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沈忘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聽得出分量。
簽合作，深入青州黃天營，這不是一個暗影司頭目能自作主張的決定。
沈忘能這麼說，是因為他對城主的意圖心知肚明，
雲中城的下一步，很有可能是青州。
“那睢郡……”周文煥微微皺眉，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他本以為雲中城的下一步會是睢郡，會是整個豫南，好歹還是黃天營沒有完全掌握的地方。
睢郡是亂，是魚龍混雜，可正因為亂，反而容易下手。
青州是什麼地方？那是黃天營拱了多年的核心地盤，地公將軍公孫壤的大本營。
沒等沈忘回答，周文煥心裏已經自己想到了答案，心中一凜。
“是田家？”
沈忘點了點頭。
周文煥的反應他不意外，這老狐狸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隻要給他幾塊拚圖，他就能自己把剩下的拚出來。
田家在臨溪縣給青州黃天營運了一年多的糧食，這條糧道就是現成的切入口。
田德茂、田文厚、田淮名現在全關在城主府大牢裏，他們肚子裏的情報足夠雲中城把青州南部的底摸個七七八八。
相比之下睢郡那邊確實複雜，阿樹剛帶人摸過去，暗影司的對睢郡的瞭解還停留在那些幫派勢力、豪族分佈這些基礎情報上，要摸透還得好些時日。
既然田家這條線已經握在手裏了，先順著青州探過去，確實比在睢郡慢慢滲透來得快。
沈忘看著周文煥臉上那副恍然的表情，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解釋什麼了。
“我會將此事一併報給城主。”
“至於袁立，周老爺可以自行決斷，但有任何青州方向的訊息，隨時遞我。”
周文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這是讓他自己做主，那條商道要不要簽、怎麼簽，由他周文煥自己判斷。
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這時旁邊屋裏的算盤聲停了。
雲逐光抱著賬冊從屋裏走出來，胡管事跟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眼睛還時不時往雲逐光身上瞟，那張嘴半張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的樣子。
雲逐光的目光從沈忘和周文煥臉上掃過，在石桌旁停了一瞬。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跟他進屋前不太一樣，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談話留下的那種沉甸甸的東西。
“查完了？”沈忘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雲逐光點了點頭。
沈忘點點頭，兩人跟周文煥打了個招呼，一前一後走出後院，穿過前麵的鋪麵，消失在街角。
胡管事目送他們走遠，終於憋不住了，轉過身對著周文煥，那張臉上寫滿了“不吐不快”。
“老爺，剛才那個雲小先生，真是天生的賬房苗子啊。”
“那賬冊堆了半張桌子，他就掃了幾眼，掃完了還點出幾個要下個月才能結算的問題。”
“最後我把算盤拿過來打算盤給他報總數，他連算盤都不用，直接心算把數報出來了，跟打算盤的那個數分毫不差。”
胡管事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醞釀怎麼形容才能讓自家老爺體會到自己剛才受到的震撼。
“老爺，老奴做這行幾十年了，就沒見過這麼厲害的賬房，還這麼年輕啊……那雲小先生，今年多大了？”
周文煥站石桌旁，神色倒不是很詫異，隻見他端起石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延年已經跟我說過了，雲逐光管著整個雲中城的所有賬冊，不僅是賬冊，庫存冊也是他管。”
他放下茶盞，看著胡管事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表情。
“沒點天賦本事，怎麼可能擔得起這麼大一攤子事。”
胡管事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用力點了點頭，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
沈忘和雲逐光回到城主府，在二進院的岔路口分了兩路。
雲逐光抱著賬冊往書吏辦公房去了，沈忘腳步不停，直奔二堂。
雲懷瑾正坐在案後，麵前還攤著幾份文書。
沈忘行了禮，先把對應聲的招攬結果簡要說了一遍。
然後斟酌著字句繼續說道。
“屬下想測試一下應聲聽力的最大範圍，確認他能聽見多遠、能分辨多少種聲音，再根據測試結果來決定日後如何使用他。”
“畢竟這聽力好是好事，也是壞事。”
“在此之前要避免應聲靠近二堂和暗影司辦公房這些核心區域，所以暫時安排在雲中城內。”
雲懷瑾聽完點了點頭，沒有異議，讓他繼續說。
沈忘接著把上午去見周文煥的事說了。
尤其是這個中人的買賣和黃天營抓交州女子這兩件事，在沈忘看來可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雲懷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沉默了幾息，手指在案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田家口供怎麼樣了？”
“田文厚招了，這人挺好處理。”沈忘淡淡道，“用了點手段，不到半個時辰就全招了。”
田文厚交代的東西，大部分是關於龐陽的往來。
早些年龐陽曾經想帶兵逼入臨溪縣搶糧，那時候梁郡的郡守還是陳庸。
陳庸那個人，沈忘不用多描述，雲懷瑾比誰都清楚他是什麼貨色。
無能，護不住臨溪縣，田家為了保命保田，主動向龐陽上供糧食。
每年糧食豐收季，田家往青州送兩千擔糧，這規矩從龐陽駐紮青州南部那年開始，一直延續到現在。
今年糧食產量不錯，田家還主動多提供了三百擔。
沈忘說到這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剛好就是王悍繳獲的那一批。”
“這批糧沒送到龐陽手裏，也就是說，這一季的糧食已經送夠數了，龐陽還不知道糧被截了。”
雲懷瑾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繳獲的那批糧是田家今年上供的全部，沒想到是超額的部分。
那就是說龐陽今年該收的五百擔已經收足了，他不會因為缺糧而主動來探查田家的情況，雲中城在臨溪縣的動作暫時不會驚動青州那邊。
這倒是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