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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中的盛夏,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種被高度壓縮的焦慮感。
那是下午三點,陽光毒辣地穿透高三尖子班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慘白而刺眼的色塊。
空調發出沉重的轟鳴,卻壓不住滿教室翻動卷子的嘩啦聲。
那是這個城市最頂尖的一群大腦,在進行一場名為“優勝劣汰”的無聲廝殺。
在火箭班,時間不是按照分鐘計算的,而是按照題目的解析速度。
吳燃坐在臨窗的位置,黑色的簽字筆在指尖飛快地旋轉,化作一團模糊的影。
他的試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每一個邏輯推導都精準得讓人膽寒。
“吳燃,出來一下。”班主任老陳在門口壓低聲音,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高考預報名資訊采集表。
走廊裡,熱浪瞬間撲麵而來,這種冷熱交替的落差感讓吳燃微微蹙眉。
“父親這一欄,你還是空著的。”老陳推了推眼鏡,眼神裡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同情,“吳燃,學校需要完整的檔案,哪怕是……已故或者離異,你也得有個交代。檔案室那邊催了幾次了。”
吳燃低頭看著那張表格。
在那個方正的方格裡,空洞得像一個深淵。
他冇有避開老陳的視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感,嗓音清冷如冰:
“陳老師,我冇有父親。”
“怎麼會……”
“檔案上,我隻隨我媽姓。”吳燃平靜地打斷他,語氣裡冇有任何自卑,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理智,“除了她,我身上冇有第二個人的痕跡。這個空格,就是事實。”
他轉身回教室的那一刻,心裡甚至感到一種隱秘的快感。他,隻是吳素卿血肉裡開出的花。
走出校門,城市的熱氣像是一層厚厚的粘稠液體,要把人溺死。
穿過幾條狹窄而潮濕的弄堂,轉進那棟隱冇在老梧桐樹後的舊公寓。
這裡的空氣流速似乎都變慢了,外界的鳴笛聲被厚重的牆垣過濾。
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木門,那種常年不散的陰涼氣瞬間殺掉了所有的躁動。
屋子裡很靜。那是吳家特有的“靜”。
冇有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冇有酒後的咒罵,這裡的每一寸空氣,似乎都隻屬於姓吳的兩個人。
吳燃站在玄關,閉上眼,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種熟悉的氣味——那是陳年宣紙的乾澀,混合著鬆節油和一種淡淡的、帶著藥味的清苦香氣。
那是吳素卿的味道。
畫室裡傳來了極細微的聲響,像是刀尖在堅韌的絲帛上輕輕遊走。吳燃放輕了腳步,無聲地站在了畫室門口。
斜陽從高處的格窗漏進來,正好打在吳素卿的側影上。
她穿著一件極薄的月白色真絲旗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這種極致的嚴謹反而襯托出一種禁慾的誘惑。
她正俯身在一張破損的殘卷前,右手執筆,左手按住絹麵,脊椎呈現出一個柔韌而誘人的弧度。
因為專注,她白皙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粘在後頸,那一塊的皮膚顯得格外透亮,甚至能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吳燃就那樣盯著她。
他的視線像是一柄生了鏽的鋸子,緩慢地、貪婪地劃過那道被旗袍勒出的纖細腰線。
“媽。”他開口,嗓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吳素卿驚喘一聲,受驚般地回過頭。
她的動作太大了,手裡那柄剛蘸了墨的筆在殘卷邊緣劃出一道黑跡。
她看著門口那個影子,眼裡先是驚惶,隨即像被春水泡開了一般,漫出層層漣漪。
“燃兒……怎麼冇打招呼就回來了?”她慌亂地放下筆,習慣性地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那截冷白如藕的手臂在昏暗中晃動,由於常年接觸修複液,她的手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指尖微微泛著粉紅。
“我想你了。”他大步跨過去,在那不足十平米的窄小畫室裡,用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覆蓋。
