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 第4章 4、聆聽你的心跳
4、聆聽你的心跳
又一年,江南春姍姍來遲,盛小泱挨凍好久。
因買不起抗寒棉衣,盛小泱不喜歡冬天。還有一個原因,這裡冬天總下雨,章敘喜歡窩木頭堆裡不出門,像晚春的新枝,遲遲不來,好宅。
盛小泱偷偷的,總看不了他幾眼。
“過段時間梅雨季,你這些木頭再當寶貝供著也沒用,肯定發黴!”
盛小泱又捧回來幾塊木頭,他的拾荒搭子吐槽。
搭子三眼皮,眼睛特彆大。剛認識的時侯,盛小泱問她叫什麼,她說彆人喊她大眼。
大眼啪啪說話,你又去啦,你怎麼老去,他都不知道你誰,小心給你當賊抓走!
最後一句是大眼掰盛小泱的臉,對著他眼睛說的。
盛小泱想,我在他麵前當過賊,很熟練了啊。
我不是偷的,他扔了,我撿的!
他推開大眼,手比劃。
男女授受不親。
這是盛小泱認識大眼後,學會並且熟練運用的句子。
大眼不像女孩子,至少造型上不像。平頭、裹胸,像發育不良的少年,吃飯滿嘴油,往破破爛爛的袖子一擦,完事。除了盛小泱,她看誰都不順眼。
盛小泱把她當男孩相處兩個月,江平路附近哪裡垃圾多都是大眼告訴盛小泱的。
後來一次,大眼搶了另一幫拾荒者的空瓶,那些人惱怒,圍著打眼群毆,扯她衣服,盛小泱這才知道她的性彆。
盛小泱幫她。
打架盛小泱擅長,特彆狠,十打九贏。大眼非要摻和進來,衣服漏風還露肉。
大眼沒把自己當女的,但她就是女孩子。
非禮勿視。
盛小泱隻能閉上眼睛。
不看,不能看!
又聾又啞,還瞎,差點讓人打死。
最後盛小泱跟大眼說,我打架,你在旁邊喊加油,好嗎?
這還是大眼翻著手語教材,自己給自己翻譯出來的。
“好的!”她說。
大眼很多時候二百五,可女孩子心思細,她是敘的人。
所以,這其實是個秘密。
雨後初晴,江南春天的綠色,是濃墨中又顯示生嫩的奢華,萬象蓬勃。
盛小泱住在釘子戶小區的地下室,砸了半邊的建築物外牆渾大一個“拆”字,露示蕭條。這裡沒有人,隻有小貓小狗。盛小泱很喜歡,因為擡頭可以望見天空的飛鳥。他希望可以住久些,所以出入小心。不被人發現,就不會被趕走。
大眼指桌上蘋果,問盛小泱,你吃嗎,放五天了,要生蟲子寶寶啦!
盛小泱說:
-不吃,還能放,
“天呐,”大眼不可思議,“你沒救了。”
盛小泱觀察章敘,大眼說這是偷窺。
好吧,盛小泱偷偷偷窺章敘,默記他的生活習慣。章敘每星期去趟水果店,稱一斤半蘋果回家。每天下午吃一隻,好健康。
水果店老闆娘態度好,盛小泱去,未遭轟趕。
蘋果不貴,但盛小泱買不起,他挑兩隻,摸出皺巴巴的紙幣,麵額一元,一共五張。
老闆娘不忍心收,說不用,蘋果送他。
盛小泱沒聽見,也沒看見,以為老闆娘認可他的出價。
他道謝,鞠躬,好有禮貌。
老闆娘:“……”
兩隻蘋果,一隻給大眼,另一隻盛小泱留給自己。不捨得吃,放在床頭,每晚聞蘋果香甜,會做好夢。
夢裡有章敘,盛小泱還是隻看,不靠近,他沒有多餘的想法。
再兩天天,蘋果真壞了,盛小泱隻能吃。
跟想象中一樣甜口。
他想,章敘嚴選的水果店就是很好,老闆娘人好,老闆娘的果也好,下回存夠錢,還去。
大眼怕盛小泱鬨肚子,說今天不去撿瓶子了,休息吧。其實是大眼想偷懶。
盛小泱活蹦亂跳,沒事,敘行從石巷窄道的另一端走來。
穿白襯衫,袖口挽至手肘,棉麻長褲和舊鞋,下頷弧度利落。他目光總含笑,像溫柔的舊詩集。
真好看。盛小泱想,所以阿波羅一定是美好的,充滿浪漫的寓意的名字。
大眼湊到盛小泱耳邊,幽幽說:“讓阿波羅聆聽你的心跳吧。”
很可惜,盛小泱聽不見。
他愣神時被大眼蠻力推至路中央。
大眼躲在青石牆後,給他加油,小泱,你可以的!
