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 第17章 17、乖或囂狠
17、乖或囂狠
熱騰騰的紅湯燜肉麵端到盛小泱麵前,章敘順手挑筷子給他,問:“調羹要嗎?”
盛小泱點頭。
章敘轉身從消毒櫃拿出來。
蘇耀祖剛喝了兩口酒,微壯慫人膽,覺得這事不對。
小麵館是蘇家祖產,因各種原因分給了蘇淼淼的爸。前年蘇父過世,財產順理成章由妻女繼承。蘇淼淼的大伯不服,明裡暗裡鬨過幾次,來回說辭就這麼一套——蘇家的東西憑什麼給外姓人,淼淼以後要結婚的,潑出去的水,還是便宜彆人!
蘇淼淼聽這話,剛開始生氣,章秀梅安慰她,人言不可控,但錢和房子實實在在是你的,氣毛。
蘇淼淼沒想到媽媽比自己想得開,情緒就平和多了。
蘇大伯見語言攻擊無效,實行物理找茬,送蘇耀祖過來,說是體驗生活,實際上礙眼搗亂。沒想到章秀梅和蘇淼淼不好滲透洗腦,除了本身通透外,身前還有個章敘在。
章敘擋下了約百分之七十的炮火。
榆木桌被蘇耀祖拍得震天響,他腰桿筆直,衝章敘喊,“關你屁事!這家店姓蘇,跟我一個姓!”
章敘不語,冷漠看他。
宋師傅端敘,往後廚走。
蘇耀祖篤定自己占理,下巴揚得趾高氣昂。
章敘眼皮一撩,寒光冷冽,說:“封建餘孽的裹腳布裹你小腦了,跟你名字挺配。”
蘇耀祖麵頰抽抽,“你說什麼?!”
“不管講不講道理,法院不看你姓,兒子孫子好好當,彆總妄想做誰祖宗,這話也轉告你爸。”章敘疏淡視之,繼續說:“還有,房產證沒藏在店裡,不用半夜三更起來翻,你如果猝死,沒人給你爸摔碗哭墳。祖宗耀到閻王殿,讓鬼看笑話。”
蘇耀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宋師傅感慨,嘖嘖,這嘴,絕了。
盛小泱聽不見,偏了角度也看不見章敘的唇形,但氣勢很得勁,帥的。
章敘眼尾下壓,居高睨視蘇耀祖,“至於這兩個月店裡少的幾千塊錢,夠立案了。我明天就拷貝一份監控寄給你老子看,報不報警他說了算。”
蘇耀祖臉慘白,憋半天終於放出一個屁,“店裡攝像頭電源我早拔了!”
章敘嗤笑,指指房頂南邊角落,說,那邊,我剛裝上去的,專防你,沒一起拔?
蘇耀祖頓時惱羞成怒,指著章敘鼻子罵天咒地,“我爸說的沒錯,章秀梅就是偏心你,給你帶身邊養,錢也給不少吧!你們纔是一家,管蘇淼淼死活啊!這店房產證的名字是不是蘇淼淼還不一定,我要告你!我……”
眼看蘇耀祖吊起白眼,一口氣上不來,要死過去似的。正好盛小泱過來,手裡端著大盆瓷碗。
章敘說小心,盛小泱卻目不斜視。
章敘:“……”
蘇耀祖持續發瘋,盛小泱直接走他身邊過,好不小心,瓷碗被蘇耀祖揚手打翻。盛小泱手腕靈巧翻轉,滾熱的湯從蘇耀祖胸口直淋而下。
蘇耀祖暴跳嘶叫,盛小泱聽不見。
宋師傅驚呆了,來不及磕花生,嘴上不停說,我嘞個乖乖隆地咚。
章敘蹙眉,情急之下勾盛小泱的手,把他帶到自己身後,避開蘇耀祖甩來的扭曲五指。
盛小泱睜大眼睛,隨後視野所見範圍的所有人或物全部虛化,成了五彩泡泡,隻有章敘清晰明澈。他乘坐小火車,轟隆隆駛出盛小泱的心臟,順著血液闖向四肢百骸,最後彙集掌心,徐徐升起炙熱烈陽。
盛小泱不受控製,緊了緊指尖,纏了下章敘的指骨,立刻鬆開。
章敘垂眸,快速眨眼,似不察覺。他摁著盛小泱的肩骨讓他坐好,說,好好吃飯。
盛小泱嘴巴一抿,低眉順目,大概說哦。
章敘:“……”
這跟剛剛敢拿熱湯澆活人的氣勢完全搭不上邊。乖或囂狠,在盛小泱身上有天然的交融性。
章敘懶得跟蘇耀祖多話,讓他滾,明天開始不用來了。
蘇耀祖無能狂怒,“這是蘇淼淼的店,你憑什麼?!”
