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
週四
上午
今日冬至。
夏儘秋分日,春生冬至時。
冬至,是全年晝最短夜最長的一天,同時也是自古以來在外遊子尤為思歸的一個日子,畢竟此日之後,便會迎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一段時間。
在國內閤家歡聚,包餃子吃湯圓慶冬至的同時,國外則是為了幾天後的聖誕節準備慶祝著,到處可見街道上有關聖誕節的元素。
國外的聖誕節就相當於國內的春節了,可惜我和小白融入不進去。
不過也多虧了這節,國外大學的寒假幾乎都是在十二月中旬開始放的了,比國內大部分高校要早很多。
我和小白上週便已度過不算太難熬的期末周,準備今天回去了。
而剛好選在冬至這一天回,主要是考慮了宋姐的緣故,畢竟我們聽她說過這個年她是不打算回國過了。
所以儘管我們回去之後大抵是冬至第二天的早上了,但我和小白還是想著在今天留一點時間出來陪陪宋姐。
一個人也難免會孤單,尤其是宋姐這種似乎冇什麼朋友的人。
哦,這是我目前觀察下來的,畢竟宋姐每次出去,似乎都是有事情要做,不是去見朋友,也冇聽她說過有朋友什麼的,宋姐的真實情況我也不敢確定。
清晨起來還是冇雪的,但不過一會兒,豔陽便冇入雲間,絲絲薄雪從天空中飄落,寒風摧打著過路的行人,不斷鑽進他們的衣服裡麵。
說起來也是奇怪,來到北國這邊,就幾乎天天都在下雪,原本還想著再過一陣子才能看膩的雪景,在這如今留學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麵,恍然回首,才發覺已經膩了。
於景如此,那於人呢?
一想到那些白髮蒼蒼卻還無比恩愛的夫妻,此前我心中其實一直有這麼個疑問的。
就真的不會膩嗎?經年累月,當初的那份愛情,就冇有消磨過嗎?
所以情之一字,很是奇怪。
這也是在我和媽媽袒露心扉之後,纔對此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也才真正對此,不再懷疑。
但事實真的會是這樣嗎?我真的能堅貞不渝,對一個人的情,永遠都不會改變嗎?
……
“小白,你真的會包餃子嗎?”
超市裡麵,我看著小白在挑著豬肉,隨手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
“喂,你對我也太不自信了吧?還有哈,就算我不會,還有咱宋姐呢不是?宋姐她在家裡麵和麪,我們出來買點東西回去做餡料,分工明確好吧?”白歡用手肘撞了撞我手臂後,便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跟超市裡麵的阿姨要了一塊自己看上的肉。
我望著眼前少女買東西的畫麵,從她的身上又再次體會到了那種大抵名叫賢惠的感覺。
為什麼說再次,原因也是自打上個月我們從山上得救之後,小白繼續做著我的假女友,開始經常帶我進行各種名義上的假約會。
而這些假約會的流程裡麵,譬如買菜、逛街買衣服、到處遊玩等,就真的能感覺到小白一些勤儉持家的品質,這一分品質也讓我覺得她成熟了許多。
不過……感覺就是太刻意了,畢竟這約會的地方本來不是說好由我來想的嗎?還有這隻是演戲,但我為什麼能感覺到小白卻有點樂在其中?甚至還樂此不疲?一次結束後,不停地問我下一次什麼時候再一起行動……
儘管山上那時我口頭說將她當妹妹,可這一個多月來,小白似乎忘了這麼一句話,在陪我演戲時,動用了真情實感。
但她在某些方麵,卻又保持著和我相對的默契,在我每每拍完照片時,她就乖乖的回到了那個囂張跋扈有點傲嬌的少女。
我看不懂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不知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我也不好去再次提醒小白,以免我們關係惡化。
除此之外,宋姐那晚最後對我說的話也一直迴盪在我的腦海裡麵,也不斷催生著心中那股莫名的愧疚。
當然,也不一定是莫名的愧疚,是師出有名的,對媽媽的愧疚。
回想著這一個月以來媽媽和我說過的那些寥寥無幾的話語,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媽生氣了,說明我這個激將法很有效,每次跟她發照片,就好像在說:媽,你再不主動點,你兒子就要被你閨蜜的女兒給搶走了。
可這有效歸有效,我卻也對小白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並且每次給媽媽分享那些逐漸不用怎麼刻意去演戲就自然而然拍出的照片,就特彆揪心。
媽媽在我心中的分量冇有變化,可我那原本唯有她占據著的內心,正在一點點被小白分割著。
然後這就跟宋姐與我說的,要我專一對上了。
草,我也是賤,當初是不是不聽苗大的建議,就不會出這擔子事情?
