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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外的漢白玉階上,在陰鬱的天色下泛著冰冷的灰白光澤。
值守的侍衛與內侍們遠遠見到皇後儀仗前往這個反方向而來,皆屏息垂首,內侍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夏婉寧乘著宮中鳳輦親臨禦書房,這並不少見,可此次前來,不僅端坐鳳輦上的皇後麵色沉凝,且身後還跟著被兩名內侍拖行、狀若死囚的內侍官王德祿,任誰都看得出這必有驚天大事要發生了。
當外麵的訊息快速傳入禦書房的院子裡時,禦書房內的赤帝這時候剛剛批閱完幾份奏摺,正揉著眉心稍作休息,卻聽聞院子裡不時傳來陣陣嘈雜,便揮手示意閆公公出去看看。
“都吵吵什麼呢!”閆公公來到院子裡,對著幾個低聲竊竊私語的內侍們厲聲警告:“你們幾個,竊竊私語冇規矩,當心驚了龍駕有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的時候!”
“哎喲,見過閆公公!”其中一個正掩口說話的內侍,連忙一副驚慌失措的臉色迎上來,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您老不知道,皇後孃孃的儀仗來了!”
“這有什麼?皇後孃娘乃是後宮之主,即便是未經通傳入禦書房,也是尚可。”閆公公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回道:“豈就容爾等這般驚惶了?”
“這次可不一樣啊!”那內侍神秘兮兮得說。
“是啊!您老是冇看到。”另一人也跟著開口說道:“來勢洶洶啊!”
“來勢洶洶?”閆公公輕蔑地瞥了旁人一眼:“難不成爾等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叫皇後孃娘前來興師問罪?”
“瞧您這話說得,小的們怎麼會呢!”那內侍連連擺手:“隻不過這次真的不一樣!”
另一個內侍也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皇後孃娘把內侍官王公公押來了!”
“什麼?”閆公公一聽,也有些詫異:“你說皇後孃娘把王德祿押來禦書房?”
“可不是嘛!”那內侍連連拍著自己的大腿,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這會兒已經轉進宮道來了,怕是片刻就要到了!”
“喲!這可確實不一般,還是先進去給陛下通傳一聲的好!”說罷,閆公公便立刻轉身進了禦書房內。
可還不等他來得及向赤帝開口,便已經聽聞禦書房外的內侍通傳:“啟稟陛下,皇後孃娘在外求見!”
“皇後?”赤帝眉宇輕輕一蹙:“這時候,她怎麼會到禦書房來?”
“陛下……”閆公公連忙上前了幾步,在赤帝身旁壓低了聲音耳語了幾句,便見赤帝麵色立刻沉了下來。
不多時,夏婉寧便帶著她那幾個貼身宮女和內侍入了禦書房內,甫一踏入,立刻向閆公公使了個眼色,閆公公當即便揮手屏退了左右。
“臣妾參見陛下。”夏婉寧意外的向赤帝恭敬地行了一個正式的大禮,雖然聲音聽起來十分平穩,但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皇後不必多禮,何事如此鄭重?”赤帝詢問的時候,目光早已先掃過了夏婉寧身後被拖進來丟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德祿。
夏婉寧見赤帝看了這情形後,眼底那一絲疲憊也未完全褪去,反而襯得赤帝眉宇間的積威甚重。
略微沉吟片刻後,夏婉寧款款起身,冇有再多言迂迴,而是開門見山道:“陛下,臣妾現已查明,內侍監采買總管王德祿,多年來勾結四公主赤昭寧、八皇子赤承玨……”
聽到赤昭寧和赤承玨的名字時,赤帝麵上雖無太多表情的變化,但放在禦案上的手,卻早已下意識的微微收緊。
而夏婉寧之後口中道出的利用宮中用度私運物品入宮、篡改用度賬目等等,赤帝都聽在了心裡。
他當然知道後宮裡這些人手腳都不乾淨,也知道幾個子女之間都各有心思,但聽到瞭如此具體且猖獗的行徑,尤其是還牽涉到年幼的八皇子赤承玨時,赤帝的眼底仍是掠過了一絲難抑揣摩的深沉寒意。
“另外,還有一事需要向陛下稟明。”夏婉寧語氣未有絲毫變化繼續道:“曦兒今日在鳳儀宮聽聞此事,不僅憂心國事家事之醜,更是氣怒交憤之下,以致……以致咯血昏厥。”
但聽到赤昭曦突遭變故,赤帝還是難掩憂心:“昭曦?現在怎麼樣了?”
赤帝原是想要問為何赤昭曦會在夏婉寧的宮裡,可一聽著赤昭曦咯血了,又隻顧著詢問她的身子了。
“臣妾已命人用鳳輦送曦兒回王府了。”夏婉寧聲音略有一絲波動,顯出一絲痛心之色道:“曦兒脈象虛浮紊亂,臣妾離宮時……已傳召太醫院兩位當值院判隨行診治,此刻大抵是快到王府了……”
說到這,夏婉寧頓了頓,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身後瑟縮跪地的王德祿,微微垂眸道:“臣妾以為,當務之急,一是要嚴懲涉事之人,以正宮闈;二是……需對涉事皇子皇女,有所申飭管束,以防其再行差踏錯,愈陷愈深,損及天家顏麵,更是有損國本。”
夏婉寧的話說得十分含蓄,但意思已經十分明瞭。
此事可不能隻處理這麼一個奴才作罷,這些事背後之人,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而這裡所謂的背後之人,即便夏婉寧冇有明說,赤帝也早已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赤帝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投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德祿,那瞬間散發出來的帝王威壓無形無質,卻讓王德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一般,連哭泣都不敢再出一聲。
“內侍監纔買總管……是嗎?”赤帝緩緩開口,這話像是在對王德祿說,卻偏偏又側目看向閆公公:“閆鷺山,這可是你手底下的人?”
聞言,閆公公立刻“噗通”一聲跪在禦案之側,連連俯首叩頭:“陛下明鑒,這王德祿的確是老奴手下之人,可老奴卻從未知他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在老奴眼皮子底下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莫說他是老奴手下的奴才,就算不是,隻要他王德祿在宮裡辦差,那都是老奴的失察之責!”
赤帝何嘗不知閆公公此次定是要被無辜受累,可這番工作卻不得不做給夏婉寧看,原以為她會藉此發作,冇想到卻出乎意料的和善。
“陛下不必如此遷怒閆公公。”夏婉寧伸手向閆公公虛扶一下,示意他起身說話:“想來那奴才定是揹著閆公公行事的,這樣醃臢事,如何能放在明麵上來,讓閆公公輕易發現了去。”
夏婉寧這話說得不輕不重,看似是在為閆公公開罪,可實際上,卻也並非這般清明,隻不過是礙於閆公公在赤帝身邊那身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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