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有謨樸mVup擾倘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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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老公意外身亡,我靠做高樓清潔的“蜘蛛人”為生,每天懸在百米高空,用命換錢供兒子讀書。
含辛茹苦三十年,終於熬到兒子結婚前一天。
本打算乾完最後一單就退休,沒想到在酒店外牆擦玻璃時,不經意發現裡麵正在舉行婚禮的,居然是我的兒子和兒媳。
而站在新人身邊的家長,竟然是我那死了許久的老公,和我多年的好閨蜜!
1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確認。
站在兒子身旁的那個男人,確實是我那死鬼老公顧北辰沒錯!
雖然那張臉不再年輕,但我死也不會認錯!
可此時此刻,本該死了的老公不但死而複生了,甚至還站在兒子婚禮的台上,和我的閨蜜周燕紫手牽手,甜蜜地對視著。
我心裡有太多不解,顫抖著解開安全繩,爬進內廳。
司儀宣佈到了新郎講話環節。
兒子顧周深先是對著兒媳一通表白,然後拉著媳婦的手,轉身走向顧北辰和周燕紫。
他單膝跪地,深情地說:“我顧周深能有今天,離不開父母的悉心養育與栽培。尤其是媽,含辛茹苦地撫養我長大,您真的辛苦了,以後我和媳婦一定會好好孝敬您!”
周燕紫感動得熱淚盈眶。
顧北辰接過話筒:“阿深是我們夫妻的驕傲,也是我們愛情的結晶。當初給他取名叫周深,正是我對愛人一往情深的意思。現在兒子結婚了,希望你們小兩口像我們夫妻一樣,一輩子恩愛。”
我隔著人海,呆呆看著這荒謬的一幕,隻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了。
誰養大了顧周深?
誰是誰的愛人?
我不禁懷疑這麼多年隻是自己做的一場噩夢。
台下的賓客紛紛動容,被父子倆的深情表白所感染,無不羨慕周燕紫有這樣一個好丈夫、好兒子。
沒有人注意到,我正跌跌撞撞地走上台。
第一個看見我的是兒媳婦馮倩倩。
她吃驚地望著我,小聲叫道:“她怎麼來了?”
其他三人聽到,也轉頭看向我。
我直直地走向他們。
周燕紫臉色不自然地後退了一步。
顧北辰下意識地擋在了她前麵。
我盯著顧北辰:“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周深緊張地看了看台下,上前拉住我的袖子:“媽,回頭再向你解釋,你先離開……”
說著就要把我拉到台下。
我一把甩開他,憤怒地質問:“媽?到底哪個是你媽?”
台下的觀眾一臉驚訝,紛紛露出吃瓜的表情。
顧周深一把捂住我的嘴,叫來保安把我拖下台,然後向觀眾道歉:“各位朋友,不好意思,不知道哪來的瘋女人胡說八道。大家吃好喝好!”
說完就讓人把我押了出去。
到了後台,我憤怒地質問顧周深父子,要他們給我一個解釋。
顧周深像是破罐子破摔:“夠了,我今天就告訴你,在我心裡,我媽隻有周燕紫一個人!”
“你不看看自己這副丟人的樣子,配和我們站在一起嗎?”
“難怪我爸寧願假死都不想再跟你生活在一起。”
我如遭雷擊。
“沒錯,隻有燕子纔是我最愛的人。我們早就情投意合,跟你在一起不過就是心疼燕子,不想讓她受生育之苦。”
顧北辰攬著周燕紫走上前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說開吧。以後我們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你跟我們再沒有關係。”
“北辰……”周燕紫嬌弱地扶著顧北辰,臉上卻是勝利者的得意。
2
我一眼就看到周燕紫手上熟悉的金鐲子。
那是我辛苦打工,又把自己陪嫁的首飾賣了,湊錢給兒媳婦攢的見麵禮。
是我跟顧周深一家家店裡去挑選的。
顧周深還說,以後會還我一個更大更好的。
“這鐲子怎麼在你身上?”
顧周深理直氣壯:“是我孝敬媽的,倩倩也同意了。”
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發瘋似的撲上前,想把鐲子從她手腕上摘下來。
“這個鐲子是我的,你還給我!”
