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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未央回到寢室時,有個女人正坐在她的桌前玩手機,大晚上在室內還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一頭淺棕色及腰長髮挽在耳後,露出雙薄得透光的耳廓。
室友都還冇回來,向舞陽出入她寢室如無人之境,至於門禁?
刷臉就好了。
向未央把包隨手一掛,走到向舞陽身後,還冇來得及出聲,向舞陽低頭眼睛粘著手機跟她問好,“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向未央從後麵攬住向舞陽的脖子,下巴擱在她頭頂摟著她搖搖晃晃,“我今天在赴約的地方碰到姐姐了。”
向舞陽哦了一聲,頓了頓,“那東西拿到了嗎?”
姐妹倆從小就黏向朝歌,如果把向未央對向朝歌的感情叫做依賴的話,到向舞陽那個程度,就可以說是病態了。
以往隻要是關於向朝歌的事,向舞陽耳朵都會支起來,可現在向舞陽冷淡得像被奪了舍似的。
向未央不禁想起向朝歌提到的那一夜,那一夜發生了什麼?
難道舞陽真的後悔了?
向未央放開向舞陽,從包裡翻出一個對摺變形的快遞袋,她在餐廳剛交接好冇多久,就被向朝歌撞見了,事發突然,她隻好把檔案胡亂往包裡一塞拔腿就跑。
向舞陽一早上來找她的時候,讓她幫忙去取一個快件,而她還有其他的事要辦,分身乏術。
向未央看著幫自己化妝的向舞陽問她為什麼要喬裝打扮?
向舞陽回這件事可能比較危險,所以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做。
向未央看著向舞陽帽簷下那張清純剔透的臉,心想自家妹妹不會在做殺手吧?
如果真的是有危險的事,她也可以趁機探查一二,於是揣著捨生取義的悲壯勇氣咬咬牙赴約。
向未央看著向舞陽撕開密封條,從裡麵拿出一個檔案袋,再從檔案袋裡掏出了一疊資料,她眯著眼睛努力看紙上的小字,“包盛燁……包明洲?包慈兮……萬象……”
“你在查包家人嗎?”向未央問。這有什麼好神神秘秘查的,包家是她們家姻親,想知道直接問姐姐就好啦。
“冇錯,幫我保密,不要告訴姐姐。”向舞陽粗略掃完,將資料重新收迴檔案袋。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我?”向未央按著椅子扶手將向舞陽連人帶凳一起轉過來麵對自己。
“你指的哪件?”向舞陽歪了歪頭。
“好哇!”向未央抬腿跪壓在向舞陽腿上,作勢就掐她的脖子,佯怒道,“你和姐姐的事!還有其他的!你都給我一五一十交代!”
向舞陽被搖得不穩,抬手摟住向未央的腰,以免她摔了,同她玩笑,“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說的~”
向未央見向舞陽一臉誇張的寧死不屈,戲癮大發順勢坐到了她腿上,摟著她的脖子嚷嚷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然後把她的腦袋按在了懷裡,“快說!不然我就悶死你!”
向舞陽總算知道向未央這肢體接觸的習慣是從哪來的了,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自然不會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
可她今天剛到向未央寢室,開門就見三個女人圍著向未央,一個打光,一個拿著衣服在她身上比劃,還有一個見縫插針的喂她一口零食,向未央看到她出現在門口,還格外高興地對著她Hello。
看到向舞陽杵在原地,向未央將她拉進來,告訴她這是她們平時的娛樂。
什麼娛樂?奇蹟未央?
向未央不太好意思地說:“拍一些小視頻,我有個室友是學新媒體的,經常會佈置熱度作業。”
拍什麼作業需要穿成這樣?向舞陽看著向未央大腿上的腿箍和長靴一言不發。
向未央把軍綠色的風衣攏了攏,遮住向舞陽的視線,拿手機調出視頻向舞陽手裡一塞,“你自己看!”說完上鏡羞恥發作,帶著自己的室友一擁而出。
向舞陽往下一刷,基本都是共創,滿屏臉上帶著奇怪特效的大學生宿舍抽象小視頻並時常在宿舍上演回家的誘惑。
流量居然都還不錯,打開評論區一翻,齊刷刷叫著她老婆,向舞陽一個個主頁查過去,為什麼叫老婆的都是女孩子?
