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狐途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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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出生在長年被冰雪覆蓋的雲霧山中,周邊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雪狐一族世代群居於此。
因平時無甚消遣,族人們大多專注於修行,但此事不易,速度快的三百年方可幻化人形,而速度慢的最後全憑堅持和運氣。
我就是龜速中的代表,皆因我性子跳脫,對修仙一事不甚熱衷,先不說成仙之路漫漫,就是做了神仙也要遵守仙界的規矩,嚴於律己,還不如和我那幾個損友打雪仗、獵野雞來得有意思。
直到我侄子都能幻化人形後,我老爹忍無可忍,施法將我關在狐狸洞中,切斷了我和外界所有的聯絡,放話說我何時能幻化人形和學會法術,何時才能出去。
為了重獲自由,我日日潛心修煉,兩百年後終於踏出了我的狐狸洞口。
兩百年間已有了很大變化,我的狐友們走出了重重的雪山,去過各處遊曆,其中最為有趣的當屬凡間。凡人壽命短暫,隻幾十載光陰,可吃喝玩樂樣樣不差。
我帶著好友從人間蒐羅來的話本和桃花釀滿載而歸,終日沉迷於此。
最後一滴酒送入口中,話本也全部看完了,生活一下子又失去了樂趣。
某日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我隻見過書裡和朋友口中描述的人間,何不自己親去體驗一番
雪狐成年後都有自己的狐狸洞,來往不算頻繁,在桌上留下一封書信,有人來便知我去意,隨後開始啟程。
雲霧山遠離塵世,百裡內荒無人煙,走了好久方見一山下人影攢動,那些人穿著相同的服飾,操練著整齊劃一的動作。
再往裡走,是一個個搭建好的帳篷,外圍的大小一樣,中間那個最大。我心生好奇,抬起腿向裡麵走去。
原來這是人類居住的地方,就像我的狐狸洞一樣,裡麵東西不多,但乾淨整潔。
空氣中傳來若有似無的桃花醉的味道,我眼前一亮,聳動著鼻子找了起來,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裝它的箱子。
嚐了一口後,我愜意地眯著眼睛,好酒！此酒味道香醇,雖烈卻不嗆喉,比好友送給我的那些更加好喝。就這樣一口接一口,喝得雲裡霧裡。
再次睜開眼時,頭痛欲裂,看東西也模模糊糊,過了片刻,竟看到眼前立了個俊俏的少年,我拔腿就要跑。
可我現在腿腳根本使不上力,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四肢痠軟又倒了下去。
少年被我的動作逗笑,挽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就是你這隻小狐狸偷喝了我的酒
他蹲下身子重新放好酒瓶,一臉惋惜,我好不容易藏起來的酒,竟被你喝了一半,你要怎麼賠我
他掃了我一眼,臉上露出奸詐的笑容,毛色倒是不錯,就將你做成狐裘送給孃親吧。
他還要再說什麼,門外有人通報：少將軍,大將軍找您。
2
等酒勁一過,我立馬開溜,跑到了山上,可我實在喜歡那酒,時不時便跑去偷喝一口。
那日我冇忍住又多喝了幾口,回來時腦袋昏脹,走了一條新路,不慎踩中了陷阱。下一秒,尖利的竹條紮穿了我的腿,鮮血如柱。
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穿著鎧甲的一群人興沖沖地跑了出來,喲,是隻狐狸,今日運氣不錯,兄弟們好久都冇吃肉了,不如就在此地將它烤了。
我奮力反抗,心想：隻聽過美色惑人,冇想到美酒也誤人。
我不曾害人,這些人卻要殺我,今日就算違反天規,也定要他們付出代價。
住手！就在我準備動用法術殺掉他們時,一支劍射來,將伸到我麵前的刀斷成兩節,可見此人內力之深厚。
少年從馬上下來,方纔還不可一世的一群人立刻彎腰恭敬地朝他行禮,少將軍。
開戰數月,此次軍餉和軍糧遲遲未到,我知曉你們不容易,但此山靈氣充裕,活物恐有靈性,莫要荼害無辜,惹禍上身。今日軍糧已到,回去吧。
說罷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藥瓶,撒了些粉末在我腿上,又從裡衣衣袖撕下一小塊布料給我包紮好傷口。
此刻我滿腦子都是話本裡男子機緣巧合救下女子,女子以身相許與救命恩人共度一生的香豔畫麵,眼前可不正是這種情況,思及此不禁小臉一紅。
好大的酒味,看來我的酒又被你偷喝了,你這隻小狐狸當真大膽。今日我還救了你一命,跟我回軍營當牛做馬來報答吧。
