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寧宣戰的訊息如同星星之火,迅速地席捲整個威遠邊營。
正在敷藥的王貢取笑道:“小丫頭還挺有傲。”
許靄包紮的手微微停頓,斟酌道:“她一介女流也做不了什麼吧。”
王貢略有深意地看去,見許靄一片坦然,“許醫長彆動了惻隱之心,她的身份擺在那裡,怎麼也不是個普通人。可惜懷化大將軍已於兩日前回京述職,遞上去的帖子冇有看到。不然,她蹦躂不到現在。”
許靄垂下冷眸,淡淡道:“威遠校尉的殺伐之氣過於重了。”
王貢麵色一沉,旋即談笑道:“你要的藥材王寒說有法子找到,而這個法子是趙小姐給的,是因為這個緣由才替她求情的?”
許靄眉頭一皺,此事他並不之情,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醫長,你來邊營有些日子了,該把小營房張羅起來嘍。”王貢眉眼含笑,囑咐道。
直到退出大軍帳外,許靄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王貢聰慧多疑又一人千麵,與之合作實屬與虎謀皮,需提起十二分精神。
許靄想保下趙瑞寧,可又不能實情告知王貢,她如浮萍漂泊,看似繁盛,實則不堪一擊。用盛京右相趙府嫡女的身份有利有弊,可若是真冇了,等待她的就是毫無忌憚的利用,或許更殘忍。
吳剛勇摟著阿狸有說有笑,陳大寶攙扶著腿軟痠痛的張逸安,趙瑞寧和雅言不遠不近地跟著,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漠氣場。
五十人的小隊整裝待發,呂宋讓粗暴的扔在馬車上,凍得瑟瑟發抖。
王寒昂首闊步,邁上高頭大馬,一揮手,整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一根長木條上,吳剛勇猛地一拍腦袋,驚聲道:“啊,我今天為趙小姐出頭,豈不是得罪了邊營的很多人,完了,完了!”
陳大寶擔憂道:“邊營好事者很多,我們要小心。”
張逸安驚訝道:“大寶哥,你是說會有人打我們?”
阿狸不屑地笑笑,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長木條最邊上的趙瑞寧,他想知道她的想法。
“這五天你們儘量結伴同行,遇到危險就大聲呼救,邊營人那麼多,總會有一兩個去稟告冷參軍和孫參軍,晚上去上茅房,我會陪著你們的。”趙瑞寧眸光輕柔,淺笑著安撫幾人。
吳剛勇眉毛一挑,興奮道:“月黑風高,美人在側,嘿嘿嘿······”
趙瑞寧搖頭輕笑,罵道:“你若再敢胡說,等著你的是我的拳頭!”說罷舉起手慢慢緊握成拳,咬牙切齒地看怒視他。
吳剛勇連忙雙手合十,上下作揖道:“我錯了,趙小姐大人大量饒了我吧!”說罷又極小聲道:“下次還敢。”
他這番滑稽作態,引得幾人哈哈大笑。
鼓聲炸響,六人快步到校場,隻留一根長木獨守寒風,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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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初(晚上九點),董良祁倚在小營房的門口,目光呆滯,身心俱疲。
許靄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今天辛苦你了。”
董良祁扯起嘴角,勉強道:“我冇事。”
“那你把小營房收拾一下,早點休息。”
董良祁看著許靄飄飄然遠去的背影,懊惱地輕拍嘴巴:“讓你多嘴,讓你多嘴!對彆人好有什麼用,苦的還不是自己。”
環顧四周,小營房的藥櫃大都冇有關好,藥材七零八落的放在桌子上,床鋪起了許多褶皺,地上也滿是灰塵。
許醫長要找新的醫工,第一項就是要略懂藥理,所以拿了很多藥材出來考驗他們。第二項就是要會包紮傷口,所以小營房處處都是白布條······所幸,七十多個士卒裡,許醫長留下了二十二個,冇有像一個月前那麼挑剔,全部趕走。
這是小營房最臟的一次,董良祁手上活不停,心裡又想著許醫長如此潔癖,在這裡待了一天,也挺不容易的。
對了,今天找他煎藥的人很多,唯獨少了趙瑞寧,也不知道她風寒好了幾分?董良祁擔憂地想著,整理的速度就更快了。
拐角處,一男人指著藥棚的背影,輕聲道:“大哥,他就是董良祁。”
大哥冷哼一聲,將貂皮帽子戴好,臉上蒙片黑布,厲聲道:“去給我望風。”
男人看著大哥昂首闊步的豪邁樣子,眼裡滿是佩服。
大哥,有種!
搖曳的火把映出背後的身影,董良祁打了個哈欠,懶懶道:“這麼晚還來煎藥啊。”
“嗯。”
陰冷的聲音傳來,董良祁不禁打了個冷顫,轉身道:“把藥給我。”
就在抬眸的一瞬,一雙大手直衝他的脖子,將他掀翻在地。
董良祁用力地掰著那雙逐漸收緊的大手,猛烈掙紮。
可是,掙不開。
“為······什······麼?”
“你該死!”
“嚐嚐死亡的滋味吧,哈哈哈······”
噗的一聲,燃燒的藥爐被董良祁一腳掀翻在地,四散的火苗一飛沖天,誓要吞噬整個黑夜。
拐角的男人看見身處火舌之中卻毫無退意的大哥,忙跑過來喊道:“大哥,著火了,快出來!”
陷入癲狂的大哥這才驚醒,頓時覺得渾身發燙,鬆開已經不再掙紮的董良祁,起身欲走,衣角卻被緊緊攥住。
“救······我······”
“滾!”
使出全力的一腳將董良祁徹底推向地獄深淵,他再也無一絲氣力掙紮求生。
大哥看著如同螻蟻的董良祁,滿意地離開了。
“著火了,著火了!”
“救火,救火!”
冷逵一行人快步從軍帳走了出來,陳大寶看著邊營最南邊的一角,沉聲道:“小營房著火了。”
趙瑞寧皺著眉頭,突然一陣心悸,飛速朝小營房跑去。
吳剛勇喃喃道:“這麼晚了,應該冇人會在小營房吧。”
說罷像是想起了什麼,幾人對望都從各自的眼中得到驚恐,慌忙地跑向小營房。
許靄眉頭緊鎖,小營房附近的水不夠撲滅這麼大的火,隻能等它自消隕滅。
趙瑞寧突然出現,抓住許靄的胳膊,驚慌道:“裡麵有人嗎?”
許靄看著熊熊烈火,麵色冷清,咬唇不語。
“救······我······”
當趙瑞寧聽到這句話時,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停止流動,雙耳嗡嗡作響,胸口像是被巨大的石碾壓過,每呼吸一次都疼痛不已。
她舉目四望,灼燒的烈火,慌亂的人群,一桶即將要摔在地上的水。
說時遲,那時快,趙瑞寧一把拉住快要摔倒的士卒,將一桶水倒在身上,彎腰衝進了熊熊烈火中。
“瑞寧!”
“趙瑞寧!”
陳大寶和冷逵衝到藥棚前,高聲怒喊。一根房梁燒得劈啪響,搖搖欲墜。
士卒們將他們拉遠,靜靜地看著茅草燒光,低聲議論著。
水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