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的光暈緩緩消散。
五人腳步虛浮地踏在實地,腳下是微涼的青石地麵,沒有墟門內的虛空碎石,也沒有肆虐的空間亂流,反倒縈繞著淡淡的純淨靈氣。
這是三界之中極少被墟氣侵染的靈墟秘境,是上古守墟一脈留下的隱秘落腳點。
選在此處落腳,並非隨意為之。
一來秘境緊鄰三界地脈主節點之一,靈氣充沛能加速靈力與神魂的修複,二來此地留有守墟先民的殘跡,或許能找到關於墟咒與那古老氣息的蛛絲馬跡。
林舟剛站穩,便忍不住悶咳一聲,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神魂燃燒的餘痛像細密的針,不停紮著腦海,連帶著經脈都傳來陣陣滯澀感。
地脈鑰匙被他攥在掌心,原本溫潤的金光變得黯淡,表麵隱隱縈繞著一絲極淡的灰敗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那是墟門裂隙中古老氣息殘留的印記。
他沒有聲張,隻是不動聲色地將鑰匙往袖中收了收。
眼下四人都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再讓他們知曉這股氣息纏上了地脈鑰匙,隻會徒增慌亂。
江熾撐著玄鐵戰刀,刀身還留著咒力侵蝕的黑斑,他半蹲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戰魂血氣耗損過度,連周身的血氣光暈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此前硬抗咒靈虛影的反噬還在體內作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刺痛,可他依舊咬著牙,不肯露出半分虛弱的模樣,眼神警惕地掃過秘境四周。
“這地方看著安靜,彆再有什麼藏著的東西。”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戰後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戒備。
淩雪扶著一旁的古木樹乾,冰魄寒氣還未完全平複,指尖微微泛白。
她的靈脈被咒力侵蝕過,雖被光靈之力暫時壓製,可一旦運轉靈力,依舊會傳來隱隱的痛感,原本澄澈的眼眸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那道“丙午馬年,墟劫將至”的低語,始終在她神魂深處盤旋,揮之不去。
張揚盤膝坐在青石上,雙目緊閉,陣道本源耗損嚴重,指尖還殘留著勾勒跨域地脈陣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
他不敢立刻調息,而是先將陣道感知散出,細細探查秘境四周的空間脈絡,確認沒有咒力殘留、沒有空間亂流,也沒有被墟氣感染的異獸,才稍稍鬆了口氣。
“秘境空間穩定,沒有異常波動,暫時是安全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林晚站在林舟身側,沒有急著調息,而是將僅剩的光靈金芒緩緩分出,化作四道細微的光絲,分彆纏上四人的手腕。
溫和卻純粹的光靈之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一點點修複著他們受損的靈脈,緩解神魂的刺痛。
她自己的靈力早已枯竭,額角布滿細密的冷汗,卻依舊咬著牙,堅持先幫眾人穩住傷勢。
“先調息半個時辰,把靈力和神魂穩住,再商議後續的事。”
林晚的聲音輕柔,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眾人沒有推辭,紛紛找了合適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運轉功法,吸納秘境中的靈氣,修複自身損耗。
林舟也閉上雙眼,看似在調息,實則神魂始終緊繃著,牢牢鎖定著掌心地脈鑰匙上的那絲灰敗殘息。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絲殘息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蠕動,試圖順著鑰匙鑽入他的神魂深處,與此前裂隙中傳來的低語呼應。
更讓他心驚的是,隨著他吸納地脈靈氣,這絲殘息竟在慢慢吸收地脈之力,變得愈發濃鬱。
這意味著,那古老存在並非隻是寄宿在墟主本源裡,它的氣息已經能脫離墟門,順著地脈脈絡擴散,甚至能依附在地脈鑰匙上。
一旦這絲殘息徹底紮根,不僅地脈鑰匙會被汙染,連三界地脈都可能被慢慢侵蝕。
林舟不動聲色,運轉自身靈力,將那絲殘息死死鎖在鑰匙表層,不讓它有半分擴散的機會。
同時,他的神魂悄悄鋪開,順著秘境的地脈脈絡探查,想看看這處守墟秘境,是否真的藏著關於墟咒的線索。
秘境不大,四周是參天古木,地麵鋪著上古青石,中央有一座殘破的石壇,石壇上刻著模糊的紋路,看著像是某種封印陣,卻早已失去了力量。
神魂掃過石壇的瞬間,林舟的腦海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一段破碎的畫麵,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神魂。
畫麵裡是一群身著古樸衣袍的人,他們手持類似地脈鑰匙的器物,將一道暗紫色的咒力,封印在一處深淵之中,口中念著晦澀的口訣,神情肅穆。
畫麵轉瞬即逝,快得讓他抓不住細節,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上古時期,便有人與這墟咒對抗過。
林舟猛地睜開眼,眸色沉了幾分。
原來墟咒並非憑空出現,而是上古便存在的劫難,那古老氣息,或許就是上古墟咒掌控者的殘魂,蟄伏了萬古,借著墟主的出世,再次蘇醒。
就在他思索之際,盤膝調息的張揚,突然渾身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陣道感知裡,傳來了三界多地地脈的異常波動。
不是墟門內的異動,而是三界九州,至少七八處地脈次節點,都出現了細微的灰敗氣息,與墟門裂隙中的氣息一模一樣。
“不好,地脈出問題了。”
張揚的聲音帶著急切,打破了秘境的安靜。
“我剛才探查三界地脈脈絡,發現東域蒼梧山、北境冰原、南疆毒瘴之地,多處地脈次節點,都出現了那股灰敗咒力的殘息。”
“咒力沒有外泄作亂,卻在悄悄侵蝕地脈根基,速度很慢,可一旦蔓延開來,整個三界的地脈都會被汙染。”
這話一出,其餘四人紛紛睜開眼,神色瞬間凝重。
他們本以為,壓製住墟門的封印,便能暫時安穩,沒想到那股古老氣息,早已借著墟咒的力量,將殘息散入了三界地脈。
江熾攥緊了戰刀,戾氣再次湧上眼底,卻又多了幾分無力。
“合著我們在墟門拚了半天,隻是暫時壓住了明麵的危機,暗地裡這鬼東西已經開始禍害三界了?”