我瞪大了眼,粉紅泡泡碎了一地,讓一隻狐狸當牛馬,這說的是人話嗎
少年名為路知途,父親是大燕國的定國將軍,他從小跟隨父親征戰沙場,謀略過人,屢立奇功,在軍中威望頗高,士兵稱其為少將軍,此次部隊出征是為殲滅邊境亂黨。
身處前線,戰況瞬息萬變。前一秒還在悠閒地使喚我乾這乾那的人,下一秒就全副武裝上陣殺敵了。
戰場上塵土飛揚,人馬混戰成一團,路知途衝在最前麵,一路斬殺敵軍,直至取下對方首領首級,餘下的敵軍慌亂逃竄。
征戰數月,終於取得勝利,士兵們互相擁抱在一起,淚流滿麵,冇什麼能比活著回家更讓人開心的了。
殺掉對方首領談何容易,路知途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隻是在眾人麵前強忍著,冇表現出一絲異樣。直到回到營帳後脫下衣服給軍醫療傷,看到他左手臂那道幾乎深可見骨的刀傷時,我對路知途也起了絲敬佩之心。
軍醫名喚時昭,是一個玉麵公子,此時看著路知途渾身的傷口,深呼一口氣,路知途,你能不能惜命一點,血肉之軀卻當銅鐵使用,次次如此,治好也是浪費藥。
路知途卻不以為意,打仗哪有不受傷的,冇事,小傷死不了,放心吧。一番話將時昭氣得火冒三丈,給他包紮的手故意重了些。
路知途疼得嘶了一聲,左右環顧四周,大聲喊道：小狐狸呢！冇良心的,我受傷了也不出來關心一下,白救你了。我這才從角落裡慢慢踱步走出來。
小狐狸,快幫我把酒拿出來,我要喝兩口緩解一下,可要疼死我了。
我和時昭一陣無語,剛纔是誰大言不慚地說小傷冇事,現在為了喝酒半點臉麵不要了。
3
養傷期間,時昭日日來給路知途換藥,我和他也熟悉起來。在他眼裡我隻是一隻略通人性的小狐狸,但在我眼裡他性情溫和、清風朗月,便慢慢對他有了傾慕之心。
是以每次他來我都早早在門口候著,還特彆殷勤,主動推椅子給他坐,他眼風一動我立刻幫他拿需要的東西。
每當他低下頭輕撫我的頭時,我心裡那群小鹿都快要相互撞死了。
幾個來回之後,路知途這廝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下一次時昭來的時候,每當我倆快要有肢體接觸,路知途這傢夥就橫插一腳,不是支開我,就是支開時昭。我恨恨地瞪著路知途,實在不理解他此舉為何。
心裡突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傢夥不會也喜歡時昭吧那我們豈不是情敵
自從懷疑我和路知途是情敵後,我更不待見他了,平時隱身在角落裡睡大覺,隻有時昭來的時候我纔出現。
直到一連好幾日都冇看見時昭,我起身打算出去晃悠一圈。路知途正放下手裡的信紙,對手下說道：我爹前幾日已經回京述職,再過幾日我們也該拔營回去了,你去安排一下。
又聽他問,這幾日怎麼不見時昭
他說家中有急事,前兩日已經快馬加鞭趕回去了。
我有些失望,原來時昭已經不在這了,那我也該回家看看了。
少將軍,那這隻狐狸怎麼處理
他瞥了我一眼,聲音散漫,本來是打算殺它的,養了一段時日也有感情了。罷了,就放它回山林吧。
路知途示意手下出去後眺望著遠方,自言自語道：時值三月,京都正是桃花繁茂之時,屆時邀請時昭一起共賞美景共飲美酒,豈不快哉！
聽到這我眼前一亮,還有此等兩全其美的好事
我倒是可以自己去京城,但接近時昭卻不容易,時昭表麵待人溫和,實則很有疏離感。
看來隻能從路知途這裡入手,隻是我先前冷待了他,照他那可惡的性子定然懷恨在心,得想辦法補救一下。
有了！我匆匆上山一趟,回來時原本雪白的毛髮染得東灰一塊西灰一塊,我將嘴裡叼著的布袋輕輕地放在路知途的案桌前。
山林裡有一株仙樹,每逢三月會長出紅寶石般顏色的果子,修仙者食用可增加靈力,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壽。
仙樹附近不少精怪守著,為了得到這些果子,我跟它們乾架乾到快要累趴下了,算是有誠意了吧。
路知途吃了幾顆,調侃道,這是知道我要走了,離彆之際給我的報答
見我冇有反應,他又繼續猜,邊猜邊將剩下的果子塞進我嘴裡,不會是捨不得我,想跟我一起回京城吧
這我很難回答,後麵是對的,但前麵一句恕我無法苟同。
不過好狐狸能屈能伸,最終目的達到就行。於是我蹭蹭他的衣袖,用期待的眼神直直地望著他。
哎呀,既然你如此有誠意,那便勉為其難帶你回去吧。
他瞧著我這滿身的泥,嘖了一聲,還有,趕緊找個水坑把你身上洗乾淨了,灰不溜秋的,醜死了。
我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向外麵走去。踏出門口時,好像聽到裡麵的人笑著低聲道：笨狐狸。
還有半日抵達京城,途中一切順利,路知途以自己受傷未愈為由,一路坐在馬車中,我也借了他的福少受了些苦。
忽然車子一陣顛簸,左右劇烈晃動起來,路知途一把將我護在懷裡,掀開簾子,方纔還晴空萬裡,此時頭頂卻烏雲密佈。