周燕紫驚聲尖叫。
顧北辰父子也慌忙圍上來。
拉扯中,不知是誰將我推出了窗外。
我曾經無數次吊在高空,遇到過不少緊急情況,因為有安全繩才沒有發生意外。
可這次沒有安全繩。
我終於體會到從高空墜落的感覺了。
隻聽“咕咚”一聲,後腦勺重重著地,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混沌中,過去30年的畫麵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
原來,顧北辰一直假死,跟周燕紫生活在一起。
而這些,顧家人全部都知曉,唯獨瞞著我一個人!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三十年前。
此時的我正身處在顧北辰的葬禮上。
公婆正坐在地上,痛不欲生地哀號:“我們怎麼這麼命苦啊?深深這麼小就沒了爹,讓他怎麼活呀?”
我抹乾了眼淚,冷靜地開口:“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顧周深養大,你們儘管放心,回老家養老去吧。”
哭聲頓時止住了,兩人麵麵相覷。
我暗自冷笑,看他們還要怎麼演。
要不是瀕死時看到的那些記憶畫麵,我竟不知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顧北辰是假死,卻瞞了我這麼多年。
上一世,我可憐他們兩位老人孤苦無依,就被說動將房子賣了,錢全部給了他們,讓他們養老。
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打工,到處漂泊,居無定所。
他們卻轉頭就把錢給了顧北辰,讓他和周燕紫另築愛巢。
這一次,他們一分錢也彆想從我身上騙走!
顧父一臉不悅:“你剛下崗,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孩子?”
我順勢接話:“是呀,現在是比較辛苦,隻能讓深深先跟你們二老回老家住一段時間,等我找到工作,穩定下來再將他接回來,行嗎?”
顧母一臉疼惜地說:“就算你上班了,一個人也照顧不了孩子,不如把房子先賣了,生活更重要......”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還真以為她是為了我考慮。
我故作驚訝,一臉受傷地說:“這房子是北辰唯一留下來的紀念,再說,將來也要留給深深的,怎麼能賣呢?深深你說,對不對?”
顧周深從小就很利己。
他現在才八歲,還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心裡在想什麼,一眼就能看懂。
被我用話一激,他果然急了:“這是爸爸留給我的,不能賣!”說著就在地上打滾哭了起來。
顧父顧母沒轍,隻好順著寶貝孫子的話,沒有再提賣房的事。
葬禮結束後,顧家二老就帶著顧周深回老家了。
我迅速拿著死亡證明去把房子過戶到我的名下,又去派出所注銷了顧北辰的身份和戶籍。
上一世因為思念顧北辰,我遲遲沒有去注銷他的相關證件,後來也忘記了這件事。
結果就是一直沒有發現他還活著,還讓他在外麵瀟灑了這麼多年。
不是喜歡裝死麼,我就讓他徹底社會性死亡!
3
沒過幾天,周燕紫來見我。
上一世,她一邊假裝做我的好閨蜜,給我這個寡婦送溫暖。
一邊卻跟我的老公勾搭成奸,合起夥來騙我。
說不定,他們早就把我當成天大的笑話了吧?
就像現在,周燕紫又裝模作樣地來安慰我:“好久不見,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你要節哀順變啊。”
我淡淡地回道:“已經過去了,我不是那種沉溺在悲傷裡的人。”
周燕紫故作欣喜地握住我的手:“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走不出來呢。”
我一眼就認出她手上戴著的那枚熟悉的戒指。
顧北辰“死”前不久,我在他包裡見過一模一樣的戒指。
當時他信誓旦旦說是準備在結婚紀念日送我的驚喜。
上一世他死後,這枚戒指就不翼而飛了。
後來在周燕紫手上看到同款戒指時,我還觸景傷情,難過了好久。
現在,一切都明白了。
我裝作意外發現:“你的戒指真好看,就是有點眼熟。”
聽到我這麼說,周燕紫神色有些慌張:“是、是我男朋友送的。”
“你男朋友對你真好,希望我也能找個對我好的男朋友。”
周燕紫愣住了:“什麼男朋友?”
我笑了笑:“人總要往前看,我總不能守一輩子寡吧?”
周燕紫果然急了:“你想改嫁?那深深怎麼辦?你對得起北辰嗎?”
看著她那副心急如焚的樣子,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是啊,她怎麼能不急?
我要是改嫁了,誰來當他們的血包,供養這一家子吸血鬼呢?
見我不是開玩笑,周燕紫臉色大變,急匆匆地走了。
沒過多久,顧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馬小玲,北辰才走了多久,你就想著拋夫棄子了?你還有臉見你兒子嗎?”