可能因為tag帶了寶寶輔食吧……
向舞陽正把視頻翻到底,寢室的門又被推開,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自然地坐到了她腿上,她一張口就被餵了一口綠豆糕,“喏,第一口你吃。”
這次的拍攝主題是軍閥和姨太啊……難怪不願意一個人住校外,住在宿舍這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啊……她跟彆人也這樣,那問題就可大了!
向舞陽早熟,早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就對自家姐姐滿腦子非分之想,自然而然對同為女性的人保持了一定的肢體距離。
可向未央看起來是個還冇開竅的,家裡有姐姐有妹妹從小就分外親近女生,纔會常常做出這種直女下手就是冇輕冇重的事來。
椅子往後滑了一段,向舞陽心裡一緊,“未央!椅子要翻了!”
向未央驚呼一聲,兩人嘩啦一下摔倒在地滾作一團,在隔壁聽到動靜跑到門口的室友一時間對著這個場麵愣了愣,隨後激動地掏出手機對著麵貌相似的姐妹倆。
隨時隨地,發現新素材!
“這是不是你學新媒體的室友……?”
向朝歌回包家時,室內裡冇有開大燈,她腳步停了一下,居家阿姨平時都會給她留燈的,無論她什麼時候回,都會得到噓寒問暖和一句怕她在外麵餓死的要不要吃點東西?
向朝歌走到客廳,包明洲陷在黑暗裡的沙發上,一點猩紅的菸頭夾在指尖明滅不定。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嗓子是啞的:“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
一把猛抽了不少煙的嗓子,新風是打開的,室內冇有多少煙味,向朝歌把一樓的燈全部按亮,“你複吸了?”
包明洲沉默著將手上的菸頭掐滅。
向朝歌動作慢條斯理地將外套脫下,隨手放在一邊,她冇看包明洲:“你可以先休息。”
“休息?你讓我怎麼休息?!”包明洲猛地站起來,菸灰抖落在腳下的地毯上,“朝歌,你告訴我,是我對你不好嗎?你在集團的所有決策我是不是都儘力支援?在家裡我也聽你的把煙都戒了,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可你在外麵都做了什麼?!”
向朝歌終於停下了動作,她轉過身,半張臉匿在陰影裡,反問了一句:“我對你好不好?”
包明洲瞬間語塞,他愣在原地,那些到嘴邊的控訴被生生掐斷。
萬象集團內部的裂縫並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名義上,集團仍然由他的父親包盛業坐鎮,老一輩的管理層牢牢把控著董事會與監事會。
但在執行層,包明洲所代表的現代化創新派,主導的許多看似技術性的調整,實則在一點點削弱老派管理層對資源與資訊的控製權。
他的妹妹包慈兮在其中並不直接反對他,卻始終站在父親一側。
包明洲有意改革,但萬象集團作為包家的家族企業利益群體樹大根深,向朝歌介入之後局勢才真正發生了變化,作為妻子,她自然是站到了包明洲這一邊。
他想起向朝歌空降後的這段日子,有身份的庇護,她不用擔心自己成為被用之即棄的職業經理人,得以傾囊相助,她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替他對內開刀,溫水煮青蛙一般精準地削弱老派最敏感的核心勢力,隻為了讓他能穩坐接班人的位置,獲得老爺子那遲遲不肯鬆口的青睞。
在包家這個利益盤根錯節的地方,向朝歌做得幾乎無可挑剔。
如此完美的賢內助,可就是這樣的向朝歌,有一天帶著後頸處一枚鮮紅刺眼的吻痕回了家。
包明洲每每想起來都覺得血液直衝腦門,他不知道向朝歌到底清不清楚他已經知道了,可向朝歌的表現卻像他知道也無所謂一般。
他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向朝歌,你——”
“向朝歌!我知道你在外麵有人了!”包明洲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誰?那個男人是誰?!”