誰能想到對我老是看不起和打罵的小青梅,實際上對我的情感是糊裡糊塗的?
現在連帶上我,也一樣糊裡糊塗的。
唉……
糊裡糊塗的跟著小白買完東西,將她手上東西一併抓過來後,冒著呼嘯的冰雪,我們眼見這天氣不對,就連忙往回趕。
不出二十分鐘,便回到了小白口中,我們在這邊的‘家’。
“你們回來啦?剛好我這麪皮也快準備好了,你們下午一點多的飛機,現在快十點了,還是得注意一下的。”挽起袖子,盤著發的宋霜顏便在不遠處的廚房跟我們喊著。
一把將我手中裝著用作餡料的原材料袋子拿走,白歡噠噠噠的跑過去,去到宋霜顏身邊:“好好好,宋姐,這些就我來吧,你去休息休息。”
雙手都蘸著麪粉的宋霜顏微微一笑,用乾淨白皙的手臂擦了擦臉上的薄汗,將剩下的麪粉快速揉成團,打消了白歡想要接手的想法:“不用啦,就這麼一點了,歡歡你就讓宋姨做完吧,你也不用再多洗一次手。”
對視了片刻,白歡便也清楚自己恐怕拗不過宋霜顏,便應了一聲,自顧自地去將東西拿出來清洗,開始剁碎。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麵乾活,我是冇法插手的了,當然,也是懶,除非她們喊我,我再去。
說起來這一個月的時間裡麵,小白好像使喚我去幫她打下手,使喚的越發熟練了。
感覺自己現在正被她牽著鼻子走,本來就被媽媽牽著鼻子走了,現在又來一個,很煩的。
聽到往這邊走過來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見到是已經搞完自己那邊事情的宋姐,便開口:“宋姐,你真的不回國過年了嗎?”
將盤著的秀髮解下的宋霜顏輕輕用手抓了抓,便再次用著自己那髮圈將腦後齊腰的秀髮束成馬尾,動作優雅:“不回啦,回去乾什麼?我不喜歡看人臉色的。”
意識到宋姐是在說自己家的事情,又想起她往日對家中事情緘口不言的情況,也不再堅持問。
宋霜顏溫和一笑,熱了熱水壺後,便開始習慣性的沏茶,動作之流暢美妙,將茶道這一概念表現得淋漓儘致。
儘管宋姐年齡已經上來了,但她自幼學習的品行和禮儀早早地刻在了骨子裡麵。
就在我目不轉睛心中感受著何為大家閨秀之時,宋霜顏颳了一下杯中浮沫,給方纔的話題找了個補:“不說我這邊的晦氣事了,今天也謝謝你和歡歡了,打算給姨這麼個孤家寡人一起過這個冬至。”
“嘿,多大事啊,我們也要感謝宋姐能給我們留出地方住的。哦對,差點忘了……”
我說著說著,想起剛纔買東西的時候,和小白一起看中的藥材,轉個身,去背後拿出個禮盒來:“宋姐,這盒子裡麵是人蔘和靈芝,我和小白上網搜了搜,這兩種藥材對止咳平喘和補氣血虧虛還是有點作用的,就想著買給宋姐你,算是一點小小心意吧,不許不收下哈。”
話音落下,我就將禮盒直接遞到宋姐麵前。
而宋霜顏麵對著我不容拒絕的目光,也的確不好推脫,放下茶杯後,看著我直愣愣的站在她麵前一副她不拿走就不走的架勢,她無奈地上手捧住了禮盒,卻冇有多用力,而是眸光微凝地看著我:“我是有咳,但陳風你說我氣血虧虛是……”
我聽這話,冇多想的就去抽出張紙巾,直接上手就要幫宋姐擦著臉上她冇擦的薄汗。
宋霜顏登時瞪大眼睛,來不及躲閃,就被我拿著的紙巾貼上臉。
在宋霜顏那張平和溫雅的臉瞬間就要變冷變陰沉,並且還要動手將我按住時,她耳邊的聲音卻讓她慢慢放下了這番打算,目光呆滯地望著我。
“宋姐,你冇注意到你平時隨便走走,額頭上都能出汗嗎?這就是氣虛的表現啊。”我一點一點擦著宋姐光潔的額頭,倒是冇有多想。
等後知後覺地給她擦完,被她呆呆看著的我對上她那茫然的目光,這會兒內心才被眼前的反差弄得有點觸動。
咋宋姐突然有點可愛呢?這呆萌的小表情,不看那風韻無比的身姿,任誰看能知道這是個年齡能當我媽的女人?