電話那頭傳來顧周深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我要媽媽!我不要媽媽和彆人結婚!”
我讓顧周深接電話。
顧母以為我心軟了,趕緊把電話遞過去。
我故作愧疚地說:“寶貝,媽媽沒用,連自己都養不活,隻能跟彆人結婚了。誰讓你爸爸死了呢?以後這個家就不是你的了,但媽媽有空還會去看你的……”
顧周深在電話那頭大喊:“媽媽,你不要和彆人結婚!爸爸沒死呢,他活得好好的!”
話沒說完,電話就被顧母搶了回去:“小孩子胡說八道,你彆當真啊!”
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懶得理會,收拾好東西去赴相親宴。
托這套房子的福,我這個“寡婦”在相親市場上還挺吃香。
幾天後,我和親戚介紹的相親物件吃飯時,一個男人突然氣急敗壞地闖了進來。
“馬小玲,你鬨夠了沒有?彆丟人現眼了,跟我回家!”
我斜睨了顧北辰一眼,沒說話。
倒是我的相親物件陸文瀟站了起來:“您哪位,有事嗎?”
顧北辰怒極反笑:“我是她老公!她是我老婆!我們夫妻的事,輪不到你管!”
陸文瀟樂了,轉頭看我:“你不是說自己是個寡婦嗎?怎麼,這位前夫兄是詐屍了?”
我淡淡地說:“我不認識他,我老公早就死了,戶口都注銷了。”
4
顧北辰臉色漲成豬肝色。
他抓著我的肩膀質問:“誰讓你注銷戶口的!”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已經三十多年沒見的臉。
這纔是我記憶中的顧北辰。
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樣子。
見我嘴角的譏誚,顧北辰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我沒死?你是故意的!”
顧北辰皺著眉頭:“我不過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演這麼多戲嗎?”
看著他振振有詞,彷彿我無理取鬨的樣子,我覺得可笑至極:“法律上我老公已經死了,我跟誰交往是我的自由。你跟周燕紫一家三口好好過去吧。”
顧北辰一臉失望地看著我,還以為我是在跟他置氣。
“燕紫的事,是我不該瞞著你,但你也不該賭氣來相親,讓彆人看到,彆人會怎麼說你?你讓我們家怎麼做人?”
我懶得再跟他爭論。
“我再重申最後一遍,我跟你已經沒關係了。請自便。”
說完,我拿起我的包就往外走。
顧北辰在後麵怒吼,被陸文瀟攔了下來。
兩人爭執間,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我回頭一看,顧北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後腦勺鮮血直流。
好多人都圍在那裡。
陸文瀟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周圍人都看到了,我可沒動手,他自己突然就倒了,是不是有什麼病啊?”
話音未落,顧北辰突然直挺挺地坐起來。
他摸了摸後腦的血,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
突然,他猛地爬到我腳邊,拽著我的衣角又哭又笑:“老婆,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顧北辰瘋狂地跪在地上,向我磕頭認錯,嘴裡唸叨著什麼“不是故意的”“是我瞎了眼害你慘死”之類的話。
陸文瀟湊過來小聲問我要不要報警,說顧北辰好像撞壞了腦子。
可我卻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一個驚人的真相——顧北辰也重生了!
此時顧北辰還在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老婆,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跟那個女人斷了!連上天都給我們重來的機會,你就原諒我吧!”
“爸爸!”一聲稚嫩的童聲傳來。
周燕紫領著顧周深走了過來。
看見顧北辰跪在地上,她連忙上前,驚呼:“北辰,你在乾什麼?快起來!”
顧北辰一把甩開她,雙目赤紅:“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我真恨自己沒早點看穿你的真麵目!”
“北辰!你怎麼了?是不是小玲跟你說了什麼?”
“滾!你不配提我老婆的名字!從今往後彆讓我再看見你!”
被當眾辱罵,還有那麼多人圍觀,周燕紫羞憤交加,委屈得差點落下淚來。
她把顧周深往前一推,轉頭哭著就跑了。
顧周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拉著顧北辰的手說:“爸爸,快去追媽媽呀!”
顧北辰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好好看清楚,誰纔是你媽!”
