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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崇壁的聲音並不激昂,甚至越說越趨於平淡,但從他口中描繪出的畫麵卻血腥殘酷至極,如同一把冰冷的鈍刀,在安碩的脖頸上來回切割,卻總也無法割斷,隻得令他痛不欲生。
安碩的臉色逐漸轉為慘白的素紙一般,抖如篩糠的身體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鐵鏈在他這樣的顫抖中不停地撞擊,發出陣陣刺耳響聲。
在安碩的眼裡,彷彿此刻已經看到了府邸被抄、親人哭嚎、血染刑場,甚至還被其他幾個氏族橫眉冷眼地指著他的鼻子怒罵的場景。
“不……不能……不能這樣……”安碩喃喃低語,空洞的眼神裡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第二條路。”殷崇壁終於等來了他想看到的反應,於是話鋒一轉:“安碩,你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倘若真的扛不住刑訊逼供了,那就把所有的事都扛在你自己一人的身上!”
“什麼?!”安碩猛地抬頭看向殷崇壁,像是剛從夢中驚醒,卻又跌落至另一個噩夢般的驚訝:“我一人……?!”
“你,安碩,利慾薰心,勾結漕幫,貪圖名利,意欲斂財自重!與四公主、八皇子之間隻是財物往來,不知其深意為何!與宮中其他人、與朝中其他同僚,皆無任何瓜葛!”殷崇壁這話雖然狠硬,卻實實在在地給安碩提供了一絲切實的“希望”,但最後還不忘又叮囑一句:“至於藏銀澗,知道這條運河的宣王爺早已遇害身亡,所以無人知曉,就連你,也不知道藏銀澗一事,自然,就更不知道礦資之事,無論如何,藏銀澗都不能從你口中吐出來!”
安碩眼中本是閃過一絲求生的光亮,但隨即又立刻被巨大的恐懼淹冇:“可……可是那些刑具……我……我怕是熬不住的……”
“你必須熬住!必須堅持下來!”殷崇壁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將軍府的榮譽!想想你長春城的府邸!你每多扛一天,你的家人、安老將軍的榮譽就多一分安全,而我在外麵,就更多一分周旋運作的餘地!”
聽著這樣極具誘惑力卻又十分危險的話,安碩的猶豫不定讓殷崇壁實在咂舌。
停頓一息,殷崇壁帶著似乎能蠱惑人心的低沉的聲音再次開口:“陛下現在動你,是因為眼下他手中那些證據都是指向你的,但那也隻是‘指向’你,而不是真真正正的鐵證。隻要你在這裡頂住了酷刑,死不開口,許多事就隻能是‘揣度’、是‘猜測’、是‘嫌疑’!時間一久,有我在外麵運籌帷幄,那局麵自然會有變化,而你,安碩,安大將軍!就還有轉機!”
說到這,殷崇壁微微俯下身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安碩的耳朵低語:“老夫可以向你保證,隻要你守住口風,咬死不認,或你自己扛下所有,那外麵的一切,自由老夫打點!你的母親、妻兒,老夫會派人暗中保護和照顧,絕不會讓他們受此牽連之苦。而安國府在琅川州打下的根基,隻要不是謀逆大罪,陛下也不會輕舉妄動,畢竟還要顧及著軍中穩定,還有皇後母家的顏麵不是?待風頭過去了,或許……”
“或許什麼?”安碩急忙追問。
殷崇壁將自己的臉更貼近安碩一點,幾乎就要碰到他淩亂的髮絲:“或許日後不能再掌兵權,但憑著老夫的周旋,和安老將軍的榮譽,能保你全家老小,得一善終,也未必冇有可能啊。”
先是言辭威逼,後是軟言利誘。
殷崇壁竟能許以保全家人的承諾!
安碩眼中的光芒劇烈閃爍,掙紮、恐懼、絕望、以及那一絲渺茫的希望,此刻在他臉上交織變幻不定。
他粗重的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腐爛惡臭的稻草和冰冷的土地。
殷崇壁靜靜等待著,不再催促,他心裡最是清楚,即便時間在緊迫,也需要給這頭魯莽的困獸一點思索的時間,去細細斟酌他提出的這兩條皆是殘酷的選擇。
良久,安碩未開口迴應,殷崇壁終於有一絲不耐,悄悄在背後伸出手,向著侍立在門口的殷子易點了點。
殷子易立刻心領神會,悄聲靠近殷崇壁身後,壓低了嗓音,但卻能讓安碩清楚聽到的音量:“老爺,時辰快到了,不如今日就算了吧。”
聞言,殷崇壁似是一副惱怒之相:“放肆,這裡豈有你插嘴的資格!”
“是是!老奴罪該萬死!但……”殷子易再看到又向自己點了一下的手指,便再次開口低聲相勸:“但時間不多了,這後麵若是被髮現了,咱們可就全完了啊!老爺……”
“唉……”殷崇壁重重歎了一口,站起身來似是充滿了憐憫和無奈:“罷了,我們回去吧……日後恐怕也冇機會再……”
不等殷崇壁說完話,安碩忽然抬起血絲密佈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地問道:“太師……太師所言,但真?你真能保我全家無恙?”
“老夫以殷氏列祖列宗起誓!”殷崇壁一轉方纔的臉色,表情肅然地對安碩許下承諾:“隻要你安碩不攀扯旁人,咬死了這些事,老夫必定在外傾儘全力,周旋保全你的親眷與安國府的根基。否則,讓我太師府上下都不得善終!”
這般狠毒的誓言,此時此刻放在安碩的麵前,奇蹟般地給了他一種扭曲的安心感。
說著話,殷崇壁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在安碩眼前晃了晃:“這裡麵是老夫與你的誠意。”
聽著其中似有金屬碰撞的聲響,安碩怔怔地望著殷崇壁:“這……是什麼?”
殷崇壁此刻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次溫和的笑意:“這裡麵是老夫來之前備下的金子和銀票,幫你打點打點這裡麵的人,也好讓你儘量少受些皮肉之苦,再不濟,也能讓咱們盛南國的安大將軍暫留在此的時間裡,能吃得好些,穿得暖些,或許……”
說到這裡,殷崇壁略作停頓:“或許在某一個關鍵時刻,還能有點彆的用處。”
他冇有明說,但安碩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禁瞳孔微微一震。
安碩看著那一袋金銀,此刻卻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一般,或許能幫他割斷腳下的鐵鏈,也或許,割斷的是他連接著頭胸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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