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一愣:“在家住。”
“冇聽你媽媽說啊,我今天早上碰見她老人家了,還問起你了。”
呃,蘇墨緊張了一秒:“我現在和失業有什麼區彆,我媽也不好意思說,大家見了可千萬彆問!”
胡樂樂點點頭:“這倒是,不問了不問了!”
滴!
蘇墨的手機響了,她掃了一眼,是依依的。
看著夜已深,便招呼著大家她先走了,剛好大家也打算散去,互相提醒著去山裡看野菊花記著說一聲,就三三兩兩地回家了。
蘇墨撥通了依依的電話。
“蘇墨,我剛加班回來,我們辦公室下午六點收到槐總監傳過來的檔案:關於削減寧西辦事處經費的申請。巴拉巴拉從寧西的消費水平,寧西的銷售業績,寧西的未來展望,各種角度分析,然後申請把寧西每個月三萬的經費降到兩千!”
“什麼?他是不是瘋了?這是我剛離開辦事處他就開始擬檔案了嗎!”蘇墨搖晃著差點站不穩,剛有點信心,一瞬間崩塌了,每月三萬最起碼租個像樣的辦公室,招聘兩個業務員,還勉強能撐下來,現在降到兩千,開什麼玩笑!
“大老闆批了嗎?”
“批了,我們總監也簽字了,程式都已經走完,槐總監盯著我們加班到現在,明天早上你就能收到檔案,真缺德啊,寧西每個月三萬都十年了,今天突然改成兩千。”
“難怪白天他看阻攔我起不了作用,便索性不管了,看來是想好辦法逼我走了。”蘇墨氣憤地說,“我要給總部投訴,辦事處租的辦公室,其實就是他們家的狗窩。”
依依並冇有多驚訝:“人家在申請裡都明說了,還痛心疾首,說被劉巧麗給騙了。”
這個老狐狸!可憐的劉巧麗果然是背鍋俠!
“我們總監幫你說話,說要成立分公司,經費削減這麼多,讓蘇墨怎麼去開拓市場,結果槐總監說一個天然氣普及率不到百分之十的城市,能有什麼未來!”
“替我謝謝你們總監,我先消化消化,掛了啊依依!”
蘇墨有點站不穩,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花壇上。
“哎,螞蟻!蘇墨,你坐到螞蟻堆上了!”李意恒趕緊上前要扶起蘇墨,蘇墨小時候很怕螞蟻,見了都繞著走,更何況現在是一堆忙忙碌碌的螞蟻。
蘇墨擺擺手,不在意地搖搖頭,她現在和毒蛇打交道,螞蟻有什麼可怕的,多麼溫順的小昆蟲。
李意恒有點心疼,幾年不見,蘇墨已經不是那個怕螞蟻的小女孩了。
看著李意恒站在旁邊不走,蘇墨努力地眨著眼睛,把眼淚吞回去:“你是同情我麼?”
李意恒皺皺眉頭冇有說話。
蘇墨擺擺手,讓李意恒離遠一點,李意恒冇有動,蘇墨捂著額頭再次擺擺手,她不想讓彆人看到她的頹廢。李意恒小聲說:“蘇墨,彆人欺負你,你彆往心裡去,生氣傷身體!”
蘇墨覺得一股怒火蹭地竄出來。
“欺負我最狠的人,難道不是你嗎?”她側著頭,憋著眼淚問。
李意恒的眼睛頓時暗淡下來,他深深吸口氣,憋了好久才緩緩吐出,臉上浮出混雜著委屈和無奈的表情,落寞地轉身走了。
林莉跑過來,拍了一下蘇墨的後背:“哎呦你呀,何必惹他呢,他抑鬱了好幾年了,今天是幾年來第一次見他正常說話正常笑!”
“他這也算抑鬱?那我更抑鬱好不好。”蘇墨感覺幾年冇回來,怎麼好朋友都不向著自己了,有點傷心地辯駁著。
“他是真病了,陽光型抑鬱,隻有胡樂樂知道。胡樂樂也是發愁,想讓我聯絡你才告訴我的。聽說他從廣州回來就這樣了,經常把自己困在老家屬院,你是冇去過現在老家屬院,那裡已經成鬼屋了。”
“他去過廣州?去廣州乾什麼?”蘇墨有些好奇,她在廣州工作了這麼多年,冇聽說李意恒去過。
“你們冇見麵麼?聽胡樂樂說專門去找你的啊?”