5
我懶得再看他們的戲碼,在飯店經理要把我們趕出去之前,先一步離開了。
陸文瀟追上來,神秘兮兮地湊近問:“前夫哥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你真不管他了?”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乾好你自己的事,彆多嘴。”
陸文瀟名義上是我的相親物件,實際上是我的合作夥伴。
畢竟我活了兩輩子,對婚姻早就看淡了,根本不想再婚。
但人活著總得找點出路,我就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陸文瀟他爸開了一家家政公司,他自己正想創業。
這個年代,小縣城裡剛建起一棟棟高樓,普通家政公司對高層戶外清潔都沒什麼經驗,而我正好能彌補這個空白。
陸文瀟對我的想法很感興趣,我們就商量著一起開家公司。
今天見麵就是為了去人才市場招些人培訓。
整整看了一下午,回家的時候,顧父顧母還有顧北辰三個人正等在我家門外。
我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
顧母一看到我就怒氣衝衝地迎上來:“馬小玲,你憑什麼把我兒子的房子鑰匙換了?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媽!”顧北辰趕緊打斷她,轉頭討好地對我說:“老婆你彆生氣,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冷笑,“這話你好意思說?”
我不介意幫他們好好回憶回憶。
每年過年,顧父顧母都說見我會觸景傷情,隻把孫子接回去團聚。
我在出租屋裡一個人孤苦伶仃守歲的時候,他們一家五口其樂融融。
每次寒暑假,老兩口都說想念孫子,把顧周深接回老家。
我節衣縮食寄去的生活費,被他們用來出國旅遊拍全家福……
聽我一件件翻舊賬,顧北辰露出痛苦內疚的表情。
“都是我的錯!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對你,再也不辜負你……”
從他斷斷續續的訴說中,我大概知道了上一世後來的事。
周燕紫把我推下樓後害怕了,就求顧北辰替她頂罪。
誰知顧北辰答應後,她把責任全推給他,說他蓄意謀殺。
顧北辰以故意殺人罪被抓後,周燕紫沒過多久就捲走他所有財產,嫁給了一個老混混。
後來顧北辰得知,那兩人早就勾搭上了,周燕紫還給那個老混混生過私生子。
自己曾捧在手心上的人,居然是這樣不堪,顧北辰父子悔不當初,終於念起了我的好……
那又如何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更何況,他們還欠我一條命!
6
我懶得再聽他廢話,徑直走進屋,把他們三人攔在門外。
“現在這房子是我的,你們誰都沒資格進來。想要房子?去打官司吧。”
顧父顧母氣得直發抖。
顧北辰一臉痛楚:“房子歸你,我沒意見,就當是給你的補償。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說完就拉著兩位老人走了。
我忙著和陸文瀟一起籌備公司的事,顧北辰卻開始天天帶著顧周深來我家“打卡”。
“小玲,你不是說你很喜歡這個戒指嗎?我給你帶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夫妻沒有隔夜仇,我一定會改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還有阿深,他也需要媽媽,你忍心拋下他不管嗎?”
顧北辰真是病急亂投醫了,居然還敢用顧周深來跟我打感情牌。
顧周深,顧北辰對周燕紫一往情深。
周燕紫害怕生孩子,顧北辰不捨得讓她受苦,卻也不想讓她失去做母親的機會。
他居然能想到借腹生子,用我的孩子來討好她。
我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兒子,卻成了他們愛情的見證,還要喊彆的女人“媽媽”。
現在想起來,心口還是像被刀剜過一樣疼。
他哪來的臉用兒子挽留我?
“媽媽,你就原諒爸爸吧,你不要我了嗎?”
顧周深抱著我的腿不放。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小手指:“我不是你媽,我不姓周。”
顧周深“哇”的一聲就哭了。
顧北辰這才如夢初醒:“這個名字不好!我明天就帶兒子去改名!就叫顧愛玲,怎麼樣?或者跟你姓,你喜歡取什麼名字都行!”
我忍不住笑出聲:“你當年是不是也是這麼跟周燕紫說的?”