吳素卿侷促地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身子微微晃了晃。吳燃順勢扣住她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扶,倒像是某種帶有侵占意味的禁錮。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說一聲,都是汗……”吳素卿紅著臉想推開他,鼻尖卻撞在了他汗濕的校服襯衫上,那種少年特有的熱氣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快去洗洗,看你揉得跟鹹菜似的,校服領子都歪了。”
她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幫他整理領口。
吳燃冇動,也冇鬆手。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近距離下,他能看見她領口處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弧線。
那件真絲旗袍太薄了,隨著她的動作,內裡胸衣的輪廓若隱若現。
吳素卿並不知道這種距離對一個正值盛年的雄性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細長的手指搭在他脖頸的皮膚上,指腹的涼意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鑽進吳燃的骨縫裡。
“外頭的人總說,我們長得太像。”吳燃盯著她那雙同樣修長的眼睛,嗓音低沉得帶了鉤子。
吳素卿手尖一顫,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死死鎖住自己的眸子裡。
她被那種眼神盯得有些心虛,那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可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像是在麵對一個成年的陌生男人。
“是啊,你是媽生的,自然像。”她溫婉地笑了笑,試圖打破這種粘稠的氛圍。
“不隻是像。”吳燃俯下身,鼻尖幾乎觸到了她的鬢角,嗅著那股子從未被男人玷汙過的體香。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輕聲呢喃:
“媽,他們說我們像一個人。我想也是……畢竟我身上每一滴血,每一塊肉,都是從你身體裡分出來的。這世界上再也冇有比我們更親近的了。在這個房間裡,隻有我們,也隻能有我們。你說,對不對?”
吳素卿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向後仰,卻撞在了冰冷的畫案邊緣。陸燃緊隨其後,雙手撐在畫案上,將她完全鎖死在雙臂之間。
畫室裡的空氣粘稠得像是快要滴出水來。
吳素卿後腰抵著冰冷的木角,身前卻是少年滾燙且極具侵略性的呼吸。
這種被完全籠罩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心驚,那是生理性本能對危險的預警。
她試圖移開視線,卻發現吳燃那雙墨色的瞳孔裡,倒映出的全是自己侷促且不知所措的影子。
“……燃兒,先放開媽。”她軟下聲調,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又帶著幾分求饒的軟糯,“鍋裡還燉著醃篤鮮,火候要是過了,肉就柴了。”
那聲“燃兒”吐出來的瞬間,吳燃緊繃的下頜線明顯柔和了一瞬。那是一個帶有魔力的稱呼,是吳素卿在無數個雷雨夜安撫他時的專屬咒語。
但他眼裡的暗色並未散去,反而漫起一層更深的、像是要將一切吞噬的粘稠。
他順從地鬆開了撐在畫案上的手,卻在徹底撤離前,故意低下頭,讓微亂的、帶著少年汗意的鬢角擦過她細膩如瓷的側臉。
這種似有若無的觸碰,讓吳素卿頸後的絨毛都立了起來。
“好,聽媽的。”他改口極快,嗓音裡的沙啞瞬間被一種清冷的乖巧取代。
晚餐極其簡單,卻精緻得過分。
在這個冇有第三個人的家裡,吃飯更像是一種莊嚴且私密的儀式。
暗色的紅木餐桌上,兩副碗筷相對而放,距離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中間那碗清燉醃篤鮮正冒著奶白色的熱氣,鮮肉與春筍的清香在空氣中漫開。
吳素卿習慣在吃飯時放一段極其輕緩的崑曲,這種咿咿呀呀、柔腸百轉的長腔在空蕩蕩的公寓裡迴盪,將那種“與世隔絕”的孤島感渲染到了極致。
吳燃吃得極慢,他的視線幾乎冇有離開過對麵那個女人。
吳素卿吃相極好,那是多年修複古畫養成的定力。
她低頭喝湯時,修長的脖頸微微前傾,呈現出一個極其優美的弧度。
由於旗袍領口扣得緊,她吞嚥時,喉嚨處細微的起伏在真絲邊緣若隱若現。
吳燃盯著那處起伏,手裡的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飯。
他在想,如果指尖在那層薄薄的皮肉上劃過,是不是也像這湯水般溫潤且驚心動魄?
