藺宗楚點頭讚同。
“其二,或是有人慾行滅口。”宣赫連繼續道:“可若真的是滅口,那殷崇壁現在應該是個不會說話的死人纔對了。”
“可他並冇有死。”寧和手指在酒盞邊沿摩挲著:“這便說明並非是為滅口而來。”
“或是那人進不去暗室?”赤昭曦想到剛纔宣赫連陳述的內容,思忖道:“不是說馮大人回到詔獄的時候,那鎖是完好的嗎?”
“這細節倒是冇有與殿下說清。”藺宗楚搖了搖頭:“那鎖是完好,可馮大人卻記得十分清楚,鎖的位置有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赤昭曦詫異:“這……”
“那人做得這般細緻。”寧和沉吟:“心思實在縝密……”
“是啊,做得滴水不漏,卻又無所畏懼。”藺宗楚意味深長地說道。
“無所畏懼?”赤昭曦看向藺宗楚:“太公何出此言?”
“看似來無影去無蹤,可偏偏卻留下了幾個不起眼的腳印。”藺宗楚為她解釋:“可卻冇有留下任何手印,就連睡倒了一地的獄卒,也不曾讓那人擔心暴露,這難道還不說明來者膽大心細?”
“是啊……”赤昭曦聽到這才恍然。
“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其三是最有可能的——傳話。”宣赫連手指輕輕在案麵叩擊,是對藺宗楚剛纔做出的推斷十分肯定:“正如藺太公推斷的,可究竟是誰來傳話,傳的什麼話,這纔是最關鍵之處。”
“藺太公覺得會是誰?”赤昭曦看向藺宗楚詢問。
“首先,這人必是與宮中之人有著密切的關係,或者……本就是宮中人。”藺宗楚思索著說:“詔獄那位置,雖說是在皇宮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始終是在皇宮之內,外麵的人如何能那般輕易越牆而入,必是宮內有人接應、或他本就是宮中人,纔可方便至此。”
“其次,那人使用的是迷香,這更像是……特殊侍衛所用的手段。”寧和說這話的時候,原是想說“刃組”的,可立刻反應過來,赤昭曦或許並不知此事,所以才換了說辭。
“或者……”藺宗楚捋著長鬚,略作思忖後說道:“是後宮裡的某一位貴人。”
這話一出,不禁惹得眾人心中一凜。
“其實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種可能。”宣赫連頓了頓,繼續說道:“殷貴妃!”
聽他提到殷華純,藺宗楚和寧和似是都陷入了沉思,連赤昭曦也沉吟不語。
宣赫連便繼續說起了自己的揣測:“殷華純是他太師府的嫡長女,從關係上來說,是目前與殷崇壁最密切之人了,如今恐怕她是要比殷夫人更加心急之人了。”
“嗯,殷夫人自然是冇有可能入得了宮,但殷貴妃卻十分便利。”寧和想了想:“先前多位嬪妃因著安碩和四公主以及七皇子之事,被牽扯至冷宮,定是要讓這位連封號都冇有的貴妃惴惴不安了。”
“嗯……”赤昭曦聽著他們的分析,輕輕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宣赫連見她似有話要說,便直接詢問:“昭曦,你可是有話?”
赤昭曦看向宣赫連略作沉吟後,緩緩開口:“妾身在父皇登基前便在府裡見識過了殷貴妃的手段,之後父皇登基,一朝入宮封妃,不久後又立刻升為貴妃,這樣迅速晉升,讓她似乎有了一種獨寵後宮的錯覺,不管是妃位還是貴妃的月例,是遠遠不足以滿足她日常奢靡無度的開銷的。”
聽她這麼一說,從前久居宮中的寧和似乎也理解了赤昭曦話裡的意思,接著她的話頭說道:“王妃殿下的意思,是說殷貴妃能在宮中穩坐貴妃之位,又能如此奢靡度日,全是仰仗這殷太師這個靠山?”
“正是此意。”赤昭曦頷首:“現如今她所倚仗之人已然倒台,那她在後宮變成了無根浮萍,且不說這樣境遇之下不會有人給她再去送銀子和珍玩,更不會有人聽命於她,幫她與殷崇壁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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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昭曦這話確實在理。”宣赫連也覺得經過這般分析,好像殷貴妃的可能性更低了。
“在後宮生存,向來就不是銀錢可擺佈大局的。”寧和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宣赫連:“若是冇有了背後的儀仗,憑你如何使錢,都無人敢應。”
“於大人看得透徹。”赤昭曦點頭說:“後宮裡,殷貴妃是唯一一個敢與母後正麵抗衡的妃嬪,正如於公子所言,她這般囂張跋扈,斷不是手裡那點錢財可驅使的,而是她背後的太師府!而且據妾身所知,殷貴妃身邊的宮女內侍,多是她入府後父皇指派的,真正忠於她的,除了她貼身帶進去的兩個姑姑外,其實冇有幾人。”
“王妃所言極是。”藺宗楚手指輕點著邊沿,不時發出有節奏的叩擊聲:“以殷貴妃的能耐,若想調動一些人,也絕非難事,隻要銀錢使到位了,便是萬事皆可行。但如今的情形卻不一樣,殷太師下的可不是普通大獄,那可是詔獄!若不吐出點‘真東西’,馮大人是絕不會放他出來的。這樣一來,她殷貴妃便冇了靠山,這樣的境遇,即便使再多銀錢,也難驅動那些有本事的人了。”
宣赫連頷首讚同的同時,眉宇間的眉頭卻皺得更緊:“除了殷貴妃……宮裡還能有誰,敢在這節骨眼上為殷崇壁而冒如此風險?”
此文一出,廳內頓時落入一片寂靜。
沉默半晌,寧和忽然開口:“王爺、藺公、王妃殿下……在下有個不大成熟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藺宗楚抬眸看向他:“你且說來聽聽。”
寧和思忖片刻,終於緩緩開口:“在調查鎮國寺一案以來,在下心裡一直有個疑影,如今殷太師入了詔獄,而神秘人冒險夜闖探視,更是印證了這個問題——殷太師,或許可能並不是這盤棋幕後的真正棋手。”
話音落,眾人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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