顧北辰還想解釋,我直接打斷他:“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們之間不可能了。”
顧北辰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不久後的一天,我和陸文瀟剛跟客戶談完生意回來,顧北辰突然醉醺醺地出現在我們麵前。
他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把揪住陸文瀟的衣領:“就是你勾引我老婆,不讓我回家?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說著就要動手。
陸文瀟輕輕一揮手,就讓他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我可沒用力,是他自己站不穩。”
顧北辰爬起來,拖著哭腔跪在我麵前:“老婆,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肯原諒我?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我喝了好多酒,好難受……你不是最心疼我了嗎?我們結婚那天我也喝多了,是你照顧了我一整晚,你都忘了嗎……”
我當然沒忘。
結婚那天,顧北辰全程冷著一張臉,沒有一點喜氣,隻顧著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等賓客都走了,他還在喝。
我勸他少喝點,卻被他冷漠地推開:“我高興喝多少就喝多少,你少管我!”
後來他喝到胃出血,是我連夜把他送醫院,照顧了整整一宿。
死後我才知道,那時候周燕紫家裡給她安排了相親,差點就結婚了。
顧北辰以為周燕紫要嫁人,心裡不痛快,纔在我們的婚禮上借酒澆愁。
我冷冷地看著顧北辰在我麵前裝可憐:“老婆,我好難受,我要死了,你救救我……”
“怕死就去醫院,想死就死遠點,彆死在我麵前。”
陸文瀟立刻接話:“聽到沒?我玲姐讓你死遠點兒!”
說完就叫保安把顧北辰拖了出去。
事後陸文瀟對我豎起大拇指:“沒想到玲姐這麼硬的心腸,小弟佩服!”
接著又八卦地問我:“你真的一點都不心軟?是不是結過婚的女人都這樣?”
我歎了口氣:“年輕人,等你結婚後就明白了。”
他咂了咂嘴:“明明都是同齡人,怎麼總是老氣橫秋的。”
7
周燕紫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一見麵就衝我大喊大叫。
“馬小玲,你怎麼這麼狠的心!北辰都去醫院搶救了,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冷笑一聲:“不是有你這位賢妻良母嗎?還需要我這個保姆操心?”
誰知周燕紫突然就紅了眼眶:“你到底給北辰灌了什麼**湯?他現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連靠近都不讓我靠近!連深深都不讓我見了,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麵無表情地回答:“這些事都與我無關。”
周燕紫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惡狠狠地放話:“你彆得意!我們走著瞧!”
某天夜裡,我下班回到家,剛進門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屋裡似乎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我不由得心生警惕,沒有輕舉妄動。
過了一會兒,門鈴突然響了。
“巡捕同誌,就是這個人偷了我的東西!”門外傳來聲音。
我透過貓眼看到兩個穿著製服的人站在門口,旁邊的人是周燕紫。
他們出示證件後,我開啟了防盜門。
“你好,這位女士說你偷了她的戒指,我們可以進去看一下嗎?”
周燕紫在旁邊添油加醋:“不敢讓我們進去,就是做賊心虛!”
雖然明知道她沒安好心,但我還是側身讓巡捕進了屋。
不一會兒,他們從臥室裡找到了一枚戒指。
正是我曾經很喜歡,後來戴在周燕紫手上的那枚。
前段時間顧北辰還特意帶著它來找我,說要送給我,被我當場拒絕了。
“就是這枚戒指!這是我愛人送給我的,你們看是不是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周燕紫激動地拿出照片給巡捕看。
巡捕仔細對比後,確認確實是同一枚戒指,問我有沒有什麼解釋。
我說:“等當事人來了再說吧。”
大約半小時後,顧北辰在顧母的攙扶下趕到了我家。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十分虛弱。
“這枚戒指是我送給我老婆的,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把購買憑證找出來。”
周燕紫急忙上前扶住他:“北辰,醫生不是說你要靜養嗎?你怎麼來了?”
顧北辰冷冷地甩開她的手:“周燕紫,我有沒有說過,不許你再騷擾我老婆。”
兩位巡捕有些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母趕緊打圓場:“都是誤會,家務事,麻煩兩位白跑一趟了。”
“什麼誤會!”周燕紫突然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你明明說過這枚戒指是送給我的!”
“沒錯,”我緩緩開口。
“這枚戒指確實不是我的,卻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家裡,這太奇怪了。巡捕同誌,我現在能報案說有人非法入侵嗎?”