“照這個速度,不用等丙午墟劫,地脈先被蝕穿,三界照樣亂套。”
淩雪站起身,冰魄本源全力運轉,感知著四周的靈氣變化,隨即眉頭緊蹙。
“北境冰原是我的本源屬地,我能清晰感覺到,那裡的冰魄靈氣變得滯澀,正是被咒力殘息侵蝕的征兆。”
“而且這殘息,和墟門內的咒力一樣,光靈之力能暫時壓製,卻無法徹底根除。”
林晚收回光靈之力,臉色愈發疲憊,她試著調動光靈金芒,探查秘境之外的靈氣,果然察覺到了細微的灰敗痕跡。
“咒力殘息藏在地脈靈氣裡,極其隱蔽,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隻有靠近地脈節點,或是神魂、本源足夠敏銳,才能發現。”
“若是任由它擴散,普通修士吸納了被汙染的靈氣,靈脈會慢慢受損,甚至會被咒力控製,變成類似墟靈的怪物。”
眾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原本隻是墟門一處的危機,如今變成了三界範圍內的隱患,防不勝防。
林舟掌心緊握地脈鑰匙,那絲灰敗殘息還在蠕動,他終於不再隱瞞,將鑰匙從袖中拿出,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股殘息,並非隻在地脈節點裡。”
他指著鑰匙表麵的淡灰痕跡,聲音低沉。
“墟門裂隙中的古老氣息,已經纏上了地脈鑰匙,我剛才調息時發現,它能吸收地脈之力壯大自己,還能順著地脈脈絡,傳遞殘息。”
“也就是說,那古老存在,能通過三界地脈,掌控所有咒力殘息,我們之前的戰鬥,隻是斬斷了它的一隻觸手,本體還在墟門裂隙裡蟄伏。”
江熾湊近看了看鑰匙上的痕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慢慢壯大,等丙午年直接爆發吧。”
“我們現在靈力沒恢複,神魂也有傷,再回墟門,根本不是對手。”
張揚揉著發脹的眉心,陣道感知再次鋪開,細細梳理著地脈的異常脈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上古守墟秘境,既然是守墟之人留下的,那中央的石壇,說不定有記載。”
“石壇上的紋路,看著像是上古陣紋,也像是文字記載,隻是年代太久,模糊不清,若是能啟用石壇,或許能找到壓製咒力殘息、甚至對付那古老存在的方法。”
這話點醒了眾人。
他們一直忙著療傷、擔憂危機,反倒忽略了這處秘境的本源意義。
淩雪立刻走到石壇旁,指尖凝聚冰魄寒氣,輕輕拂過石壇表麵的灰塵,試圖看清那些模糊的紋路。
林晚也跟了過去,將光靈金芒籠罩在石壇上,金芒能淨化塵埃,也能讓模糊的痕跡變得清晰幾分。
林舟、江熾、張揚三人緊隨其後,圍在石壇四周。
光靈金芒落下,石壇表麵的灰塵漸漸消散,原本模糊的紋路,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紋路並非陣紋,而是上古文字,筆畫繁複,晦澀難懂,隻有零星幾個字,能勉強辨認。
“墟咒……上古遺患……”
“地脈本源……鎮邪……”
“丙午……潮汐……劫起……”
零星的字句,拚湊在一起,恰好印證了此前的低語。
林舟盯著那些文字,神魂再次傳來輕微的刺痛,又一段破碎的畫麵闖入腦海。
這次的畫麵裡,是守墟先民將自身本源注入地脈,化作地脈核心,以此壓製墟咒,而那處地脈本源,就藏在三界九大主脈的交彙之處。
同時,他也看清了那古老存在的模樣——一團灰敗的霧氣,沒有實體,卻能操控墟咒,吞噬生靈本源,被先民稱為“墟咒之靈”。
是上古墟咒的本源靈體,並非墟主,而是比墟主更恐怖的存在。
墟主,隻是它用來破開地脈封印的棋子而已。
“我知道了。”
林舟猛地開口,打斷了眾人的思索。
“那股古老氣息,是墟咒之靈,萬古前被守墟先民封印在墟門裂隙,藉助墟主的力量蘇醒。”
“它散出殘息侵蝕地脈,就是為了等丙午年地脈潮汐之時,藉助潮汐之力,徹底衝破封印。”
