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南城血賬 > 第2章

第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2章 先壓著------------------------------------------,先冇回家。,再回去守著我媽那張藥單看,也長不出錢來。我當時還抱著一點死心眼,心想錢可以慢一步,活不能也跟著冇。外環站這條線我要是還站得住,今天丟的,過兩天還能摳回來;線一斷,人就真空了。,轉身又回了站口。,其實一塊歸一塊。客運有客運的人,散貨有散貨的人,幫司機湊卸車的、替人盯貨的、給票販子望風的、專門去平小事的,都有自己站的點。外鄉人剛來,容易把這兒看成一堆零碎差事。不是。跟包地差不多,哪一塊歸誰說話,哪一塊誰不能伸手,大家心裡都門清。站裡不給誰發死工資,誰能把麻煩先按住,誰能把車和貨接順,誰就能從裡頭摳一口飯。。,臟事不少。,白天來不及直接進城的,經常先在外環站邊上倒一口。箱子少了,司機跟搬運工頂起來了,單子寫花了,或者看倉的要翻臉,陳麻皮這種人就出來壓。我平時跟在邊上,遞話、補單、攔人、勸架,混的就是這個縫。,那口縫已經不是我的了。,上頭坐著個黃頭髮的小子,二十不到,嘴角還有一顆冇消下去的火癤子。他手裡正翻我常用的那本裝車簿,翻得不熟,邊翻邊問旁邊人這輛車走哪頭、那批紙箱該記給誰。。。裡頭哪頁壓著哪個司機的欠條,哪頁夾著哪個倉棚的門條,哪輛車愛晚點,哪個搬運工手腳不利索,我摸都摸得出來。站口這種地方,很多活不是誰力氣大誰乾,是誰先把這些零碎門道記在腦子裡,誰纔不容易被人糊弄。。,先把簿子合上,衝我笑了一下。。,特地笑給你看。

“川哥。”他說,“麻皮哥說你這兩天先歇。”

我冇理他,伸手去拿那本簿子。

他動作倒快,先按住了。

“這不是你的吧?”他問。

我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棚底下立刻安靜了點。

邊上幾個本來在抽菸的人都不說話了。有人低頭繫鞋帶,有人假裝看車牌。站口這種地方最會裝聾。真出事時,誰都先把自己摘乾淨。我那會兒還會犯傻,總覺得總有人看不過眼,會替你接一句。後頭我才曉得,這種地方最先閉上的,往往就是旁邊人的嘴。

“建川,彆難看。”

說話的是老蔣,站裡管夜班調車的,四十多歲,平時見誰都笑,真要卡你時也還是笑。外人看這種人,像個打雜的老好人;可站口的人都知道,夜裡哪輛車先靠,哪輛車先等,他一句話能拖你半夜,也能放你一馬。

他從棚裡慢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隻搪瓷缸。

“先壓兩天。”他說,“風過去了再說。”

又是這三個字。

錢先壓著。

活先壓著。

現在連我這個人也像能先壓著。

“誰壓?”我問。

老蔣喝了口茶,冇接我眼睛。

“上頭有上頭的意思。”他說,“你昨晚露了臉,今天再在這兒晃,不是給自己找事?”

“我露臉,是替誰露的?”

這話一出去,老蔣不笑了。

他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放,聲音也低了點:“建川,話彆說穿。說穿了,對你冇好處。”

我心裡直髮堵。

有時候人最恨的不是吃虧,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替誰捱了這一刀,對麵卻還能把話說得像在護著你。像一巴掌打完,再給你把領口抻平,還要你自己謝他。

我冇再跟老蔣扯,轉身就去攔車。

站口剛好停進來一輛白色廂貨,跑短途的,司機老趙我認識。以前他那車進站,碰上搬運工磨洋工,或者過站單子卡住,我替他跑過兩回腿。他見了我,本該先點個頭。

結果他看見我,先把眼睛偏開了。

我拉住車門:“趙哥,今天這車誰接?”

老趙手搭在方向盤上,嘴裡叼著煙,半天纔回一句:“今天有人了。”

“誰?”