章敘挑眉,壓近他,冷笑反問:“你不一直覺得這店是我的嗎?我憑這個啊。”
蘇耀祖目怔口呆,龐大惡寒從脊梁骨至躥天靈蓋,他差點給章敘跪下。
盛小泱安靜吃麵,餘光卻悄悄凝在章敘臉上。
溫潤和強勢的冷漠,也是融洽無間的兩麵。盛小泱想,我都喜歡。
待到蘇耀祖滾蛋,章敘撿起遙控器,重新開啟電視,播回少兒頻道。
盛小泱看電視就不吃飯了。
“習慣不好啊,”章敘叩了叩盛小泱的碗,說:“邊吃邊看。”
“哎喲,這習慣就好了?”宋師傅過來,樂嗬嗬打趣:“阿敘,你要有兒子,肯定被你慣得無法無天。”
章敘笑了笑,沒有反駁。
盛小泱嘬筷子,他看宋師傅,再看看章敘,理解他們聊天內容,眼底的光像風中火燭,搖曳消亡。但是他掩蓋很好,低下頭,誰也看不見,包括自己。
盛小泱很快吃完,吃飽了,放下筷子。其實吃得著急,一大半噎在喉嚨。
章敘胃口一般,碗裡還有不少,推開了。
盛小泱看他麵湯裡的浮油,推測章敘不喜重口,默默記下。
章敘問:“吃飽了嗎?”
盛小泱反應三秒,點點頭。
“外麵走走?”
盛小泱歪歪腦袋,嗯?
章敘揚唇言笑:“消食。”
最後章敘結賬,盛小泱站台階上等。
屋簷下掛了鳥籠,盛小泱百無聊賴,仰頭跟籠子的黑鳥大眼瞪小眼。
宋師傅好惆悵,拉住章敘絮叨,“蘇耀祖走了,你要給我找個人的!要不然這店開不下去,大家都來我後廚自助好嘞!”
章敘想了想,說行,又問:“你對員工有什麼要求?”
宋師傅挺不好意思,“我也是個拿工資的,不好提要求吧。”
“你是麵館骨乾,招人是為了配合你,”章敘說:“要不然工作不順心,你要是跑了,淼淼能在我麵前上吊。”
宋師傅老臉一紅,客氣幾句,直接說,“那我要求不高的,勤勞肯乾能吃苦,反正彆再來個蘇耀祖,我都不會跑!你讓淼淼放心啊。”
章敘淡淡一笑,說好。
盛小泱還是老樣子,始終慢章敘一步走。他們經過石拱橋,穿梭在交錯弄堂中,一腳踩碎槐樹下的斑駁光影。盛小泱聞到豆漿的嫋嫋香氣,眼前一磚一瓦,塑成章敘溫柔背影。
盛小泱挪不開眼睛。
章敘感覺一道灼熱的光正在炙燒自己,從脊背開始炸出火樹銀花,沸騰血液。可他分不清光熱的來源。也許是雨過了,太陽撥開雲層,才會迫不及待。他沒有回頭探究真相。
盛小泱問,要去哪裡?
章敘對手語一知半解。
盛小泱於是兩指做走路狀態。
章敘恍然,問:“東西帶了嗎?”
盛小泱一愣,摸摸口袋,隨後點頭。
帶了的。
他穿章敘的衣服,還不適應,領口歪歪斜斜搭在一邊,另一邊的瘦骨就露出來。
章敘的目光不自然,他看瓦牆、看樹蔭、觀飛鳥,聽蟬鳴,追風聲,可視線最後依舊掃過盛小泱脖頸下猙獰的傷疤。
那是一條深淵裂口,要把章敘吞吃了。
章敘情緒如何,表麵看不出來,他乾咳清嗓,說:“跟我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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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敘麵前的盛小泱:乖乖小貓
彆人麵前的盛小泱:彆惹我,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