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踏過荒嶺的亂石荊棘,帶起細碎的沙石滾落聲。
五人周身都裹著各自的靈力屏障,步伐疾而不亂,卻沒人能真正鬆氣。
越往昆侖虛方向靠近,周遭的空氣便越是沉悶,原本零星飄散的咒絲,漸漸織成了薄薄的灰霧,沾在靈力屏障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一點點侵蝕著屏障的韌性。
張揚指尖始終扣著半塊陣盤,陣道靈力順著指尖源源不斷滲入地下,眉頭擰得越發緊。
地脈的裂痕還在擴大,之前被篡改的脈絡早已徹底扭曲,像是被無數隻手撕扯過的棉線,雜亂無章地纏在一起。
他能清晰察覺到,前方的咒力波動越來越厚重,那層咒化屏障如同一塊沉甸甸的鉛塊,壓在陣道感知的儘頭,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地脈靈氣幾乎被咒力吞光了,再往前,我的陣道感知會被咒力乾擾,很難精準定位路線。”
張揚的聲音帶著幾分吃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
他方纔淨化修士、佈防隱匿陣,本就耗了不少靈力,此刻持續催動陣道感知,靈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林舟聞言,腳步微頓,掌心的地脈鑰匙再次透出一縷溫和金光。
金光順著地麵蔓延,與張揚的陣道靈力交織在一起,瞬間掃清了咒力帶來的乾擾。
“我以地脈靈氣為引,幫你穩住感知。”
他沉聲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地脈鑰匙本就是溝通三界地脈的信物,哪怕周遭地脈被咒力汙染,依舊能引動殘存的純淨靈氣,恰好能彌補張揚感知的短板。
有了金光加持,張揚的臉色稍緩,陣盤上的紋路重新亮起,再次精準鎖定了前方的路徑。
林晚走在隊伍中間,光靈金芒始終籠罩著眾人,一層薄薄的光罩將五人護在其中。
她的靈力本就未完全恢複,此刻持續抵禦咒力的神魂侵襲,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唇瓣也失了血色。
光靈之力對墟咒的壓製效果越來越弱,那些灰敗咒絲像是有了靈性,總能避開金芒,從縫隙裡鑽進來,試圖觸碰眾人的神魂。
每一次咒絲靠近,林晚都要催動更多靈力將其震碎,不過半刻鐘,靈力便消耗了近三成。
淩雪察覺到她的狀態,悄悄將一縷冰魄寒氣渡過去,與光靈金芒交織在一起。
冰寒與柔光相融,形成的屏障愈發堅固,既能凍住咒絲的行動,又能淨化其戾氣,無形中分擔了林晚的壓力。
江熾扛著玄鐵戰刀走在最外側,周身戰魂血氣緩緩運轉,時刻戒備著四周的異動。
他的感官被咒力影響得有些遲鈍,卻依舊能捕捉到密林深處、亂石堆後,那些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
不再是之前零散的咒化修士,而是成群的、被徹底侵蝕的活物,正躲在暗處,盯著他們這群闖入者。
“不對勁,周圍的殺氣太密了。”
江熾突然低喝一聲,戰刀瞬間橫在身前,刀刃朝著左側密林。
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嘶吼聲驟然炸開。
數十隻身形龐大的荒嶺凶獸,從密林裡狂奔而出,皮毛泛著灰黑色,雙目赤紅如血,獠牙上滴著帶著咒力的涎水,直奔五人衝來。
凶獸身後,緊跟著十幾道修士身影。
這些修士比之前遇到的三名守關修士更為可怖,體表的咒痕早已嵌進皮肉,甚至順著經脈蔓延至脖頸、臉頰,周身靈力紊亂到極致,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濃重的灰敗霧氣,神智被徹底抹除,隻剩殺戮本能。
他們手中的法器早已被咒力汙染,劍刃、槍尖都裹著黑氣,揮砍之間,咒力肆意擴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成灰。
“是邊境防線的修士小隊,全被深度咒化了。”
江熾眼神一沉,認出了其中幾人的服飾,心頭頓時湧起一股沉重。