狂風驟起沙塵漫天,士兵們被風吹得站都站不穩,而此路位於兩山之間,風捲起了碎石正往這裡掉下,根本無處可避。
人命在自然災害前太脆弱了,在生死麪前,我以為這些士兵會自顧自逃命。冇想到他們以轎子為中心,以血肉之軀化作防護,誓死保護少將軍！
路知途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和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們如此枉死,將我留在裡麵,他也衝了出去。
我跑上山頭,發現四處皆風平浪靜,唯有此處氣候異常,看來是有邪祟在這施了害人的邪術。
一聲聲哀嚎傳來,我再顧不上其他,用法術在眾人上方形成一個保護罩。隻是人數太多,我的修為有限,怕是撐不了多久。
就在我靈力越來越薄弱,石頭快要衝進屏障時,一股強勁的妖力直接將邪術破了,我看見路知途慌亂地掀開馬車的簾子,又轉身四處尋找我的身影,我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4
再次睜開眼時,我正躺在狐狸洞的床上,孃親在旁邊淚眼婆娑。這次靈力大損,我差點被打回原形,幸得爹爹路過將我救了。
即便珍藏多年的靈丹妙藥和奇珍異果全數用在了我身上,硬是修養了十年纔將將養好。
因吃過道行淺的大虧,這十年間,我努力鑽研法術,也算小有所得。
偶爾空閒時也會想起那個在戰場上意氣風發,私底下卻滿是孩子氣的少年將軍。
冰糖葫蘆嘞！、捏泥人！。
熙熙攘攘的街市中,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來往行人絡繹不絕,長安城果然如他口中那般繁華熱鬨。
路過一無人的檔口,旁邊的旗上寫著免費占卜,靜侯有緣人。
一頭髮蒼白、滿身酒氣的老翁,手提一罈酒正向這邊走來,呀,小姑娘來得湊巧,把手伸出來老夫給你算一算。
看過手相後,老者連連搖頭,邊捋鬍鬚邊念道：情深緣淺兩茫茫,幾度風雨幾度霜。紅塵一夢終須醒,生死離彆愛綿長。
說完,他自顧自喝酒,無論我如何打聽,都不再搭理我了。
回頭想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喝醉酒的人胡言亂語,豈能當真我便冇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不曾想後麵竟字字應驗了。
右拐後走進了另一條街,隻見一客棧門前裡三層外三層站滿了女子,個個雀躍地望著二樓窗台處,爭著要站到前麵去,難道有表演看
這番熱鬨豈能錯過,我也擠進人群裡,拚命走到最前麵找個好位置。剛走到中間,有人大呼一聲來了,一語激起千重浪,場麵一下子混亂起來,推推攘攘間,有一個紅色的東西正好砸中我的眉心。
一群女人眼神哀怨地望著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怎麼就冇砸到我呢！
我一頭霧水,尚未搞清楚眼下的狀況。
客棧二樓出現了個眉目清秀的男子,搶到繡球的紅衣姑娘請到二樓一敘。
走到上麵時,男子正在包廂等我,公子在裡麵,姑娘請。
包廂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點心菜肴,雕工精細的屏風後,走出一個人,看清他的臉後,我不由驚呼:路知途！
儘管他現在五官已經長開,更加俊逸,但仍有以前的影子。
路知途將我的驚訝儘收眼底,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彷彿對這種情景司空見慣。
他望著我的額頭,那裡被球扔中後有些泛紅,他從懷裡掏出一瓶藥膏遞給我,抱歉,剛纔一時失手力道重了些,你快塗些玉露膏,片刻便能消退。
無妨,不知公子叫我上來所為何事
路知途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姑娘是剛來這吧我每月十六會在此處拋繡球,搶到繡球的姑娘可與在下吃飯遊湖。
想起下麵那一大群姑娘,路知途現在如此受歡迎了想到這,我心裡莫名有些不痛快,對著眼前的美食大快朵頤起來,路知途這廝還在不斷給我佈菜。
我放下筷子,路公子待每個姑娘都如此細緻周到嗎
姑娘說笑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秦霜霜。
路知途轉頭喚門口的隨從進來,林風,我一會要與秦姑娘一同遊湖,你去準備一下。
路風領命退下,走到門口關上門才疑惑地撓撓頭,小聲嘀咕道:公子不是從來不與她們遊湖麼
5
用完早飯已過去一個時辰,不曾想下麵那群人竟還在候著。
路知途示意他們安靜下來,聲音溫柔道:路某今日已有女伴,天氣酷熱,莫要中暑了,各位還是先回吧。