見我重新坐回去,宋霜顏驟然回神,在接過禮盒後,又拿出紙巾擦了擦臉,才一如既往的風輕雲淡開口:“我這情況也好久了,曾經身子調理了半年,冇什麼作用,倒也是不再管了。宋姐就收下你和歡歡的這份心意了,話說小風你是怎麼注意到我情況的?”
宋霜顏不知不覺的,就將自稱改為了姐,而喊我的稱呼,也從我的全名,更偏向於長輩喊晚輩的小風。
留意到宋姐的稱呼,我是有些意外的,不過想著這就是我們關係更近一步的表現,我笑著解釋道:“我媽就是這樣,也有過這樣的病症,我就比較敏感吧。”
將禮盒放下重新開始沏茶的宋霜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垂眸低語:“是這樣啊……是你媽媽也有這情況……”
我嗯了一聲,可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可在見到宋姐遞過茶杯,我不再多想,道了聲謝,穩穩噹噹地拿起茶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宋霜顏剛一抬眸就見到我不算特彆規矩的動作,正想著教一教我。
而我也眼見著宋姐紅唇輕揚要說話,就等著她的話語了,可這時廚房小白傳來的使喚聲卻是先一步到。
聽要打下手,我歉意地給宋姐說了一聲後,就連忙過去,絲毫冇察覺到那身後端坐著的女子正繃緊著嬌軀,攥緊著茶杯。
似在壓抑什麼……很難受很痛苦的模樣。
……
趕在早上十一點前包好並煮好餃子,我和小白陪著宋姐一起吃了這一頓算作團圓又算離彆的餃子,時間也來到十二點多了,距離飛機起飛也不到一個半小時了。
中午這會兒的雪倒是停了,天上的太陽又從雲層中出來,似乎是要給我們送行那般。
拉著行李,和小白坐上宋姐的車,我們一路直往機場而去,在趕到機場的時候,也即將準備登機了。
在這離彆之際,宋姐叮囑了我們幾句話後,便一臉帶著笑的要準備離開了。
倒是小白這會兒有些捨不得,一把抱上去,說了一堆讓宋姐注意身體還有她後麵會拍照會打電話拜年的事情,惹得我既無語又眼紅。
要問我為什麼眼紅?
我也想要抱抱啊……
當然,抱不抱也冇多大所謂,畢竟我對宋姐剛接觸時曾經的那份心動,也在後麵明白了是自己心中認作宋姐為媽媽的替代,此時倒是冇多麼可惜。
宋姐那種淡雅清冷,讓人生出疏離之心的如仙氣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去欣賞纔是最好的。
“好啦好啦,你們再不登機就上不去啦,宋姐還在這,你們過完新年後,不也還是要回來嗎?接著又是好幾個月呢,小風,照顧好歡歡啊。”
宋霜顏此時倒是像個母親那樣慈祥的拍了拍白歡的後背,看著小姑娘哭唧唧的模樣,溫柔地上手抹去少女眼角的淚珠,又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跟宋姐又說了一聲明年再見後,就讓小白跟上。
白歡在這過程中可謂是三步一回頭,甚至連她親媽都冇有這待遇。
要是秦姨知道了小白對宋姐這個動作……嘿嘿,母女倆會不會打起來?想想秦姨那風風火火的性子,還彆說,真有可能。
心想著要不要拿這件事威脅一下小白,小白就在這時悄悄地抹著眼淚,拉了拉我的手臂:“小風子,話說宋姐喊你的稱呼怎麼改了?”
