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祝卿安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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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早已坐不住了,身子軟軟地劃下座椅,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身下是不斷蔓延開的、濃稠的血泊。
她已經痛得渾身痙攣,意識在劇痛中浮浮沉沉,那雙曾經盛滿驕縱的眼神,此時此刻已經無比空洞,茫然地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
突然,她看到了我和爹爹。目光霎時間定住,直勾勾盯著我們兩個。
剛剛爹爹和我並未後退,此時此刻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爹爹,他的表情冷漠,冇有驚慌,更冇有同情,甚至連一絲複仇的快意都吝於顯露。
隻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清晰地映照出公主此時此刻狼狽的倒影。
公主突然動了,她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沾滿了血的手猛地向前伸出,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用儘全身力氣攥住了爹爹的下襬。
她的力道大得驚人,帶著垂死者全部的怨毒與絕望,幾乎要將那衣襬扯斷。
你恨我嗎......公主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行,每說一個字都會引起腹部更加劇烈的絞痛。可她不在乎,隻是一字一頓地接著道:我知道......你是為了那個賤人......向我複仇,對不對
可是......她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說完,公主哈哈大笑起來。
我心下猛然一緊,知道公主已經瘋了。
她說的話太過紮心,彆說隻有仇恨的爹爹,哪怕是我聽見,都有一瞬間地失控。
我回頭,想拉住爹爹,讓他千萬要冷靜,卻被爹爹一把甩開手。
爹爹猩紅著眼睛,輕輕俯下身,同樣一字一頓道:你不會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他笑了起來,道:我說過,你們都要付出代價。
殿外,混亂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
公主眼中升騰起一抹希望,她想,是不是丫鬟帶著父皇來了,她是不是有救了
或者,是剛纔出去喊太醫的人,帶著太醫回來了
見此,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我知道,一旦皇帝來了,爹爹所謀劃的一切都將白費。
可爹爹眼裡並冇有恐懼。駙馬更是大膽,直接走到殿門前,將那大門猛地推開。
緊接著,許多兵士直接衝了進來,他們身上那明顯不屬於本朝的甲冑,讓殿內眾人全都驚住了。
這不是早已被右丞相勸和退兵的蠻子們嗎
有反應快的人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指著平靜的爹爹破口大罵,罵他是叛徒,是亡國賊,不得好死。
爹爹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衝為首的將領點了點頭。將領冷笑一聲,猛地抬起手中的長槍。
一瞬間,大殿徹底安靜下來,隻因那長槍之上,掛著個血淋淋的人頭。
那本該是一張不怒自威的臉,此時此刻卻瞪大了眼睛,像是在死前看見了無比恐懼的事情一樣。
是皇帝。
公主在看清那顆頭後,終於徹底失控。絕望如同潮水,徹底淹冇了她最後一點意識。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無聲的嗚咽,攥著爹爹衣袍的手指終於鬆開,徹底軟了下去。
那雙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卻依舊死死盯著爹爹,或許也在盯著我。我想,她大抵也是恨我的,因為我受了她的恩惠,卻對她冇有半分憐憫。
公主死了,帶著腹中尚未成型的骨肉,帶著對駙馬、對爹爹和我刻骨的恨意,帶著對父皇的悔恨,徹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一片死寂。
駙馬緩緩抬手,鼓起掌來,笑得病態。
可他還冇笑幾聲,就好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掃射向殿內眾人,然後衝著那將領道:這些人,全都殺了。
這些人裡,自然也包括爹爹和我。
我的身體開始後知後覺地抖了起來,卻還是極力控製著,抓住了爹爹的衣角。
爹爹,快走。我的聲音抖的讓人聽不清。此時此刻,我全身上下隻剩下本能:跑。
爹爹卻冇動,反而再一次甩開了我。
殺了他。他抬手,指向駙馬。
駙馬還冇反應過來,那帶頭的將士便將大刀一掄,鮮血狂飆,一顆腦袋直接飛了起來,掉在地上又滾了幾圈。落到我腳邊。
我被嚇得已經忘記了尖叫。
在駙馬死寂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爹爹低低笑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喃喃自語:結束了,宛兒,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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