時值盛夏,滿池荷花競相開放,美不勝收。賞完荷花我準備和路知途分道揚鑣,看到他如今過的不錯,我也放心了。
路邊的柳樹下,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和一隻小狗在追逐打鬨,畫麵很是和諧溫馨。
路知途停下腳步,眼神遊離,我聽到他緩緩說道:年少時,我曾遇到過一隻狐狸,皮毛顏色似雪,觸感柔順似綢緞。都說狐狸狡猾,那隻卻是笨狐狸。會在喝酒時不小心醉得不省人事,任人宰割。即便冒著被殺的風險,還是要回去偷喝我的酒,最後果然被人抓了。哼,她還很不仗義,有了新歡就忘了舊人。
說到這他有點擔心,我還挺掛念她的,不知道在那場災難後她有冇有活下來。就算還活著,她那麼笨,也不知道有冇有被人騙去,還記不記得我呢
我心虛地望了他一眼,發現他眼角微紅,心裡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應該再撐一會,至少給他留個口信報平安。
已經過去幾日了,我的腦海裡不時回想起路知途說的那番話和他悲傷的神情。這事說到底好像我也有責任,要不去看一下他吧。
翻過這麵牆,後麵便是路知途家的花園。這一看不得了,路知途正和美人一起吟詩作對、賞花作畫,好不愜意。呸,什麼傷心什麼難過,人家開心著呢,我是腦袋被門夾了纔會相信他的鬼話。
懶得再看他一眼,我轉頭就走。
我撅著嘴走在街上,一路唸唸有詞,長安城也冇什麼好玩的,又吵又鬨,哪哪都看不順眼,明日我便走。
一個衣著鮮豔的女子突然衝了出來,將我撞的一個趔趄,這女子撞到人非但不道歉,還趾高氣昂地道：你就是那日與路將軍一起遊湖的女子吧哼,那又有什麼用,現在我纔是陪在他身邊的人,你有這樣的本事麼
先前我隻覺得她眼熟,她這麼一提醒我纔想起來,這可不就是剛纔花園中的美人之一嘛。好你個路知途,又和你有關,看我怎麼整你。
為了找機會下手,我用隱身術偷偷跟在他身邊。剛開始,陽光和煦時我便趴在樹上磕瓜子,天氣陰沉時便躺在屋裡睡懶覺。
路知途整日不是賞花畫畫,遊山玩水,便是呆在家看話本,他看的話本倒是不錯,挺合我的胃口。
一日,他正在涼亭作畫,我好奇心起湊過去看他在畫什麼,畫上是一隻腦袋似狗、身子似豬、爪子似貓、尾巴似鼠的四不像。
我嗤笑一聲,這畫工還不如三五歲的孩童,畫的什麼醜東西。
下一秒我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隻見路知途在旁邊題字：小狐狸。
這也太侮辱人了,我施法術引來一陣風,將那張奇作吹到了湖上。路知途微微蹙眉,擱下筆,往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雖知若非我自己現行,凡人是看不見摸不著我的,我還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他走一步我退一步,最後我們之間隻隔著半尺的距離。
路知途身子向前傾了傾,伸手過來。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我正要往旁邊躲開時,他摘下了我身後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妙哉妙哉。
隨後他轉身麵帶微笑離去,留我在原地不停用手掌扇風,扇去臉上的熱氣。
6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這樣悠閒地活著,好像也不錯。聽聞今夜有燈會,我偷偷溜出府去湊熱鬨。
此時街道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我被一燈謎攤吸引了目光,攤位上掛滿了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花燈,每盞燈下都繫著飄揚的絲帶,誰能猜出絲帶上的謎語便能贏得所對應的燈籠。
我看中的是一個狐狸形狀的花燈,絲帶上寫著：千條線,萬條線,掉到水裡看不見（打一自然現象）。這倒不難,我直接說出答案,是雨。
臨走前我又看上了另一盞燈籠,左右兩側對應畫著連綿高山和戈壁沙漠,前後兩側畫著遊行的船隻和奔騰的馬匹,竟莫名覺得很適合送給陸知途,上邊的謎語是：一邊是紅,一邊是綠,一邊喜風,一邊喜雨。（打一字）
我正要說出答案,卻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可是秋字
路知途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衫,腰間繫著一根青玉帶,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正含笑望著我,秦姑娘,好巧。
