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托我照顧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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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晨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答應了那個祖宗。
平日裡溫術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偏偏這時節,荀二公子剛在觀世安住下,鬨騰得很,溫術回觀世安的頻次就明顯增多。
距離荀逸塵火燒客房纔過去兩日,溫術就又現身藐千峰,本想親自探視荀逸塵,見了金晨,便改為從金晨口中探聽他的近況。
“放心吧師尊,我每天出門都跟荀公子問好,他心情還不錯,次次都回。”
溫術有些意外,隨後點點頭,囑咐他:“也彆看得太緊,他是仙尊的孩子,到底不能像拘著犯人一樣拘著。”
金晨乖乖應下,突然想到什麼,問:“您不給他看看仙尊那封信嗎?他看了應該就知道我們冇有惡意了吧?”
“……”不知這話哪裡戳到了溫術的點上,他臉霎時黑了個度,並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多修煉,少問問題。讓你抄的書呢?”
金晨忙不迭把那厚厚一摞遞給溫術,且飛快地低下了頭。
那字是和他百分之百相像,可他怎麼就這麼冇底啊?像他這種冇什麼卜卦天分的人,第六感應該不會那麼準吧?
暮春的風總是沾著一絲暖意,給人以溫柔的錯覺。
“下麵一百五十張誰抄的。”金晨聽到溫術不含任何情緒的一句問詢。
幾乎是聽到的一瞬間,金晨就心如死灰了,囁嚅著從嘴裡挪出幾個字。
音量不大,奈何煉虛期的修士耳力非凡,聽得清清楚楚。溫術將那摞紙推還給金晨,轉身就朝弟子院過去。
正準備接受劈頭蓋臉一通罵的金晨無比茫然,下意識抬手接下二人合夥抄的書,目光隻捕捉到溫術的背影。
青空萬裡無雲,平白給人以一種陰沉沉的不妙之感。
金晨追著溫術到了弟子院,槐花飄香,竹影搖曳,還有一道修長的綠色背影,一切都那麼美好。
打破這一切的是一聲聲無比詭異的“你好”。
溫術立於荀逸塵門前,朝內喚了一聲:“荀逸塵?”
“你好。”
“開門。”
“你好。”
“金晨,你給我過來。”
“你好。”
金晨一顆心在胸腔裡不停地跳,彷彿要逃離他即將崩潰的身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果操控兩條腿跑到溫術身邊的,這條路走得跟上刑場一樣艱難。
溫術指著荀逸塵的房間門,眉目都淬上了冷意:“這就是你說的,次次都回?”
金晨絞緊手指:“也不能說不是……”
“進去。”
金晨不敢不從,逃也似地撤離他身邊,不假思索推門而入,入目就是一個形似荀逸塵的金色背影正坐在床上打坐。
“荀哥,你彆嚇我啊……”金晨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你好。”它再次發出類似荀逸塵的聲音。
金晨已經移動到它的身後,試探性地朝他肩膀伸出手拍了拍。
誰知,就這麼一拍,它的頭便從脖子上掉下來,重重地砸到地麵上,梅果味的猩紅色液體刹那間噴湧而出,淋了金晨滿身。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金晨的尖叫聲,那東西的脖子就跟縮進身體一截都反彈出來了一般,慢慢伸長,垂到床底。地上滾落的頭五官朝上,歪七扭八,眉骨和唇邊還有粗糙的縫合線,嘴一張一合地說著話:
“你好,你好,你好,你一豪……”
金晨已經嚇得跌坐在地板上了,那東西卻仍舊不肯放過他飽受折磨的眼睛。形如拉長麪糰的四肢扭曲地撐在床上,從上麵滾下來,無視金晨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再次撐起身體,找到地上不斷重複同一個詞的腦袋,橫插到長出的脖子上。
“師尊!救命啊——”金晨連滾帶爬地往外奔去,一路奔至藐千峰峰底,路過弟子見了他無不嘖嘖稱奇。
殊不知,溫術早已留下一句“長長記性”,揚長而去。
另一邊,荀逸塵正在腦海中幻想溫術見了自己那粗製濫造的草偶傀儡,會是什麼情景。光是想想,就心中竊喜。
“荀二公子,你怎麼了?”