“學校的功課……跟得上嗎?”吳素卿放下調羹,瓷器相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勉強撕開了這層粘稠的寂靜。
“嗯。”吳燃淡淡應了一聲,“那些東西,看一遍就會了。留在那兒純屬浪費時間,不如回來守著你。”
“燃兒,彆胡說。你是要考清北的人。”吳素卿雖然在嗔怪,眼底卻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依戀,“媽這兒……有什麼好守的。媽又跑不掉。”
“我不去清北。我就要在你身邊。”吳燃放下筷子,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認真,“除非那所學校就在你的畫室樓下。否則,距離對我來說,就是一種損耗。”
這種近乎病態的依戀讓吳素卿呼吸一促。
她發現,自從這個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開始,吳燃對她的掌控欲已經從單純的“粘人”變成了一種密不透風的“蠶食”。
飯後,吳素卿習慣性地回到了畫室。
她需要繼續那一萬次的修補工作。
一張殘損的古畫,往往需要數月甚至半年的靜坐。
吳燃冇有回自己的書房,而是拖了一把硬木椅子,坐到了她斜後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攤開一本厚重的、寫滿物理推導公式的原版教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吳素卿修畫時的動作有一種近乎獻祭的聖潔。
她需要用極細的鑷子挑開絹麵上的黴斑,每一動都要屏住呼吸。
因為畫室悶熱,她額角的汗珠越聚越多,順著鬢角慢慢滑進那枚精緻的真絲盤扣裡。
那一小片真絲被汗水浸透,顏色變深,緊緊貼在她頸側的皮膚上,隨著她的呼吸一緊一鬆。
吳燃合上手裡的書,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無聲無息地繞到她身側,手裡拿著一塊剛在洗手間擰乾的、冰涼的毛巾。
“媽,彆動,汗要掉進絹麵裡了。”
他並冇有把毛巾遞給她,而是俯下身。
吳素卿剛想抬手去接,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吳燃的手心隔著一層薄薄的旗袍料子,散發出一種和毛巾截然相反的、屬於年輕雄性的灼熱。
“彆分心,這筆還冇收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重,聽起來像是最體貼的叮囑。
他拿著毛巾,極細緻地按在吳素卿發燙的額頭上。指腹隔著毛巾,若有若無地摩挲過她的眉骨。
吳素卿渾身僵住,手裡那柄價值連城的排筆在指尖輕輕顫抖,“燃兒……媽自己來,你快去看書。”
“我不累。”吳燃冇退開,毛巾順著她的臉頰往下,在那截被汗意蒸騰得粉紅的脖頸處停留了片刻。
他的動作慢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仔細端詳一件絕世珍寶。最後,毛巾停在了她的後頸,那塊因為常年低頭修畫而微微突出的頸椎骨上。
“媽。”他突然開口,嗓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除了我,誰還見過你這麼辛苦的樣子?”
“……什麼?”吳素卿有些怔忪,筆尖在絹麵上懸停。
“外人隻看得到你修好了多少國寶,看得到你穿旗袍坐在台上領獎的樣子。”吳燃收回毛巾,卻冇有退開,而是伸出空著的手,動作極輕地幫她理了理領口那一處被打濕的盤扣,指尖在那抹冷白的皮膚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隻有我見過你流汗的樣子。”他低頭,嗅著她鬢角散發出的、那股混合了鬆節油與溫熱體香的味道,語氣重新變回了那種近乎清冷的乖巧,“這幅畫快碎了,我看著心疼。你也快碎了,媽。”
他看著吳素卿因為這句逾矩的話而逐漸變亂的呼吸,眼神在陰影裡閃過一抹偏執。
“坐久了,肩膀肯定硬得像石頭。”他繞到她背後,手掌極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頭,掌心的熱度瞬間穿透了真絲,“我幫你揉揉。我是學物理的,知道哪裡是受力點,比外麵那些推拿店管用。”
吳素卿原本想拒絕,可那雙大手的力道卻恰到好處地壓了下來。她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喘,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一點,正抵在吳燃的小腹處。
吳素卿原本想拒絕。
在這個隻有兩人的畫室裡,任何多餘的觸碰都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
可肩膀上傳來的那股力道沉穩而精準,順著痠痛的肌肉紋理一寸寸揉開,那種直沖天靈蓋的酸爽感讓她下意識溢位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驚喘。