路知途提出要送我回家,我可不就是住在他家,總不能讓他送我回他家吧。
我指著河對麵的客棧,不必勞煩路公子,我就住在那裡。
見我堅持,他隻好作罷。
臨彆之際,突然衝出幾十個黑衣人,路知途一邊護著我一邊和他們周旋,顯然放不開手腳。
我一把推開他,將隨手撿到的樹枝化作利劍加入混戰。
三人合力下很快黑衣人隻剩最後一個活口,誰派你們來的
無論如何逼問,黑衣人一心求死,不肯開口,看來這些人應該是死士。
林風舉劍了結了他,路知途急喊一聲小心,猛地站在了我麵前。
緊接著是箭矢紮穿皮肉的聲音和路知途的悶哼聲傳來,我聽見路風驚慌的聲音傳來：箭上有毒。
箭上塗的是劇毒,不過片刻路知途便臉色發青,暈了過去。
我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帶出來的靈藥,將百靈丸塞入路知途的嘴裡。但此毒極為霸道,百靈丸也隻能暫時抑製毒性蔓延。
要想救迴路知途,還得回雲霧山拿到回魂丹,此丹由數百種名貴草藥煉製而成,可醫死人肉白骨。
我顫抖著擦去路知途嘴角的血,路知途,你可不能就這麼死了,你救了我,我還冇機會報答你呢,我可不要做忘恩負義的狐狸,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即便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路途遙遠,回到京城已經過去一日一夜,將軍府內已掛滿白綾,貼滿白花。
定遠將軍路知途中毒身亡,至此京城路家再無後人。
皇帝念其滿門忠烈,安邦有功,不僅以極高的規格為路知途舉辦葬禮,還親自前往其靈堂弔唁。百姓人人稱讚皇帝仁義,更加愛戴他。
我冷眼看著參加葬禮的人,他們全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可真心的又有幾人呢
那些原本認為路家冇有後人,參加葬禮冇有受益徒增晦氣的大臣過來弔唁,此刻他們又有誰講究的是什麼交情與真心,不過是一場演給皇帝和百姓看的大戲罷了。
我的心堵得厲害,為路知途也為路家感到痛心和不值。
7
我麻木地向外麵走去,走到一處極偏僻的小院前,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推開竹門,看到正在舞劍的人心情才變得輕鬆了些,我回來啦。
冇錯,本應已經下葬的路知途此時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棺槨裡的不過是個替身。
那日回到將軍府,我看到府中掛滿白綾立刻跑向路知途的臥房,床上空無一人,我瘋了一般到處找他,卻隻找到在靈堂燒紙錢的林風。
我上前揪住林風的衣領,詢問他路知途的下落,得到的答案卻是他突然毒發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不可能。
我本來還要繼續追問下去,林風用眼神示意這裡不安全,我看懂後和他一起做起戲來,哭得涕淚橫流,不能自已。
去到小院時路知途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青紫。幸好之前給他服用了百靈丸,此時毒素還未滲進五臟六腑。
回魂丹服下後須兩日才能發揮作用,期間需要人一直守著。身體恢複也要一些時日,前兩日他方能正常下地走路。
他看著我的神色,不開心
看來他已經知曉外麵發生的所有事了,我問他：值得嗎
路知途望著院子外的竹林,路家人上陣殺敵,不為高官厚祿,不為前途聲望,隻為保家衛國,隻要百姓安樂,就值得。至於那些帝王猜忌、同僚爭鬥,已經無心顧及了。
我從小就跟我爹練習武術,無論多難的武功招式他教一遍我便能學會,我爹高興壞了,說我天生就是當武將的料,在練功上對我更加嚴格。卻不想六歲時我突發眼疾,不能視物,家裡人為我尋遍名醫,次次無果。
已經騎在馬背上見過廣闊天地,立誌要上陣殺敵的小小少年,卻在六歲那一年和他展望的未來一起陷入了無儘的黑暗中。他也曾有過輕生的念頭,但終究舍不下深愛他的爹孃。
七歲時命運又和他開了個玩笑,他隻記得出門時人突然多了起來,衝散了他和隨從,下一秒就被人用一塊蘸過蒙汗藥的布料捂住口鼻弄暈了。
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張鋪著稻草的石床上,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是質感粗糙的麻布。
爹孃,那個哥哥醒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喊著。
隨後腳步聲傳來,有些薄繭的手摸了摸他額頭,女人聲音溫柔地說：燒退了,快起來吃點東西吧,莫要餓壞了。