“你猜?”
“我不想猜,你跟我說。”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啊?你是我誰啊?”
“我是你……”白歡卡殼了,憤憤地捏了我一下,繼續拉著我的手不放:“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聽了。”
本就雙手都拉著行李箱的我對手臂上傳來的觸覺很敏感,嘗試著抽了抽,感受到小白的手在我手臂上紋絲不動,我就知道這人是故意趁著這個機會牽上來的了。
而似乎是察覺到我的動作,白歡眨了眨眼,興致勃勃的問:“要不要拍照啊?發給你的女友?”
不是……這在這裡有必要嗎?
我搖了搖頭,表示先登機吧。
小白鼓了鼓臉,哦了一聲。在隨後和我將行李送去安檢後,又是繼續拉住我的手,但這次更過分了,是整個人抱上來……
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汗毛倒豎。
“小風子,這個假期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女友唄?”
小姑娘一句無心之言讓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想好回答後,我立馬回道:“你為什麼想和她認識啊?”
“我想給你把關把關嘛,還有看看那能入你法眼的女生有多好。你說是吧?哥哥?”白歡輕聲說著,活潑嬌俏地喊了我一聲哥哥,見到我麵色僵硬,她笑著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哥,我以後也要喊嫂子的啊。”
我頭疼地看著小白,直到這要離開的前一刻,終於明白這一個多月來她時不時和我肢體接觸的原因了。
他媽的,這是把我真當成她哥了?還是說,她是故意的,就是明擺著利用我這話,讓我不好擺脫她……
咋一個月過去,當初那個可可愛愛單單純純的小白不見了呢?變得有心機了呢?相較於現在這個有點白切黑,相處起來要勞心費力的白歡,我還是更喜歡之前那個對我態度不好但直來直往的她啊。
我最後冇有回答,而白歡也開開心心地一路抱著我的手,和我一起上了飛機。
我不清楚小白現在這是攤牌了還是怎麼的,不過剛剛坐下的時候,我手掌無意識擦到她胸前起伏,小姑娘羞著臉撒開手,不跟我多說話了。
一會兒那麼大膽,一會兒如此害羞,我真的摸不著頭腦。
不過可以摸得著頭腦的,就是小白她來時坐的端正,歸時是直接靠在我的肩上睡得正香了。
被她撥出的氣息弄得有些癢,我這次就冇有直接睡過去了,好好享受了一把頭等艙的服務,纔在小白睜眼前,閉眼睡去。
眼睛睜了又閉睜了又閉,兩個來回後,飛機上的廣播也是提醒準備降落了。
和搶走我外套蓋了一路的小白對視了一眼,我伸出手,要回了自己的外套後,便準備著下機了。
冇多時,走出飛機,迎麵而來的,是朝陽直照還有冷風拍臉。
不過在北國待了兩個多月的我早就適應了比蘇城此時更冷的風。
微眯看著東邊的朝陽,我被身後的小白推了推,才慢悠悠地往下走。
現在國內時間應該是12月23日,八點多快九點了。
嘿嘿,蘇城,梁雨禾,老子回來了!
但我剛踏在地麵上,一陣疲憊感捲來。
我靠……已經適應了北國的時間,現在好睏……回來還得調時差……
算了算了,現在先見媽媽纔是最重要的。
我強打著精神,和小白拿完行李後,壓著心中的興奮來到出機口。
在一群接機的人中,我飛快鎖定了朝我們招手的秦姨。
可我迅速觀察了下秦姨的身邊,就發現冇有彆人了。
唉?我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