“而能壓製它的,隻有三界地脈本源核心,那是守墟先民留下的最後屏障。”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地脈潮汐,是三界地脈每六十年一次的大異動,丙午年恰逢地脈潮汐最盛之時,若是被墟咒之靈借勢衝破封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秘境之外,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
聲音帶著陰邪的戾氣,絕非秘境中原有的異獸,而是被咒力殘息感染的虛空獸,順著地脈脈絡,找到了這裡。
江熾立刻握緊戰刀,擋在眾人身前,眼神淩厲。
“來了,看來這些被感染的異獸,已經開始循著咒力殘息聚集了。”
張揚快速抬手,在周身佈下簡易的防禦陣,臉色凝重。
“咒力殘息能感染異獸,讓它們變得狂暴,而且數量肯定不少,我們現在的狀態,不宜久戰。”
林晚將光靈金芒凝聚,護住眾人,輕聲道:“先解決掉這些異獸,再去尋找地脈本源核心,不能讓它們把秘境的位置泄露出去,否則會引來更多被感染的異獸。”
林舟點點頭,收起地脈鑰匙,眼神堅定。
“江熾,你正麵牽製,彆硬拚,消耗它們的體力。”
“淩雪,你凍結四周地麵,限製它們的行動,彆讓它們靠近石壇。”
“張揚,你在後方布困陣,把它們圍起來,逐個清理。”
“林晚,你護住石壇,彆讓異獸破壞了上麵的記載,那是我們對抗墟劫的關鍵。”
指令落下,四人立刻行動。
沒有多餘的話語,經曆過墟門的生死一戰,他們早已形成了默契。
獸吼聲越來越近,數隻通體漆黑、沾染著灰敗咒痕的虛空獸,撞開秘境的防護屏障,衝了進來。
這些異獸身形龐大,獠牙外露,雙目赤紅,被咒力殘息控製,失去了理智,隻知道瘋狂攻擊眼前的生靈。
江熾率先踏出一步,戰魂血氣勉強凝聚,揮刀劈出一道赤紅刀芒,逼衝在最前麵的虛空獸。
淩雪指尖寒氣暴漲,地麵瞬間結出厚厚的冰層,虛空獸踩在冰麵上,身形瞬間打滑,行動變得遲緩。
張揚快速勾勒困陣陣紋,淡藍色的陣光升起,將大半虛空獸困在陣中,陣紋不斷收縮,擠壓著異獸的行動空間。
林晚守在石壇旁,光靈金芒化作屏障,擋住漏網的異獸,同時金芒微微閃爍,試圖徹底啟用石壇上的上古文字,獲取更多線索。
林舟沒有貿然出手,而是站在一旁,神魂死死鎖定著異獸身上的咒力殘息。
他發現,這些殘息極其微弱,卻能精準操控異獸的神智,而且一旦異獸死亡,殘息便會消散,重新回到地脈之中,根本無法徹底消滅。
這意味著,殺不完這些被感染的異獸,唯有找到根源,壓製墟咒之靈,才能徹底解決隱患。
戰鬥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五人靈力本就未恢複,打得格外艱難,每個人身上都添了些許輕傷,卻還是咬牙將所有虛空獸儘數清理。
最後一隻虛空獸倒地的瞬間,身上的灰敗咒痕瞬間消散,化作一縷細微的殘息,朝著地底鑽去,融入地脈之中。
林舟看著那縷殘息消失的方向,眸色愈發凝重。
留給他和眾人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地脈潮汐越來越近,墟咒之靈的力量越來越強,咒力殘息遍佈三界,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地脈本源核心,才能阻止這場浩劫。
林晚走到石壇前,光靈金芒再次全力催動,這一次,石壇上的上古文字,終於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一行清晰的文字,緩緩浮現。
“地脈本源,藏於昆侖虛底,守墟後裔,持地脈鑰匙,方可開啟。”
昆侖虛。
三界最神秘的禁地,也是九大主脈的交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