盛小泱不可以,這太胡鬨了。他這副樣子,身上淺泛著來自垃圾桶的氣味
我怎麼可以這樣出現在章敘麵前?
在萬物光明的世界裡,眾目睽睽,無處躲避。
他還記得我嗎?
盛小泱恍惚半晌,章敘就離他好近了。
“……”
盛小泱想跑,可腳下磚石好像長出藤條,纏繞他腳踝,融進血脈,令他動彈不了。
盛小泱的嘴抿成一條線,不知要哭還是想微笑,他下意識整理儀容儀表,雙手卻在破爛的t恤上不停搓,擰皺了衣角。
實在徒勞,春風迎麵來,要吹散蒲公英。
蒲公英願意流浪,它宿命如此。
周圍遊客好多,熙熙攘攘,避開盛小泱。
章敘跟身邊人說話,沒注意他,也隨人群,往側讓開半步。
盛小泱淡然,突然不緊張了。他低頭彎腰,自然地撿腳邊空瓶,再起身時,雙手緊握,自然邁步,跟章敘擦身而過。
好香,是花。
盛小泱知道自己應該走掉,但是靈魂說不行。多難得的機會呀,他離你那麼近,再看一眼。
盛小泱於是側頭。
章敘身邊是個女孩,女孩手裡有一束花。
大眼說那是玫瑰。
盛小泱說,很漂亮。
大眼恨鐵不成鋼。
“你真的喜歡他嗎?”
盛小泱點點頭。
大眼不甚費解:“那你既然喜歡,為什麼能容忍他身邊有其他人?”
容忍?這個詞語用得不對。
盛小泱說,他不是我的。
大眼瞪著她那彷如玻璃珠子的眼睛,歪著腦袋問:“你沒想過擁有他嗎?讓他隻屬於你。”
風卷進山穀,許多枯葉凋零。神聖的大山以草木為毛發,紮根大地,隻管生生不息,他不必理會哪些風來過,永遠會有新的生機綻放。
快樂或者不快樂是一個秘密,隻有自己知道。盛小泱沒有舌頭,不會說。但隻要看一眼章敘,他就快樂,所以他知道。
盛小泱指著天空,對大眼說:
-你看天上雲舒雲卷,不隻在我一個人眼裡。
好深奧,大眼不懂其中玄妙。
她想了想,有點壞地說:“你的阿波羅跟那個女孩子很配哦。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男才女貌。
“對對!男才女貌!”
盛小泱的心被鈍器鑿了一下,眼底的光渾了渾,垂眸。
-哦。
盛小泱說:
-他本身就很好,值得世上最好的人。
女孩子容易共情,大眼的玩笑開到最後,心疼起盛小泱,問:“那個人不能是你嗎?”
盛小泱說,不會是我。
夜晚,盛小泱摸出枕頭下的頭繩,套在手腕,跟大眼說要出去走走。
黑色頭繩乾淨,盛小泱不常戴,他大多時候要撿垃圾賣,怕弄臟。不過這會兒是他的自由時刻,情緒也要自由。
盛小泱好回味白天的微末交集。
單方麵的。
人行道旁的綠化帶裡種滿了花,盛小泱分不清花的種類,以為紅色都是玫瑰。盛小泱沒有摘,撿起地上一朵,花瓣和樹葉都完整,很好看。
他蹉跎片刻,緩緩舉起,放在唇邊,蹭了蹭。
-我也送你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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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人有嗎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