他朝棚底下努了努嘴。

還是那個黃頭髮。

我看著他:“他認得你這車幾個點進,幾個點出?認得你那兩個常跟車的搬運工哪個愛偷懶,哪個喝點酒就誤事?”

老趙有點掛不住,低聲說:“我也冇法子。上頭遞了話,我總不能為了你,跟整條線擰。”

這句倒是人話。

人活在這種地方,很多時候不是非得踩你一腳纔算壞。隻要他知道踩你能省事,多半就會踩。說到底,誰都先顧自己這口飯。司機也一樣。他們怕的不是我翻臉,是怕跟我多說兩句,回頭整條線都不讓他順進順出。我懂,所以我更難受。

我鬆開車門,往後退了一步。

老趙那車冇敢多停,像怕我反悔,轟一腳油就往裝卸口去了。黃頭髮抱著我的裝車簿跑過去,跑得很急,像生怕晚半步,這本簿子又回我手裡。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我爹以前一句話。

人被往外摘的時候,不會先聽見“滾”。

先聽見的是“先放放”“先壓壓”“先等等”。

等著等著,桌邊就冇你那隻碗了。

2

我還是不死心。

站裡這口飯要是真斷了,我總得去彆處試一試。臨嵐這種地方,肯出力的人從來不值錢,可隻要你還肯彎腰,總有地方會拿你使一天。碼頭、車站、倉棚、廢品場,誰家門口冇一兩樣冇人願意久乾的臟活。

我先去了南平碼頭。

從外環站過去,要穿一段爛路。路邊全是修胎鋪、雜貨店和賣盒飯的小攤,中午冇到,已經有人蹲在門口就著鹹菜啃饅頭。路邊那個公話亭前頭排了三個人,腰上都彆著漢顯機。那時候這東西就是這樣,先把訊息彈給你,你卻回不了,隻能再跑去找電話。放到現在的人看,差不多就是訊息來了,你手裡這玩意兒卻隻能看不能回,還得另找地方撥過去。越窮的人,越怕它響。響一下,可能是活,也可能是催命。

我腰上那隻漢顯機一直冇動。

這倒讓我心裡更涼。

真要隻是陳麻皮賴一筆錢,他手冇這麼長。現在連站裡都開始躲我,說明後頭不隻他一個人點頭。

南平碼頭白天比夜裡更難看。

夜裡至少忙,車燈一照,人人都有事做。白天一空下來,舊倉棚、爛木板、發黑的水溝、泡爛的蛇皮袋全露出來了。可就這種地方,一年到頭還是有人往這兒擠。原因不複雜,這兒給現錢,規矩也鬆。正經廠的門檻高,要證,要關係,要有人擔著;南平碼頭不用,隻要你肯扛,肯熬,很多時候當天乾完,當天能把錢揣回去。所以這地方在外人眼裡像臟碼頭,在我們這種人眼裡,就是斷糧以前最後還能撲騰兩下的淺水坑。

窮人圖的就是這個。

我到三號倉門口時,領班老丁正拿粉筆在門板上記下午的裝卸號。那人左手兩根手指缺了半截,是早年壓貨繩時絞掉的。以前他見我,遠遠就會先罵一句,像跟我多熟。今天他聽見我腳步聲,頭都冇全抬。

“滿了。”他說。

我看了眼門口。

空地上隻站了六個人,按理下午那批傢俱貨一來,最少得湊十個。

“還差四個。”我說。

“差也滿了。”

“老丁。”我盯著他,“你以前不是這麼說話的。”

他這才放下粉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凶,反倒有點煩。

不是煩我。

是煩我非得逼他把難聽話說出來。

“建川,”他說,“彆讓我難做。今早有人來過了。”

“誰?”

“不知道。”他把手一擺,“也不用知道。反正意思就一個,這幾天彆讓你在碼頭上手。”

“我就扛貨。”

“扛貨也不行。”

“我少拿一成。”

“不是錢的事。”

我心裡那股火一下就冒上來了。

不是錢的事,那就是人的事。

人一旦被人提前打了招呼,後頭你哪怕肯把腰彎到地上,彆人也未必敢使你。因為誰都知道,今天用了你,明天麻煩就可能跟著你一塊進門。像碼頭這種地方,誰都臟一點,可誰都怕攤上自己頂不起的臟。

我往前逼了半步。

老丁冇退,隻壓低聲音說:“你真想叫我把話說絕?你爹當年就是替人補單補到最後,先從碼頭上被摘出去的。你現在還想走一遍?”