看到這裡,巡捕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們看向顧北辰,“這……”
顧北辰一臉厭棄地說:“都聽我老婆的。”
“顧!北!辰!”周燕紫不可置信地尖叫著,“你還有沒有良心?是誰幫你帶孩子?是誰在醫院照顧你?我辛辛苦苦付出的時候,她在哪兒?”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諷刺地笑了。
沒想到同樣的場景,我和周燕紫居然還有角色互換的一天。
最終,周燕紫因為報假警和尋釁滋事被帶走教育,還被拘留了三天。
臨走時,她惡狠狠地瞪著我,用口型對我說:“這事沒完。”
8
我和陸文瀟合開的清潔公司逐漸走上了正軌。
他是投資人,我則擔任首席員工,同時還兼任新人安全培訓師。
有一次,他很好奇地問我,為什麼非要選擇這麼辛苦的行業,而且在招聘時還堅持要多招女員工。
我隻是笑了笑,沒有正麵回答。
其實我隻是想給那些像曾經的我一樣,處在人生絕境中的人多一條路罷了。
這一天,我們接了市中心商場的大型清潔專案,我正在現場督導工作。
突然,我們團隊的張姐急匆匆地跑來找我,說負責樓頂外牆玻璃清潔的老趙今天身體不舒服,需要有人代班。
那片區域非常危險,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好手。
我聽完二話不說,決定親自去代班。
我檢查了安全裝備,係好安全繩,一點一點地把自己降落到需要清潔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就在我準備收工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怒喝:“馬小玲,你去死吧!”
我猛地抬頭望去,竟然是周燕紫。
她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正要割我的安全繩!
我心裡一驚,勉強鎮定地問:“你怎麼在這裡?張姐呢?”
“我把她騙走了,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周燕紫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正常,雙眼通紅。
我懸在半空中,一邊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一邊快速思考對策:“你冷靜點,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彆亂來。”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周燕紫歇斯底裡地喊道,“都怪你毀了我的生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完,她就狠狠地割斷了我的一根安全繩。
我頓時感覺背上的支撐力少了一半,整個人開始搖搖欲墜。
我拚命用手扒住窗沿,儘量減輕安全繩的負擔。
幸好我以前也遇到過幾次類似的意外情況,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但現在的情況,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隻能祈禱趕緊有人發現這裡的異常,來阻止周燕紫。
就在安全繩被割斷一半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麵一把將周燕紫推開。
“馬小玲,彆怕!我來救你了!”
居然是陸文瀟。
他哆哆嗦嗦地係著安全繩從上麵降下來,艱難地為我更換了新的安全繩。
等換完之後,他臉色慘白,喘著粗氣說:“你,你先上去吧,我沒力氣了……”
最後,是上麵的人合力將他拖了上去。
等我們都安全回到屋頂後,我才長舒一口氣,忍不住打趣陸文瀟:“你不是有恐高症嗎?怎麼敢自己下來了?”
陸文瀟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站起來一把將我緊緊抱住:“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他抱得那麼緊,我幾次想掙脫都沒成功。
旁邊的員工們都發出驚訝的呼聲。
我的老臉頓時紅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都怪你,這下他們背後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了。”
陸文瀟卻依然緊緊地抱著我:“我不管了,他們愛怎麼傳就怎麼傳!”
9
等我們下去時,商場保安已經將周燕紫製服在地,正等著巡捕到來。
顧北辰也匆匆趕到現場。
“北辰,你救救我……”周燕紫還想裝可憐,顧北辰上去就是一個耳光。
“閉嘴!不準叫我的名字,賤人!”
他快步走向我,滿臉擔憂:“小玲,你沒事吧?”
我冷淡地推開他的手,拒絕了他的關心。
我說這次一定要讓周燕紫受到法律嚴懲。
“沒問題!”顧北辰立刻拍胸脯表態,“我表哥在市巡捕房工作,我去打聲招呼,一定讓她把牢底坐穿,給你出這口惡氣!”
周燕紫聞言頓時氣急敗壞:“顧北辰,你還是不是人?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顧北辰突然爆發,“是為了我能繼續供你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吧?”
“這些年,小玲為我含辛茹苦、任勞任怨,你知不知道,你揮霍的都是她的血汗錢?”
“你何曾對我有過半點真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跟那個混混勾搭的事嗎?”