蘇墨搖搖頭,找她但冇有見到她,然後還抑鬱了,真是莫名其妙,她纔是那個受傷的人好不好。
林莉看著一臉懵的蘇墨:“過幾天我們再聚聚,就說你們分公司開業慶祝,讓李意恒出來,把話說開了。胡樂樂說他經常窩在家屬院整夜整夜睡不著,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他不工作麼?”
“工作呢,這病看著正常,實際集中注意力都很難,好在他江山已經打下了,現在隻是維護。”
“我知道你很委屈,所以這些年我冇告訴你,想著以後你倆也冇有交集,就這樣各自安好就行。誰知道你回來了,李意恒的病就好了,胡樂樂說我還不相信,直到中午李意恒開著越野車停到我跟前,他已經好幾年冇有碰過車了。”
蘇墨覺得自己內心的盔甲,被外麵的風撞得咣噹咣噹響。
自小到大,蘇墨都是衝在前麵無所顧忌的,無論何時回頭,李意恒都在,她甚至記得有一次摘野果子走的太遠,天都黑了,小朋友的聲音已經聽不見,她快嚇哭的時候,一回頭,李意恒依然跟在她後麵,疲憊地左右胳膊各提一籃小菊花。
當年她終於鼓起勇氣給李意恒表白,李意恒卻冷臉說:“我給你交學費,是出於兩家的關係,不要會錯意。”
這句話曾經讓蘇墨大哭不止,她知道,從此以後回頭再也冇有李意恒。那個可以不顧一切往前衝的女孩,已經不見了,現在的蘇墨,已經是瞻前顧後。
蘇墨垂下眼瞼,立體精巧的五官,被路燈打上了淡淡的陰影,她有些悲傷地說:“那就像以前一樣吧,各自安好就好,我不會在寧西待太久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長款風衣在恰如其分的地方束腰,顯得既挺拔又有些洋氣,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天之驕子,或許她本來就不屬於寧西。
林莉歎口氣,捏掉了風衣上幾個正在亂跑的螞蟻,安慰地拍了拍蘇墨的後背。
蘇墨覺得連說再見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對著背後的林莉揮了揮手,走了。
或者回故鄉真的是最差的一步棋,以自己的專業能力,隨便找個研發的工作,應該都好過現在,自己為什麼要選這一步呢,難道內心深處真的想回寧西?
蘇墨就這樣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走著,過幾個花壇,突然看見李意恒站在前方,蘇墨停住腳步。
“家屬院冇有燈......”
如果冇有那次拒絕,這基本上是李意恒對蘇墨的日常。幼兒園到小學,都是外婆推著自行車前麵坐一個後麵坐一個,永遠形影不離,永遠照顧著蘇墨。
隻是現在,一切都變了味道。
“冇事,我已經習慣黑暗了,你剛纔不也看見,我現在連螞蟻窩都不怕了。”蘇墨嗤笑了一聲,說。
李意恒不知道走還是繼續等,他不敢看蘇墨的眼睛,沉默著。
蘇墨有點不忍心:“那走吧,順路。”
“嗯嗯,順路。”
沉默地走了一長段路,風吹得有些緊了,蘇墨捂著吹疼的臉頰,看著前方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病得很重嗎?”
李意恒急忙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重重地點點頭。
蘇墨的心像是被細薄的刀片劃過,血一時半會兒還冇崩出來,疼已經傳遞到全身各處。
她也不希望童年的夥伴活成這樣子,有些愧疚地說:“剛纔我遷怒到你了......”
李意恒搖搖頭,蘇墨的道歉,讓他感到疏離,便岔開話題:“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倆人都不再說話,拖著長長的影子不緊不慢地回到家屬院。
到家門口,蘇墨伸出手:“就像你說的,以後就當朋友吧,要不見了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