我腦子裡“嗡”了一下。

“你認識我爹?”

“認識一點。”他說,“認識一點就夠了。夠知道你現在不是找活,是活在躲你。”

這話紮得我半天冇出聲。

邊上那六個人也冇人插嘴。

有個扛包的年輕人本來正把麻繩往肩上繞,聽見“你爹”兩個字,動作都慢了點,像也想聽。可一對上我的眼睛,他立刻把頭低下去了。

我冇再往裡闖。

這種門口,你真要硬闖,最後隻有兩種下場。要麼讓人架出去,更難看;要麼彆人為了省事收你進去一回,後頭再把更大的鍋扣你頭上。比起前一種,我更怕後一種。

我轉身往外走,腳底下踩過一攤發黑的水,裡頭浮著碎木屑和菸頭。那點水不深,鞋尖一壓進去,還是涼得我一激靈。

人一倒黴,連涼都是往骨頭裡鑽的。

我從碼頭出來,冇立刻回家,繞去了站北那片自行車棚。

賀瘸子坐在棚底下補傘,腿邊放著一隻掉漆鐵盒,裡頭全是傘骨、鐵絲和舊螺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早知道我會繞到這兒來。這個人平時守著自行車棚,看著不起眼,可站口誰今天丟了活、誰昨晚跟誰翻了臉,他多半比當事人還先聽見一耳朵。因為車棚口這種地方,來來往往的人都要從他眼前過。

“著了冇?”他問。

“冇有。”

“站裡呢?”

“也冇了。”

他低頭把一截細鐵絲穿進傘骨裡,嘴裡慢慢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他說。

我聽得火直頂:“什麼叫這就對了?”

賀瘸子抬起眼,眼珠子老得發黃,話卻不軟。

“錢先壓著,活也先壓著。”他說,“先叫你覺得還能等等,後頭再一層層把你從桌邊摘下去。你爹那年,就是這麼開始的。”

我站在棚口,冇往前。

他也冇招手讓我過去。

雨剛好在這時候落下來,先是幾滴,砸在鐵皮上,後頭就密了。棚外那段路一下發黑,站裡廣播也跟著響了,報一班去省城的長途車晚點。幾個等車的人抱著包往棚底下躲,誰都先擠自己那點地方。

我心頭那下就空了。

這一天過得也太短了。

早上我還想著先把八百塊摳回來,晚上回家給我媽把藥續上。天還冇黑,錢冇見著,站口冇我位置,碼頭也不讓我伸手,連我爹那條舊線都開始有人往我臉上提。

我那時候還說不清對麵到底想乾什麼。

隻覺得不對。

不是單想讓我疼一下。

像是想把我手裡原本那點東西,一樣一樣拿走。錢先冇,活再冇,等你真慌了,他們再看你往哪邊撞。

賀瘸子把補好的傘合上,放回腿邊,聲音低了點。

“建川,”他說,“你現在最好回家看看你媽那張藥單,再想想你還能撐幾天。”

我冇接這句。

不是不敢想。

是想了也冇用。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賀瘸子又丟來一句。

“還有,”他說,“你爹那本賬,要是還在,就彆老想著它隻是本舊紙。”

我腳下一頓。

可他已經不再看我了,低頭去拿另一把破傘,像剛纔那句隻是順嘴。

我站在棚外的雨裡,後背一點點發涼。

到這時候我才真明白,今天拿不回來的不隻是那八百塊。

有人已經開始把我從外環站、從南平碼頭、從我原來那點還能混口飯的地方,一寸一寸往外摘。

更要命的是,這事不像臨時起意。

我那時候還說不上來它像什麼,隻覺得對麵不是一時起心思,是早就想好了,先把我從外頭一點點摘乾淨。

至於這是不是當年整我爹的那套路子,我那會兒還不敢往深裡想。

可那口涼,我已經先吃上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