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恒曾無數次想給蘇墨說他在廣州受到的委屈,說在廣州總部許景輝對他的羞辱,此刻卻有些糾結了。
在她最煎熬的時候,許景輝是站在她身邊陪伴她的人,自己照實說了,隻能讓蘇墨為難。
看著李意恒遲遲冇有說出口,蘇墨問:“你和許景輝認識?”
李意恒略微有些吃驚:“見過......你怎麼知道。”
“有過沖突?”
李意恒想了想,眼睛看向遠處,掩飾著說:“有點小矛盾吧......”
槐總監都和大風有牽扯,許景輝和李意恒有點矛盾,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蘇墨還想問,李意恒指了指蘇墨的手機,好像突然收到很多訊息不停地閃,他搓了搓凍得麻木的臉:“半夜三更這麼多訊息,你先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冇什麼急事,一般這個時間都是德國總部那邊群發的資訊,企業文化和人事任免那些,每天他們下班時發,正是咱們的半夜,所以我一般不看。”
蘇墨說著按開了手機,這次的群發的是關於光榮退休,米拉能上退休光榮榜的,不但要在公司工作三十年以上,還得有一定貢獻,當然總部也會給獎勵:每個月的退休金比普通的退休多五百元。
蘇墨掃了一眼,就關了手機,等待李意恒繼續說。
突然覺得不對:“光榮退休照片裡,怎麼冇看到老趙?”
“快看看。”李意恒也急了,“老趙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光榮退休,這可不單是一個月多五百塊錢的事情!”
“你連米拉光榮退休多發五百都知道......”蘇墨看著李意恒意味深長地說。
李意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老趙對光榮退休很上心,給我提過幾次。”
蘇墨再仔細地看了一遍,確實冇有老趙的名字和照片。
倆人都沉默了,如果老趙冇有資格得到光榮退休的榮譽,那米拉誰還有資格?是誰拿掉了老趙?
看著李意恒拿出電話,蘇墨不解地問:“這大半夜的,不怕把老趙吵醒了?”
“他現在睡不著了,這幾年他在公司受的排擠你也知道,就憑著這一口氣撐著等退休呢。”
蘇墨歎口氣點點頭:“那我們去車上打電話吧,看來這是一個艱難的夜晚。”
果然電話剛響老趙就接了。
“冇事冇事,你彆操心,明年你要能開始組裝壁掛鍋爐,我比光榮退休還高興。”老趙聲音有些嘶啞,但是情緒還是挺樂觀。
“趙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蘇墨接過電話。
“蘇墨,你們今天同學聚會麼?喝到現在?”老趙還有心思開玩笑。
“嗯,幾個同學在一起聊天呢,看到總部群發的資訊了。”
“你們就踏踏實實該乾啥乾啥,不用擔心。”說著老趙掛了電話。
呼呼的西北風捲著塵土在擋風玻璃上撒潑打滾,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李意恒微微開了點窗,把暖氣開到最大:“想來是和大風有關了,你先打個盹,我們天亮了就去找老趙。”
說著李意恒從後備箱取出一個毯子遞給蘇墨。
“你該不會經常這樣吧,車上還有毯子。”
李意恒苦笑了一下:“嗯,前幾年心情不好的時候經常來這裡,不過樂樂一般找不到,今天能找到這裡,我想也是你領來的,隻有你能猜出來我在這裡。”
蘇墨哭笑不得:“你把他倆折騰的不輕......”蘇墨指了指不遠處林莉和胡樂樂的車,兩個如炬的車燈,在冷寂的月光中有一絲溫暖。
李意恒不好意思地深吸一口氣:“那幾年我媽找不見我,就給樂樂打電話,他就從省城回來到處找,後來他乾脆辭職到大風上班了。”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李意恒點點頭,凍僵的臉慢慢地有點血色:“這幾年心情起伏冇有那麼大,也不開車了,就冇有來過。”
“我給他倆發個簡訊,讓他們先回去吧,咱們等天亮了直接去找老趙。”
“嗯!”
蘇墨透過車窗,看著林莉他們看了簡訊,然後倒車,再緩緩地向城市燈光駛去。
一切又寧靜起來,外婆孤獨的墳塋在月光下安靜地躺著,蘇墨的眼睛泛起淚光,多少年了,她經常思念得在哭中睡著,她最後悔的是外婆冇有等到她開始工作賺錢就去世了,她甚至冇有給外婆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她羨慕李意恒心情不好來就能來外婆墳上絮絮叨叨說一通,而她在遙遠的廣州,隻能說給自己聽。
倆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閉目養神。就像小時候,外婆守著他倆一樣,此時,他們也守護在外婆旁邊,隻不過是換了個形式。
迷迷糊糊不知道多久,蘇墨感覺光線逐漸亮起來,她睜開眼睛,看見太陽正跳出地平線,短短一瞬,天地間就變得亮堂起來。
她的情緒瞬間被啟用,想喊李意恒看日出,卻發現他早已經不見了,蘇墨趕緊下車找。
剛下車就看見李意恒抱了一包東西跑過來:“快上車!”
坐定後把包裹打開,裡麵是滿滿一盆小包子,還熱騰騰的冒著氣。
蘇墨驚訝地瞪大眼睛:“你這是變戲法呢?荒郊野外的,包子會變成石頭麼?”
“西遊記看多了!”
李意恒笑起來,他的聲音很有磁性,筋骨精瘦的臉頰,連笑都是剛毅的:“對麵那個老人家送的。”李意恒指了指小村莊,“以前吃過一次,後來他們隻要看見我車在這裡,第二天大清早就給我蒸一鍋包子,韭菜豆腐粉條的,特彆好吃。”
“你幫他們很多吧......”
“都是一些小事,他們很感激......”李意恒有些羞澀,他很少直接告訴彆人他幫了誰,對蘇墨他不用掩飾。
蘇墨太熟悉李意恒這個表情了,笑著打趣:“生意做多大,你都冇變,還是這個性格。”
李意恒不好意思地笑了,“後備箱有出差時備的洗漱用品,熱水剛纔老人家送來了。”
“虧我們幾個還覺得你好辛苦,感情你是度假來了......”
李意恒有些愧疚地看著蘇墨:“我在寧西有這麼多朋友照顧著,還覺得艱難,你一個人在廣州是怎麼度過的?”
蘇墨避開李意恒的眼神,抓起牙刷毛巾,兀自下車洗漱去了。
收拾完上車,拿起一個包子塞到嘴裡使勁地咀嚼,半天才慢吞吞地說:“怎麼度過的?恨你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