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所率之隊,更名:虎嘯隊。”
柴猛愣了一下。
虎嘯隊?
他眨了眨眼,然後“嘿”地笑出聲來,那笑容咧得老大,露出兩排結實的牙齒。
“虎嘯!”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裡滿是抑不住的嘚瑟,“哎喲喂,這名字……帶勁!真他孃的帶勁!”
他忍不住扭過頭,想跟旁邊的荊河顯擺兩句,卻看見荊河正斜睨著他,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怎麼樣?我這名字也不賴吧?
柴猛直接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用口型無聲地回敬:得意個屁啊!你破軍隊也沒比老子虎嘯隊強到哪兒去!
陳易在旁邊,將這兩人的眼神官司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抬手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才把差點溢位來的笑聲憋了回去。
王悍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彷彿身邊這兩個活寶根本不存在,他隻是一尊會呼吸的石像。
台下,精兵營的各隊隊員,已經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了。
破軍隊的,挺著胸膛,下巴揚得老高。
沉鋒隊的,嘴角抿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虎嘯隊的,咧著嘴笑,恨不得現在就找人炫耀。
這命名,可是天大的榮耀!
這可不是簡單的名字!這是烙印,是旗號,是以後能挺直腰板、報出去能讓人高看一眼的榮耀!
往後出去了,一說自己是“破軍隊”、“沉鋒隊”、“虎嘯隊”的,那得多有麵兒?腰桿子都能硬三分!
新兵營的隊伍裡,一張張年輕的麵孔上,羨慕的神色幾乎要淌出來。
破軍隊、沉鋒隊、虎嘯隊……這些名字像帶著鉤子,撓得他們心裏癢癢的。
什麼時候,他們也能進精兵營,也能有自己的隊名?
有人暗暗握緊了拳頭,咬著牙在心裏給自己鼓勁。
練!往死裡練!總有一天,老子也要堂堂正正站到精兵營的隊伍裡去!
雲懷瑾站在台上,等台下那陣因為更名而掀起的、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稍稍平息了些,纔再次開口。
“第二件事。”
她的聲音依舊很平,卻讓台下的士兵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即日起,於東門大營內,設立女兵營。”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像是一塊千斤巨石,猛地砸進了看似平靜的深潭。
“女兵營?!”
“什麼意思?女子當兵?”
“進大營?跟咱們一起訓練?”
“這、這怎麼行?!”
驚呼聲,質疑聲,不可思議的抽氣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精兵營的隊伍裡,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新兵營的隊伍裡,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些從城防輔助隊轉正進來的新兵,還有人沒從“城主是女子”的震驚裡回過神來,就又捱了這一記悶棍。
女兵?入營?
那以後……他們豈不是要和女子在一個校場上,一起摸爬滾打?
李恪眉頭一擰,抬起手,將那枚竹哨重新湊到嘴邊。
“咻——!”
尖厲的哨音劃破喧囂。
台下瞬間噤聲,隻剩下一片急促而壓抑的呼吸。
台下的士兵們再次鴉雀無聲。
雲懷瑾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震驚、或質疑、或茫然的臉。
“女兵營,設於東門大營內,獨立區域,衣食住行,皆與男兵分開。”
“訓練計劃,另行擬定。唯合訓之時,兩隊方一同操演。”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女兵營軍規,另行頒佈。若有動手動腳、不守規矩者……”
“輕則杖責,重則……殺。”
最後那個字,落得很輕。
可台下的人都聽得清楚,沒有人敢說話。
隻有風,從校場那頭吹過來,帶著黃土的氣息。
雲懷瑾的目光,最後落向台側。
“明日起,女兵隊正式入營,由青禾暫代女兵隊隊長。”
青禾上前一步,走到台前,麵向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
她的目光很淡,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神情複雜的臉,沒什麼表情,也沒說什麼。
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抱了抱拳。
台下,有幾個曾經在雲寨“領教”過她手段的老兵,或是知曉青禾底細的,都忍不住心裏“咯噔”了一下,脖子後麵沒來由地有點發涼。
雲懷瑾收回目光。
“宣佈結束,各隊恢復訓練。”
李恪再次舉起竹哨。
“咻咻——咻——”
哨音落下。
各隊隊長像是被上了發條,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破軍隊!列隊!”
“沉鋒隊!這邊!”
“新兵營!開始跑圈!”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分心,今天加訓!”
隊伍開始有些僵硬、卻不得不迅速地散開、移動。
儘管每個人心裏都還翻江倒海,被“女兵營”這訊息震得七葷八素,可腳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隊長們那刀子似的眼神就在旁邊盯著,慢上半步,那加訓的“款待”可絕不是說著玩的。
塵土再次揚起來,呼喝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重新在校場上空炸開。
雲懷瑾轉過身,看向李恪。
“去雲寨的隊員,午時在西門集合,即刻出發。”
李恪肅然點頭:“屬下明白。”
雲懷瑾沒再多言,轉身,步下點將台。
青禾連忙跟上,落後半步,隨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校場邊緣瀰漫的塵土和喧囂,朝著營門方向走去。
身後,那震耳欲聾的訓練聲浪,被她們一步步拋在身後。
走出營門,外麵是開闊的黃土路和遠處低矮的民房。雲懷瑾停下腳步,轉過身。
青禾在她身後站定,抬眸看著她。
“後院那些等著訊息的女兵。”雲懷瑾說,語氣平淡如常,“怕是等急了,青禾,你去告訴她們這個好訊息吧。”
青禾愣了一下。
隨即,一抹清晰的、幾乎要壓不住的喜色,從她眼底深處倏地漫上來,點亮了她整張平靜的臉。
她抱拳,躬身行禮,聲音比往日清脆、也輕快了許多。
“是!”
青禾轉身就跑,跑得很快,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雲懷瑾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獨自一人,朝著城主府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