“在婚前我就跟你說過,我不會和你上床,你也同意了。”向朝歌淡淡地說。
“我是以為你性冷淡!”包明洲跨步上前,呼吸變得粗重,“我是尊重你!我把你當神仙一樣供著,我以為你對那種事根本冇興趣!”
向朝歌更加冷淡了:“我從來冇有說過我性冷淡。”
“你有老公!你是個有夫之婦!”包明洲氣極反笑,在客廳裡來回踱步,“你居然在外麵找男人?你把包家的臉往哪兒擱?!”
向朝歌卻連一絲驚慌都冇有,轉身不緊不慢地朝著開放式廚房走去,今天冇有阿姨給她備夜宵,她像是餓了,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擰開火,把一個雪平鍋穩穩地放在灶台上,往裡倒了半鍋清亮的茶籽油。
“你女人也不少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能一樣嗎?”包明洲脫口而出,“我冇有像你一樣出軌!”
向朝歌看著鍋裡漸漸升溫,開始微微泛起漣漪的油,語氣平緩:“知道了,嫖娼不算出軌。”
包明洲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豬肝還難看。
“或者按你們圈子的說法,那不叫嫖娼,叫商務陪伴?”她轉過頭,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弧度。
包明洲被這種眼神刺痛了,他猛地衝上前,從背後死死抱住向朝歌,雙手由於憤怒而變得僵硬,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向朝歌的脊背瞬間繃直。
濃重的煙味壓過來,包明洲身形高大,隻是從身後箍著她就讓她感到讓人絕望的力量差距。
“那在你看來,”向朝歌盯著那鍋已經開始冒起微煙的熱油,問道:“婚內強姦,算強姦嗎?”
包明洲的手僵了僵,冇有回答。
向朝歌冇有掙紮,她握住了包明洲的手,她的手很冷,包明洲打了個寒顫。
“看著我。”她說。
包明洲不明所以,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緩慢地朝著那鍋翻滾的熱油按去。
“向朝歌,你瘋了!”當皮膚感受到那股灼燒般的熱度時,包明洲驚恐地往回抽手。
向朝歌另一隻手穩穩地握住鍋柄,她冇有鬆手,反而將鍋底微微抬起,滾燙的油在鍋沿搖搖欲墜。
“你要是不放開我,”她側過臉,那張慣常沉靜的臉上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這鍋油五秒之後,就會倒在你我身上。”
“5。”
“4。”
“3……”
她數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喪鐘臨近,包明洲死死盯著那鍋油,又對上向朝歌那雙毫無畏懼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在這個女人眼裡看不到求生欲,隻看到一種同歸於儘的從容。
在數到“2”之前,包明洲猛地鬆開手,由於巨大的慣性向後退了幾步,直直撞在中島台邊緣。
“出去。”她背對著他,聲音重新變回平時的語調。
包明洲摔門而去。
向朝歌握著鍋柄的手微微顫抖,在和包明洲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害妄想般地模擬這一幕,起手就是在心裡演練過了無數遍的起鍋燒油。
這一次成功嚇退了包明洲,也在她心裡敲響了警鐘,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包明洲不甘於在這場婚姻裡隻做一個合夥人。
為什麼一個兩廂情願的虛名包明洲就敢要求她的感情和忠貞呢?
手抖得停不下來,向朝歌在無法驅散的寒意中,最終敲開了已經休息的住家阿姨的房門。
阿姨熟悉的身影稍微沖淡了她的恐懼,向朝歌冇有解釋,隻是啞著嗓子讓阿姨陪她去廚房,自己亦步亦趨跟在年長的女人身後。
廚房裡,冷白色的燈光鋪滿大理石檯麵,灶台上一口油鍋正散發著最後一點餘熱。
向朝歌問阿姨,“這鍋油能做什麼?”
這是要吃宵夜?阿姨這纔看清向朝歌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色,還以為這位常年飲食清淡的夫人受了什麼刺激,半夜生出了嗜油的食慾。
“那我給您做一個蔬菜天婦羅?炸得酥脆些,不膩口的。”
向朝歌輕輕回了一句,“好的。”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