從他們口中,路知途得知自己正處在距離京城幾千公裡的西南邊境上,此處與大楚相鄰。
這家人姓林,是住在山腳下的獵戶,男人在去集市賣山貨的路上看到昏迷的路知途,將他帶了回來。
他們雖不富裕,男耕女織,自給自足,但其樂融融,怡然自得。
路知途第一次體驗這種淳樸自然的生活,冇有喧囂冇有爭鬥,隻有鳥語花香、蟬鳴蝶舞,真想和爹孃一起過這樣美好簡單的生活。
林家人心地善良,又極具正義感。聽聞路知途的遭遇後,決定攢錢送他回京城。
男人上山打獵的時間越來越長,女人織布的時辰也越來越晚。在攢夠盤纏準備上路的前一日,四個人收拾包袱,製作乾糧,忙得不亦樂乎。
夜深人靜,遠處傳來馬蹄嘶鳴,還有模糊的慘叫聲。
林叔叔外出檢視,回來時一張臉慘白,他將所有的燈熄了,大楚的人屠了下麵的村子,你快帶孩子們躲起來,我去引開他們,快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林嬸嬸將包袱塞給路知途,讓路知途和她年幼的孩子躲在地窖中。
路知途想出去幫他們,雖然他眼睛看不見,但起碼有些武術底子。
林嬸嬸知道路知途的想法,但她明白讓他出去也是徒增無謂的犧牲,隻能哭著囑咐他們,要等外麵徹底冇動靜了才能出去,以後你們兩兄弟要相互照顧,好好活著。
說完快速將地窖關上,用稻草堆仔細掩蓋好。
兩聲慘叫聲傳進耳朵,林風掙紮著想衝出去,路知途抱住他,同時用手緊緊捂住他的嘴。
嘴角咬破皮後的血和臉上的淚滑落到嘴裡,又腥又澀,路知途在心裡暗暗發誓,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弟弟。
出去時外麵又恢複了寂靜,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地上是林家叔叔嬸嬸的屍體和被打翻的桌椅。
兩人含淚將二人入土為安後,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
8
大燕和大楚正式開戰,硝煙瀰漫,難民無數。戰亂時期物價飛漲,本就不多的盤纏很快便用完了,他們便混入了難民的隊伍裡。
西南一帶勢力盤根錯節,各級官員貪贓枉法,官官相護。
這群朝廷的毒瘤慣會謀取私利,他們開放城門收留難民,專門組織了個難民營,隨後向朝廷申請撥款。
可銀糧經過層層剝削,到難民口中隻剩清清的米水和發黃的饅頭。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此時年僅八歲的路知途見到底層難民的絕望,知曉了生存的不易,也深刻意識到有國纔有家的道理。
這日上完茅房,路知途聽到兩個衙役在角落悄聲說話。
欸,你聽說了嗎陳將軍剿敵不力,定國將軍路正鬆已快馬加鞭趕來出征,不日便到西南。
路將軍正直清廉,官老爺們怕貪汙賑款一事被披露,過兩日準備偽造天災放火燒死難民。
路知途聽完心裡一驚,他心裡清楚以他們之力根本無法反抗,當下唯有找到父親纔有緩和的餘地。
他和林風偷偷溜出去,在林風的指引下,在父親的必經之路沿途設下路家獨有的聯絡信號。
破廟裡兩人聽到腳步聲,以為是路將軍來尋他們,進來的卻是個老人,他看著兩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也是可憐人啊。隨即從包裡掏出兩樣東西分彆扔給二人。
二人早已饑腸轆轆,此刻顧不得這食物是否安全,狼吞虎嚥起來。路知途覺得手中的糕點有一股清香,吃完似乎有一股熱量在身體內遊走,最後那股熱量在眼睛處停留後消失了。
他的視線漸漸清明,難以置信地望著站在對麵的老道士,又轉頭看見一張稚嫩的臉,林風
林風舉起小手在路知途眼前晃動,驚喜地說：哥哥,你能看見我啦
路知途知道此事和這個穿著道士袍的老者有關,老人捋著鬍子,神秘說道,緣也命也,此後望你葆初心,乾實事。還有,老夫愛喝酒,見到老夫時送我好酒便是報答。
馬蹄聲傳來,這次兩人終於等來了路將軍。父子兩人相見,熱淚盈眶。路知途先跟父親說了城內難民的事,隨後一行人火速秘密進城。
刺史接見時,還未等其有其他動作,路將軍單刀直入提及陛下甚是關心難民一事,希望西南官員處置妥帖,至於安置一事戰後再議。
路將軍將路知途和林風以及幾名親信留在城中,以防那些官員暗中動手腳,對難民出手。
半個月後,路將軍凱旋歸來,作為安置難民一事的指導者,與當地官僚一起為難民重建家園,雖深得民心但同時也得罪了上下不少官員。
路將軍得知兒子失蹤後的遭遇,既心疼又欣慰,他將心裡對林家人的感激全數報答在林風身上。
但他知樹大招風,現在自己恐怕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便秘密收林風為義子,親自傳授他武功,不是親子勝似親子。
父親戰無不勝,被百姓傳為戰神。他知道皇帝對自己的忌憚,西北戰勝述職時已向陛下請辭。
但他低估了帝王的無情,在他心中路家冇有父親還有我,終究還是禍患。
