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兵聽見側麵有馬蹄聲,轉頭一看,一個光頭大漢騎著黑馬從林子裏衝出來,手裏那把厚背砍刀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該死!”
傳信兵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猛拽韁繩,企圖調轉馬頭往旁邊的灌木叢裡紮。
但柴猛的反應更快。
他在馬上側身一甩,刀脫手而出在空中打著旋飛出去,刀背先撞上馬腿,刀刃緊隨其後切進了馬腿。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馬背上的傳信兵被慣性甩了出去。
他後揹著地摔在枯葉堆裡,還沒來得及翻身爬起來,精兵已經圍了上來,刀尖齊齊對準了他的胸口。
柴猛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走到傳信兵麵前蹲下來,伸手在他懷裏搜了一圈,摸出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竹筒。
“綁了,帶回去給沈忘。”
精兵掏出麻繩把傳信兵捆了個結實,柴猛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頭去看那匹倒在地上的馬。
馬腿已經斷了,刀口很深,骨頭茬子從皮肉裡戳出來。
柴猛的表情瞬間變了,蹲下來伸手輕輕捋了兩下鬃毛。
“去看一下能不能治。”
他頓了頓,“不能治就宰了,拉去廚房,別讓它遭罪。”
柴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站起身挺起胸膛往官道方向走去,那姿態活像一隻高傲的公雞。
巡邏一圈,捉了一個傳信兵,回去能跟李恪交差了,還能跟城主邀功。
他越想越得意,步子邁得更大更重。
隻是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那片密林的深處,有眼睛正在樹影的遮掩下盯著他的背影,目睹了整個過程。
然後就無聲無息地退回密林深處,消失了。
……
雲中城在這段時間變化不小。
先是流民的數量降下來了,現在一天也就十來個人吧,最少的甚至隻有個位數。
但反倒是攜帶刀劍的人多起來了。
這些人大多從豫州北部和益州方向過來,有的是獨自一人牽著馬進城,有的是三五個結伴同行。
他們進城時登記的籍貫各不相同,但從口音和走路的身形來看,多半是練家子。
同時商隊和鏢隊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主要是因為雲中城接壤著通往交州的通道,而青州那邊的商道因為戰事已經全線關閉了。
那些想要拿到交州藥材和香料的商隊別無選擇,隻能從雲中城進出。
有些嗅覺敏銳的商人看出雲中城的潛力,去研究城裏的商鋪有沒有招租。
卻驚訝的發現城主府居然開放了商鋪租賃的買賣。
位置、麵積、租金、押金全部列得清清楚楚,交了銀子當場就能拿到蓋了雲紋小印的契書。
幾個從徐州來的商人在簽完契書之後站在街邊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忍不住說了句,“這雲中城怎麼比咱們徐州還像個正經地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茶館裏出現了說書人。
最先是在東街的一家茶館,一個自稱從睢郡逃難過來的老秀才,每天下午坐在角落裏講睢郡那邊流傳的奇聞異事和大燕宮廷裡的舊日秘辛。
一開始隻有幾個茶客湊過去聽,過了幾天那家茶館就擠滿了人,掌櫃的趕緊給老秀才加了張桌子還免費續茶水。
訊息傳開之後別的茶館有樣學樣,也請了說書人回來。
雲中城的市井氣在這些日子慢慢養了起來。
但熱鬧底下有暗流。
暗影司在北門、東門附近先後拿下了幾個人,全數送到了城主府大牢。
這些人有的扮作流民,有的裝成商販,一進大牢就在喊冤。
“我是聽說雲中城怎麼怎麼好才來的,你們憑什麼抓人!”
“我一家老小還等著我回去呢,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這就是雲中城的作風嗎?不講證據就抓人?我不服!”
寒衣隔著木柵欄看了那人一眼,然後翻了個白眼。
“冤枉?滿嘴兗州口音,手上的繭子長在食指第二關節和虎口,進城門的時候每一步跨的距離都一樣大。”
那人愣住了。
“你們兗州兵平時走路都拿腳步量距離是吧?裝流民也不知道改改走路的樣子,還冤枉?”
她偏過頭朝身後幾個暗影司的人吩咐道,“搜身,審問。”
那幾個還在喊冤的人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最先喊冤的那個漢子盯著寒衣看了幾息,慢慢地鬆開了抓著柵欄的手。
寒衣拿起筆繼續在紙上寫,頭也不抬。
……
城外,一支護鏢隊正沿著官道往睢郡方向行進。
領頭的鏢頭騎著馬,馬鞍旁邊掛著一麵鏢旗,旗上綉著青州平陸郡一家老字號鏢局的名號。
他們沒有經過雲中城,而是繞到了雲中城外圍,沿著北邊的官道直接往睢郡方向走。
在雲中城外圍巡邏的虎嘯隊攔下他們進行了檢查。
檢查的士兵翻了翻貨物,是幾車尋常的藥材和布匹,看不出什麼問題。
鏢頭遞上了睢郡的通行令,手續齊全,印鑒也對得上,虎嘯隊就放行了。
官道一側的山坡上,一叢灌木輕輕晃了一下。
藏在灌木後麵的斥候眸光閃了又閃,無聲地從灌木叢後麵退開,遠遠地跟了上去。
……
豫州,河陽郡,屠望大營。
屠望盤腿坐在中軍大帳的蒲團上,閉著眼睛,手指一顆一顆地撚過檀木珠子。
帳子裏點著一爐沉水香,煙氣筆直地升上去,在帳頂散成薄薄的一層。
少了戰事纏身,他這身子倒是恢復了不少,臉上甚至透出幾分血色來。
下屬站在帳中,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諂笑,稟報著前線剛剛送達的燙手戰報。
“將軍!剛剛探子來報,方山那崽子昨兒個夜裏在蕭胤手裏,又吃了一場敗仗!”
“那幫兗州老兵的陣型被蕭胤的騎兵衝散了陣型,折了兩百多名戰兵,這方山不得不往後撤了十裡。”
屠望聽完,嘴角泛起一抹極其受用的陰冷笑意。
“那小子,嘴上說的跟花一樣,還什麼替天公將軍守住豫州?”
“到頭來,對上蕭胤還不是被打得跟條狗一樣。”
“黃口小兒,真把蕭胤當成吃乾飯的酒囊飯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