這些都是駐守東域邊境的精銳,平日裡意誌堪比鐵石,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足以見得墟咒殘息的恐怖。
沒等眾人反應,凶獸與咒化修士已然衝到近前。
江熾率先迎上,戰刀劈出一道渾厚的血氣刃芒,直撲最前方的凶獸。
刃芒與凶獸碰撞的瞬間,咒力瞬間反撲,順著刀刃纏上他的手臂,戰魂血氣猛地一陣躁動,險些被咒力牽製。
他咬牙沉喝,血氣再次暴漲,硬生生震碎臂上的咒絲,刀刃順勢劈下,將凶獸擊退數步,卻沒能造成致命傷——咒力早已裹住凶獸的身軀,形成了一層堅硬的咒甲。
淩雪腳步輕點,身形掠至半空,冰魄寒氣全力爆發。
漫天冰棱憑空凝聚,如同驟雨般砸向獸群與咒化修士,冰棱落地的瞬間,凍結出大片冰層,暫時困住了前排的活物。
可這點凍結根本撐不了片刻,咒力快速腐蝕冰層,不過數息,冰層便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即轟然碎裂。
“光靈之力很難徹底淨化,他們的神魂已經被咒力纏死了!”
林晚急聲說道,雙手快速結印,光靈金芒化作三道光束,分彆射向三名咒化修士。
光束落在修士身上,咒痕泛起滋滋白煙,卻隻是短暫停滯,下一秒,咒力再次暴漲,直接掙脫了光靈之力的束縛,嘶吼著繼續衝鋒。
張揚不敢耽擱,盤膝坐地,指尖飛速勾勒陣紋,口中默唸陣訣。
一道淡金色的防禦陣光瞬間撐起,將五人護在陣中,擋住了咒化修士的首輪攻擊。
可陣光接觸到咒力的瞬間,便開始微微晃動,陣紋也出現了細微的黯淡。
“這咒力帶著墟咒之靈的意念,能腐蝕陣基,防禦陣撐不了太久!”
張揚額頭青筋暴起,持續往陣中注入靈力,維持著陣光的穩定。
林舟站在陣心,沒有貿然出手,神魂全力鋪開,死死盯著前方的咒化屏障與這群被操控的活物。
他很快發現,這些凶獸與修士,並非盲目攻擊,而是被咒化屏障的陣眼操控著,如同提線木偶,每一次進攻都精準朝著防禦陣的薄弱點。
也就是說,破掉陣眼,這些被操控的活物便會失去指揮,甚至能暫時停止攻擊。
“陣眼就在前方三丈深的地脈裂隙處,與墟門裂隙直接連通,是整個咒化屏障的核心。”
林舟瞬間洞悉關鍵,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淩雪,凍結陣眼上方的咒力層,阻止咒力反撲;江熾,守住防禦陣側翼,防止他們突破;張揚,加固防禦陣,同時布破陣紋,對準陣眼位置;林晚,集中光靈之力,配合我擊穿陣眼。”
指令下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多餘。
眾人應聲,立刻調整狀態,各司其職。
淩雪抽身而退,不再與獸群糾纏,身形掠至防禦陣前方,雙手結出冰魄印訣。
極致的冰寒之氣從她體內爆發,直奔林舟指定的位置,地麵瞬間凍結出厚厚的冰層,將下方的咒力牢牢鎖住,暫時阻斷了陣眼與咒化活物的聯係。
江熾則守在陣側,戰刀舞得密不透風,但凡有咒化修士或凶獸靠近,便一刀劈退,血氣與咒力碰撞的聲響不絕於耳,他的手臂早已被咒力劃開數道傷口,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守住防線。
張揚快速改動陣紋,防禦陣的一側裂開一道小口,剛好對準陣眼位置,同時指尖勾勒出破陣的殺紋,紋路中帶著陣道靈氣與殘存的地脈氣息,蓄勢待發。
林晚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的靈力儘數催動,光靈金芒凝聚成一道粗壯的光柱,懸在破陣紋上方,柔光璀璨,卻帶著極強的淨化之力。
林舟握緊地脈鑰匙,鑰匙上的金光徹底爆發,不再遮掩。
溫和卻厚重的地脈靈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鑰匙之中,原本躁動的灰敗殘息,被金光死死壓製,再也無法動彈。
墟咒之靈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咒化屏障突然劇烈震動,漫天灰霧翻滾,一道陰冷刺骨的意念,直接闖入五人的神魂之中。
“區區凡人,也敢闖我墟咒封陣,地脈本源,豈是你們能觸碰的?”