於是十年前,他在我領軍回京的路上,用邪術引來天災。我們不過修整了半日,第二日回到長安城,將軍府已被燒成灰燼,隻剩些殘垣斷壁。
父親能阻止當初燒向難民的那把火,自己和家人卻不能倖免於難。
為了鞏固政權,他將十萬將士和路家上百口人的性命視如草芥,這樣的渣滓不配坐在皇位上！
這十年來,我暗中籌謀,隻能表麵做出一副風流浪蕩不問朝事的模樣,我不願娶妻,而京城中有地位的人也不會將女兒許配給我,這樣他纔會對我暫時放下殺心。
那將他拉下皇位後,你打算扶持誰
他笑著說:我就不能自己當皇帝麼
我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說真話。
他清了下嗓子,彆扭地說道,其實這人你也認識,是時昭,他是大燕的三皇子。
時昭說完我才反應過來,秦霜霜這個身份還冇見過時昭。我不認識什麼三皇子。
是嗎路知途故意拉長了聲音,戲謔地望著我,視力恢複後我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有一日我看見了一隻會害羞臉紅的小狐狸,後來我還聽到了她的心聲,說我是她的情敵。
我心裡默唸:路知途這個小人,真當我蠢笨,這樣捉弄我。
路知途馬上答道,我可不是小人,不過你確定笨。
哼,巧合而已！我又在心裡默唸著一些漫無邊際毫無關係的話,在路知途每一個都能流暢地接上後,我的心徹底死了。
那我之前隱身做的那些算什麼,算我滑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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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次日便在院中見到了時昭,他還是那副溫潤的模樣。我朝他行禮,三殿下。
他虛扶住我,好久不見。
他也知曉我的身份
時昭看出了我的疑惑和顧慮,秦姑娘這是在提防我十年前路知途還說你心悅於我,明裡暗裡提示我,讓我先返京。想來是他猜錯了,姑娘真正心儀的另有其人。
我尷尬地嗬嗬傻笑,直忙著掃地,不願回想起那段誤以為和路知途是情敵的經曆。
你放心,我不會害他。我的生母和母族都是皇權利益下的犧牲品,年幼時我在宮中飽受欺淩,隻有路知途和路家人真心待我。對我而言,他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家人。
近來路家滅門一事成為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熱門話題,有人認為這是路家氣運已儘,也有人認為這是有人在刻意針對路家,還有人聯想起了十幾年前的顧家。恰逢此時從西南傳來一個訊息,有獵戶在山上發現一墜落的隕石。
隕石墜落乃是不祥之兆,一時間坊間流言四起,說是皇帝為了坐穩江山,罔顧人命,釀成路家滅門慘案,如今遭到天神警示,讓其下台。
煽動百姓輿論的目的已經達到,時昭此次前來是和路知途商量下一步的計劃,再過幾日便是祭天大典,他們準備在那日發動兵變。
歲至冬至,皇帝親率百官,行祭天之禮,以求國祚綿長,民安物阜。
司祝官手持祭文,跪於祭壇之前,朗聲誦讀：昊天上帝,皇皇在上,臣等謹以牲醴之禮,敬祭天神,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忽而,一陣陰風自北而至,吹得祭祀的火光明滅不定。
皇帝麵色驟變,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前方,失聲大喊道：他們回來了！路家和顧家的鬼魂回來了！
你們彆過來！朕是天子爾等是臣民,朕要你們死你們就得死！
文武百官們看到祭壇上癱倒在地的皇帝,此時心中已然明瞭,民間的傳言都是事實。
路家和顧家位高權重,且深受百姓愛戴,因此遭到皇帝忌憚,被他暗中用下作的手段殘害,還謊稱是天災**。如今天理昭昭,因果循環,豈不畏哉！
一道身影緩緩向祭台走去,竟是前不久已經下葬的路知途。
他邊走邊義憤填膺地道出皇帝是如何捏造貪汙**一事將顧家滿門抄斬流放,讓年幼無親的時昭在宮中任人迫害。
又是如何在山坳動用邪術謀害將士,如何用大火將路家上百口人燒為灰燼。
皇帝再遲鈍此時也反應過來,自己中計了。
他站起身來,此刻已絲毫不見慌張的神色,大聲嘲諷道：哈哈哈,無知小兒。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曆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給我殺！
路知途一個手勢,穿著鎧甲的士兵衝出來和皇帝的羽林衛廝殺起來。
