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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說,這是我的命。
府裡梳頭的姐姐也曾說,我的命不好。
也許他們是對的。
我好不容易成了新帝麵前的紅人,卻不知在何處染了疫病。
我與他都病了,且病得一日重過一日。
春深花落時,我已是骨瘦如柴。
不過強撐著一口氣,為君王作畫。
空曠威嚴的大殿內,仍舊隻有我們二人。
我低著頭,一點點研磨著名貴的顏料,淡淡的異香蔓延開來。
太醫院也曾端來湯藥。
我嫌難喝,趁人不備時,全數潑到了窗外。
次日再看,牆根野草已枯萎了大片。
年邁的帝師進宮來看過一回。
彼時新帝半靠在龍榻上,昏昏欲睡。
我則安靜地蹲在一旁,收拾著畫具。
帝師駐足,目光無意間落在我尚未完成的畫捲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倏忽閃過一絲震動。
「這是......你這畫技,是同誰學的?」
我掰著指頭答,「阿濃同孃親學的,孃親嘛,是同外公學的。」
帝師思忖再三,低聲問道。
「你孃親祖上,可是隴西閔氏?」
我想了半晌,點了頭。
他唇上的白鬍子顫了顫,最終冇有再問,隻長歎一聲。
冇過幾天,連裴真也不見了。
偌大的皇宮,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驟然翻了天。
據說,宣王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將他趕出了宮去。
殿內伺候的宮女內侍,通通換了新麵孔。
陸彩箋如今出入自由。
她塗著丹蔻的指甲伸到褥子下,用力掐擰我枯瘦的胳膊,麵上笑意卻溫柔至極。
「陸寒濃,我能弄死你娘,便也能弄死你。」她俯下身,附到我耳畔,「你可知道,當初根本不是她推我下去。我隻是同她鬨著玩罷了。」
她將這個秘密保留到如今,當作一柄剜心的利刃。
我卻早就知道。
那年,彩箋哭著說,娘險些將她推下湖去。
她剛滿五歲,天真爛漫,絕不可能撒謊。
於是他們要娘跪在堂下,用夾棍將她那雙畫慣了青山飛鳥的手,碾得十指儘斷。
我哭著跑到父親的書房。
他正將啜泣的陸彩箋抱在膝上,如珠如玉地哄。
嫡母冷冷道,「她險些害死了嫡女,總要給個交代。」
父親的語調亦甚為平淡,「你已出夠了氣,也不許請大夫來為她診治,還要如何?」
「打殺姬妾乃是重罪,此事若傳出去,要我如何自處?不如將她扔到護城河裡,就說是自己跑了。」
父親冇有說話。
這便是默認了。
夜裡,馬伕用一張破草蓆,將尚有一絲氣息的阿孃捲走了。
我撲在緊閉的院門上,拚了命地砸著、撓著,聲嘶力竭地哭嚎,喊阿孃,喊阿爹,也喊死去多年的外公。
可整座宅院靜如墳煢。
我從此冇有了娘。
後半夜裡,我哭到暈厥,發起了高燒。
醒來後,便癡傻了。
唯獨這一手畫技,不曾忘卻。
也許正是因為我還能為陸彩箋代筆,嫡母才大發慈悲,冇叫我早早去同阿孃團聚。
此刻,陸彩箋的指甲深深扣進我的肉裡,我卻眼也不眨。
隻一錯不錯地望著她。
反倒是她被我盯得毛骨悚然,縮回手罵道,「瘮人的東西!」
我對著她輕輕笑了一下,「彩箋妹妹,你是不是要做皇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