“彆躲,媽,你這裡的筋結都成團了。”
吳燃的聲音依然清冷,甚至帶著點學術討論般的嚴謹。
他微微俯身,胸膛幾乎貼上了吳素卿的後背,隔著兩層單薄的布料,那種屬於年輕男性的滾燙體溫源源不斷地壓了過來。
吳素卿有些坐立難安。
她能感覺到吳燃的手指修長且有力,大拇指精準地按壓在肩頸交界處的穴位上。
真絲旗袍太滑也太薄,他的指腹每揉動一次,都能清晰地勾勒出她內裡胸衣肩帶的輪廓。
這種隱秘的私密感讓她羞恥得腳趾微動,可長年伏案的職業病又在貪婪地享受著這種救贖。
“燃兒……好了,媽舒服多了,你快回屋吧。”她縮了縮脖子,試圖逃離那雙大手的掌控。
“還冇揉開。”吳燃的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他順著她的脊椎一節節往下壓,動作緩慢而節奏分明。
畫室裡的光線愈發昏暗,隻有案頭那盞修複燈發出暖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重疊著投射在雪白的宣紙上。
吳素卿低著頭,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吳燃按在自己肩頭的手。
那是一雙已經徹底成年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隆起青筋,透著一股子野性。
她恍然意識到,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要糖吃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能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的男人。
“媽,你的皮膚太薄了。”吳燃突然開口,手上的力道輕了些,改按為摩。
指尖隔著真絲料子,在那片被汗水浸濕而變得半透明的皮膚上打著旋兒。那種觸感粘稠而濕熱,像是有一串火星順著尾椎骨一路燒到了後腦勺。
“胡說什麼……”吳素卿的聲音顫得不像話。
“我說真的。就像這絹本,越薄越難修,稍微用力就會留下摺痕。”吳燃的聲音離她的耳廓極近,吳素卿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帶動的氣流,吹開了她鬢角的一縷碎髮,“所以,我得輕點兒。”
他一邊說著,手掌一邊順著肩胛骨下滑,停在了腰窩上方那一寸。那是吳素卿最禁忌的地方,常年被旗袍緊緊束縛,從未被異性染指。
吳燃的手停在那裡,指腹隔著衣料,若有若無地摩挲著。
“媽,你的腰也硬。”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在靜謐的畫室裡產生了一種讓人缺氧的共振。
吳素卿終於撐不住了,她猛地轉過身,想要推開他。可因為起得太急,加上坐得太久腿腳發麻,身子一歪,整個人直直地撞進了吳燃的懷裡。
吳燃冇躲,反而順勢張開手臂,將她穩穩地摟住。
那一瞬間,吳素卿嬌俏的鼻尖撞在了他汗濕的校服領口上。
那種混合了陽光、皂角和少年汗液的、濃烈而橫衝直撞的雄性氣息,瞬間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燃兒……”她慌亂地抓著他的手臂,掌心下是硬實如鐵的肌肉。
“我在呢,媽。”
吳燃低頭看著她。
由於驚慌,吳素卿的唇瓣微微張開,像是一朵在深夜裡被雨水打濕的白茶花。
他盯著那抹紅,眼神裡的清冷瞬間被一種極致的、名為“占有”的暗色取代。
他冇有放手,反而收緊了雙臂,讓兩人的身體在這一刻實現了一種嚴絲合縫的重疊。
“你心跳得好快。”吳燃貼著她的額頭,語氣重新變回了那種近乎殘忍的乖巧,“是累壞了,還是……被我嚇到了?”
畫室外的蟬鳴聲在那一刻似乎靜止了。
這一夜,回南天的潮濕不僅掛在了窗欞上,也滲進了兩人的骨縫裡。
吳素卿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書房傳來細微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律聲。
那種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蠶食桑葉的聲音。
她翻了個身,指尖下意識地撫過剛纔被吳燃揉捏過的後頸。
那裡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滾燙,且經久不散。
而在另一間房裡,吳燃並冇有在刷題。
他坐在黑暗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裡還殘留著真絲的滑膩和吳素卿身上那種清苦的藥香。
他慢慢合攏五指,像是握住了一個無法逃脫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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