他們中大部分是十年前在山坳圍殺中倖免於難的人,還有一部分是敬重路家被排斥的人,還有一極小部分是流放北疆的顧家後代。
我在雲鏡中看到路知途的義無反顧,看到時昭的隱忍,終於明白過來路知途騙了我,他今日本就冇想著活著離開,他的目的就是要時昭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
皇帝怕皇子們篡位,不僅一步步架空有權勢的皇子母族,還故意將他們培養成橫行霸道,衝動魯莽的無腦草包。時昭無親無戚無權無勢才被皇帝忽略了過去,而他行醫幾年也因妙手仁心被百姓熟知,和其他皇子相比,他是最好的新帝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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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被一掌劈暈的林風醒了過來,衝下床要去找路知途,我掐了個訣將他綁住,路老將軍和路知途的苦心你不明白麼,他們希望你好好活著,彆去送死。
林風反過來質問我,那你呢你現在不也是要違反契約去找我哥,我和你一樣,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哥死,獨自苟活。
我看著滿身傷口的路知途,又看看手上表示報恩的契約光圈,轉頭拎起還在掙紮的林風往祭壇飛去。
路知途一劍刺進了皇帝的胸口,自己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時昭正在給路知途上藥,可傷口上的血怎麼止也止不住。
路知途用手攔住他,彆弄了,冇用的,大仇得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路知途嘴角釋懷的笑容剛揚起,就看到了我和林風從天而降。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滿身傷口的路知途,心臟似被一刀一刀淩遲著。
路知途想擦掉我的眼淚,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你騙了我那麼多次,我就騙你這一次,彆生氣,以後忘了我,好好活著。
他聲音哽咽,報恩吧,小狐狸。說完路知途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冇了氣息。他不知道,其實在我脫離先前的契約來找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冇有了活路。
我站起身看著旁邊奄奄一息的皇帝,本想將他千刀萬剮,但又覺得還不夠解恨,他不是喜歡權力和地位麼
就讓他親眼看著自己下台後百官擁護新帝,看看百姓如何唾罵他厭棄他,再讓他試試大火灼燒和刑具拷打的滋味。
他已嚐到人間惡果,陰間尚有刀山油鍋等著他。
聲音有些熟悉,我還在腦海裡搜尋關於他的記憶,林風顯然認識他,老爺子你怎麼來了
老人捋著鬍鬚,不滿地說：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冇一個兔崽子省心的,還有你這個狐崽子！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個不就是我初到京城時遇到的奇怪老頭
罷了,看在喝了這臭小子六十罈好酒的份上。老夫就給你們二人一人延續三十年的壽命,不過你今後就是個普通人,冇有法術也冇有靈力,你可接受
時昭繼位後勤於政事,廣納諫言,愛民如子,大燕國力日盛。他致力於推翻先皇時期的冤假錯案,讓蒙冤者沉冤得雪,死者得以安息。林風繼任將軍之職,統領三軍,戍邊衛國,敵不敢犯。
我與路知途經曆生死後,曾去雲遊了三年,見過了世間萬千美景,還曾去過雲霧山拜彆爹孃。往後我們就住在這間小竹屋裡度過餘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年春日,我、路知途、時昭和林風,還有那個白髮老頭會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喂,老頭,你怎麼又偷喝,給我留點。
我氣憤地追著那個繞著院子滿屋跑的人,路知途從廚房出來一把拉住我,從身後拿出一瓶酒,彆追了,屋子裡還給你藏著呢。
陽春三月,春光明媚,草長鶯飛。若是往後年年院內桃花綻放時,我們五人都能在花下共飲,這怕是世間再美好不過的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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