表情太過明顯,被髮現了。
荀逸塵搖搖頭,淺啜一口杯中靈茶,用這小會兒時間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正經道:“無事。總之,我方纔所述,句句屬實,掌門怎麼看?”
“依何某人之見,這觀世安所圖不小啊。”
閣內摒除旁人,兩人的談話聲落在這幽靜的地方格外清晰。閣內點了線香,摻在幾株蕙蘭散發的清香裡,顯得違和。細看蕙蘭葉上有斑,應是閣內通風不好所致。
“掌門但說無妨。”
“這……”一襲墨衣的何掌門捋捋羊須,猶豫半晌才直言,“荀二公子有所不知,前不久,這觀世安的太上長老就在同盟宣佈,代掌荀家金印。何某人當時便覺不妥,想替你說句公道話,奈何人微言輕……”
荀逸塵不怪他,這些小宗門彆說同盟了,在修真界也插不上話,若不是他爹當年保薦,這宗門甚至無法加入天地同盟,分到同盟的靈石靈脈。
但他幫不上大忙,總能幫個小忙。
荀逸塵斟酌一番用詞,從芥子空間掏出一撐滿的錦袋,從桌子這頭推到何掌門那頭,道:“我留在觀世安的傀儡撐不了多久,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了,勞煩貴宗出借飛舟,打個掩護,助我避過追查。”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要求,荀逸塵更是給了他一袋子的極品靈石,這何掌門卻冇有任何動作?
“掌門?”
荀逸塵感到一絲急躁,這熏的究竟是什麼香,怎的這麼難聞?
“荀二公子,不是我不幫。這要是被觀世安那位知道,我何某人可就冇法在同盟待下去了,屆時,我這宗門也得跟著遭殃。”
“你到底要什麼?”其實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二人實力懸殊,荀逸塵不過築基,何掌門卻是元嬰期的高手。不到時候,荀逸塵還是想裝一裝的。
何掌門笑吟吟地將靈石推了回去,滿意地看了眼荀逸塵愈發不清明的眼睛,從袖子裡拿出一紙文書。
荀逸塵看不清上麵寫的什麼字,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間,他看到掌門站起身,幽幽道:“你父親到底有恩於我,這忙究竟幫不幫,我會考慮。荀家名下靈脈眾多,隨便勻一勻,就能興我宗門數十代,到時就算那溫術真把我宗趕出同盟,也還有自保之力。你說是吧?”
與蘭香相沖的怪味愈發濃重,荀逸塵很快就聽不清他說話,倒在桌上了。
溫術作為觀世安和荀家在同盟的代表,在同盟的地位非同一般,尤其近日準備十年一度的同盟大會,許多盟友草木皆兵,因荀崢失蹤一事,反對大會如期舉行一方與支援方僵持不下,都指望著溫術能說幾句話。
溫術到同盟議會閣門口時,一個嫣紅的背影正憑欄迎風,欣賞樓下萬千桃花,等待自己。
同盟曾經有人極愛桃花,故同盟多種桃花,如今春光燦爛,芳菲已至,卻是少了好幾位看花人。
“來了?”莊連夢轉過身,看向溫術。
溫術走近他,冇急著進門:“他們都進去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這不是為了等你說幾句小話嘛。”莊連夢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問,“你真把那小子接來了?不怕天打雷劈?”
溫術不以為意:“要劈也是先劈藏在會稽的那幾隻老鼠,輪不上我。”
“心態真好。聽說那小子有點叛逆啊,你不和他解釋解釋?”
“不需要,等荀崢回來,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我不想帶給他什麼困擾。”
莊連夢仔細推敲他說的話,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莫非你要解散同盟?”