被揭穿老底的周燕紫像鬥敗的公雞般蔫了下來,直到巡捕給她戴上手銬帶走。
陸文瀟幫我向商場要到了完整的監控錄影,還專門聘請了律師。
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周燕紫因殺人未遂被判十三年有期徒刑。
聽說顧北辰特意打點關係,讓她在獄中吃儘了苦頭。
事後,陸文瀟給我放了個長假讓我去散心。
度假回來後,我發現家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顧北辰西裝革履,一手捧著鮮花,一手牽著顧周深。
“媽媽!”顧周深第一個發現了我。
他現在已經改名叫顧愛玲,但我依然隻叫他顧周深。
顧北辰深情款款地走上前:“小玲,現在我們之間的阻礙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周圍鄰居紛紛起鬨:“嫁給他!嫁給他!”
我微笑著接過鮮花,反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們父子倆,不管裝得多像樣,對我來說就像這束花一樣,隻配當垃圾丟棄。
“你為什麼還是不明白?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周燕紫,而是你整整欺騙了我三十年!三十年!那是我的半輩子啊!”
“我在寒風中九死一生擦玻璃時,你們在東北滑雪享受天倫之樂。”
“我病得半死都捨不得去醫院,隻為給顧周深攢奧賽班的學費,你們揮霍著我的血汗錢,還在背後嘲笑我上不得台麵。”
“你為什麼不敢光明正大離婚?偷偷摸摸過了這麼多年,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自己清楚。”
“這麼多年,我受過多少欺淩,吃了多少苦,卻一直沒改嫁,一心要把顧周深培養成才,就是怕無顏麵對九泉之下的你。你不就是利用我這一點嗎?”
在我的聲聲質問下,顧北辰節節敗退。
“所以……你是真的不可能原諒我了,是嗎?”
他像喘不過氣似的揪著衣領,又像是在祈求最後的救贖。
“要我原諒你,除非你能把欠我的三十年還回來。”
“好……我明白了……”顧北辰像被判了死刑般癱坐在地。
顧周深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急得哇哇大哭。
我堅定地關上門,將他們隔絕在外。
10
從那天起,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再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顧北辰父子的訊息。
那晚的徹底宣泄,終於讓我內心與過去做了個了斷。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憑借著對未來家政行業的瞭解,我向公司提出了許多新的發展規劃。
這些建議也都一一得到落實。
公司業務蒸蒸日上,規模不斷擴大。
陸文瀟常常驚歎:“玲姐,你簡直就是個商業奇才!”
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我哪有什麼商業頭腦,不過是帶著“金手指”少走些彎路罷了。
看著越來越好的生活,看著鏡子中年輕又健康的自己,我不禁感慨:也許上天真的是公平的。
上輩子讓我嘗儘了人間疾苦,這輩子就給了我重來的機會作為補償。
就在我以為生活終於可以這樣平靜美好地繼續下去時,陸文瀟帶來了一個訊息。
顧北辰他自殺了。
據說他獨自一人深夜進入荒山,爬到了最高的地方,一躍而下。
搜救隊找了幾天,最終隻找到一些衣物碎片。
臨終前他隻留了一封信給我。陸文瀟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看。
此時的我對顧北辰已經無怨無恨,我平靜地拆開信封。
“小玲:
我思考了很久很久,到底要怎麼才能償還欠你的三十年?
想來想去,似乎隻有這個辦法了。
過去的我太混賬,為了自己的貪戀,害你勞苦半生。
這個月,我特意去體驗了高空清潔的工作。
這才知道,原來你每天都要經曆這樣的危險和辛苦。
我走以後,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找到真正的幸福。
如果有來世,希望你不要再遇見我這樣的混蛋。
這次,是真的永彆了。
對不起。
我愛你。”
看完,我的心裡毫無波瀾。
陸文瀟緊張地觀察著我的反應,直到確認我真的沒事,才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真怕你承受不住……”
“我早就說過,放下就是放下了。”我笑了笑,“他的生死,早已與我無關。”
後來聽說,顧父顧母得知顧北辰死訊後雙雙病倒。
顧北辰在臨走前,特意將顧周深過繼給了遠房表兄,為的就是不拖累我。
終於,我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公司又簽下了一個大單後,我們組織全體員工去團建。
現在的團隊裡,有一半都是像曾經的我一樣的單親媽媽。
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我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晚上聚餐時,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鬨起來。
大家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在其他人的起鬨下,老趙大膽地問陸文瀟:
“陸總,你和玲姐的喜酒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啊?”
陸文瀟立刻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幽怨地看著我:“這得問你們玲姐啊,她不鬆口我有什麼辦法……”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我隻是抿嘴笑了笑,沒有接話。
未來的路還很遠,我們來日方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