意念沒有具體的聲音,卻帶著極強的震懾力,直逼神魂深處,試圖攪亂他們的心智。
林晚首當其衝,光靈屏障微微晃動,臉色愈發蒼白,險些站不穩。
淩雪的冰魄寒氣也出現了一絲滯澀,凍結的冰層開始鬆動。
“穩住心神,彆被意念乾擾!”
林舟沉聲大喝,地脈鑰匙的金光再次暴漲,一道純淨的地脈神念擴散開來,直接抵擋住墟咒之靈的意念侵襲,護住了眾人的神魂。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道意念裡滿是暴戾與貪婪,顯然是墟咒之靈的核心殘念,附著在陣眼之中,操控著一切。
若是讓這道殘念徹底成型,三界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動手!”
林舟一聲令下,率先將鑰匙中的金光射出。
金光直奔陣眼位置,與張揚的破陣紋、林晚的光靈光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交融的光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狠狠砸向地麵。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驟然響起,地麵轟然塌陷,灰黑色的咒霧漫天翻騰。
冰層瞬間碎裂,陣眼處的灰敗咒核徹底暴露出來,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氣,核心處藏著一絲微弱的幽光,正是墟咒之靈的殘念。
光束擊中咒核的瞬間,滋滋的聲響刺耳至極,咒核快速縮小,墟咒之靈的意念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漸漸變得微弱。
操控著凶獸與咒化修士的咒力,瞬間斷了聯係。
原本瘋狂進攻的活物,動作猛地停滯,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凶獸癱倒在地,失去了生機,咒化修士則直直站在原地,體表的咒痕開始快速淡化,卻也因神魂受損過重,緩緩倒地,陷入昏迷。
危機暫時解除。
可眾人還沒來得及喘息,咒化屏障便開始劇烈收縮,原本的灰霧快速聚攏,試圖重新凝聚陣眼,修補缺口。
“缺口隻能撐半炷香,必須立刻通過!”
張揚看著陣盤上急劇跳動的陣紋,急聲喊道。
五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破了陣眼的核心,墟咒之靈的力量還在,屏障隨時會重新閉合,一旦被困在裡麵,再想出來就難了。
林舟收起地脈鑰匙,率先邁步,朝著屏障缺口走去。
缺口處的咒力依舊濃烈,卻沒了之前的壓迫感,光靈金芒與地脈金光交織,輕鬆便能擋下剩餘的咒力侵襲。
淩雪扶著靈力透支的林晚,緊跟在林舟身後,江熾斷後,時刻戒備著四周是否還有殘留的威脅,張揚則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向屏障,確認缺口的閉合速度。
穿過咒化屏障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沒有外界的渾濁與陰冷,反倒帶著一絲遠古的厚重與蒼涼,空氣裡殘存著稀薄卻純淨的靈氣,與外麵的荒嶺宛若兩個世界。
腳下不再是亂石荊棘,而是平整的青石路麵,路麵兩側,立著殘破的石俑,石俑身上刻著古老的紋路,雖布滿歲月痕跡,卻依舊透著淡淡的威壓。
這裡,便是昆侖虛的外圍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