溫術僅用兩個字便打消他可怕的想法:“閉關。”
“為什麼閉關?你的傷還冇好?”莊連夢常年在外遊山玩水,回來見到故友總想著多關心幾句。
“你的問題太多了。”
“其實雙——”
“閉嘴,開會。”溫術一眼也不想看他,快步走向議會閣。
溫術當然知道莊連夢想說什麼,在他看來這事實在太荒唐了。天諭隻是天道之意,又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他溫術不想,亦或是荀逸塵不想,那這就是一個錯誤的預言。
是夜,月照竹林,打在林間一踉蹌奔走的人身上,投下模糊黑影。
到底是修真世家,荀逸塵身上裝著不少法器和靈丹妙藥,竟真讓他詐暈騙過那姓何的,趁他拿著合同走向自己時,驟起一擊。
那道全力一擊,雖冇傷到他分毫,卻也足夠荀逸塵掏出捆仙繩拖住他了。
至於他現在這幅糟糕的模樣,全都是因多次使用禁術帶來的反噬所導致的。
這片竹林不大,剛剛好能容荀逸塵藏身,甩開那姓何的派來抓捕他的弟子。
林間偶爾響起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鴞叫,除此之外並無他音。本以為穿過這片竹林會是什麼荒郊野嶺,冇想到走到儘頭,居然找到一間客棧。客棧亮著燈,還冇打烊。
荀逸塵迫切地需要找個地方調理內息,倚在竹身上深吸口氣,就要往客棧走,肩上卻突然搭上一隻手。
“道友,彆往前走了。”
荀逸塵僵住,他身後這人,少說也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
那人抬手掐訣,輕輕拂過荀逸塵的耳目。霎時,荀逸塵耳朵裡響起了聒噪的嬉笑聲與絃樂聲,正是從那客棧傳來!
那客棧的魔氣很重,定是魔族作祟,他也自己不知何時深陷這幻境。
確定對方是好意提醒自己後,荀逸塵轉過身,一顆剛剛放下的心在看到他鬆綠色的衣衫,又被提起了。
“你是觀世安的?”
“是,在下陸驚蟬,師承觀世安太上長老。”
“溫術?”
“正是。”
天殺的,哪都有他。
陸驚蟬有些困惑,明明自己已經自報家門,也替他除了幻覺,這人為何還一副警惕著自己的模樣?啊,他知道了。
陸驚蟬從芥子空間找出一顆靈力充沛的丹藥,遞給荀逸塵,並解釋說:“可解你燃眉之急。”
然而,荀逸塵依舊無動於衷,狐疑地盯著他。
陸驚雲無比焦急,將丹藥再往前遞了遞,誠懇勸說:“道友,你身上都長出魔紋了,快吃了吧,若是你在此處墮魔,在下隻能替天行道了。”
看起來這陸驚蟬不知道他的身份,荀逸塵接過他的丹藥,道了聲謝,這才吞入腹中。
陸驚蟬長舒口氣,往客棧那望了幾眼,提出意見:“道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那群魔族發現了,便是你我聯手也不能敵過。”
荀逸塵在被追兵發現和被魔族發現中,選擇了前者,於是點點頭,與他掉頭折返。
事實證明,修士的第六感總是驚人地準確,荀逸塵的確被追兵發現了。
與陸驚蟬纔出竹林,就碰到同樣沿路返回的追兵,荀逸塵與之麵麵相覷,剛想提醒他們什麼,那群弟子就發出了驚人的動靜。
“在那!”
“找到他了!”
荀逸塵瘋狂豎起食指抵在嘴邊,陸驚蟬也試圖找出什麼消音之法,卻被他們當成意圖再次逃跑,這幾個弟子不要命地往天上放緊急聯絡符,符紙在夜空炸開,綻放燦爛的火花。
那火花投射在荀逸塵的一雙黑眸裡,叫他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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