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寨主親自來監視？！這……這怎麼行？！
寨主是一寨之主，怎麼能幹這種潛伏盯梢的活計？
這太危險了！萬一被黃天營的探子發現……
“寨主！這不行！”
陳七急了，也顧不得禮節了。
“太危險了！還是讓我……”
“這是命令。”
雲懷瑾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立即返回雲寨，休息。”
陳七張了張嘴，看著寨主那張在月光下過分冷靜、甚至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不過寨主的身手好像也不太需要他擔心欸……
可是……
“還不走？”雲懷瑾瞥了他一眼。
陳七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是……是！寨主小心！”
他咬了咬牙，轉身鑽進身後的林子，朝著雲寨方向快步離去，心裏卻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寨主親自盯梢……這到底是要幹嘛啊？
……
陳七在林子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腦子裏亂糟糟的。
沒走出多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融於夜風的窸窣聲。
陳七立刻警覺，蹲下身，握住了腰間的短刀。
“誰？”他壓著嗓子低喝。
“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接著，山貓的身影從一棵樹後閃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同樣輕裝簡從、眼神銳利的隊員。
“師傅！”
陳七看到山貓，就像看到了主心骨，連忙湊過去，急聲道：“師傅！寨主！寨主她去斷脊溝了！她替了我的位置，讓我回來！這……”
“知道了。”
山貓打斷他，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任務完成了，趕緊回寨子休息。我們還有事。”
陳七愣住了。
知道了？師傅知道寨主要去？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師傅，寨主她一個人在那兒，太危險了！要不我回去……”
“回去什麼回去？”
山貓眉頭一皺，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寨主的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趕緊回去，別在這兒礙事！我們還得趕路！”
他說完，不再理會一臉茫然加委屈的陳七，對身後隊員打了個手勢，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與斷脊溝平行、但更偏東邊的方向快速移動，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七站在原地，看著師傅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瞭望斷脊溝，心裏那種不安和疑惑越來越重。
可是他好像也沒辦法欸……
陳七隻能垂頭喪氣地繼續往雲寨走，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和……有點滑稽。
……
斷脊溝外，雲懷瑾已經取代了陳七的監視位置。
她選擇的藏身處比陳七那個石縫更隱蔽，視野也更開闊一些。
身體緊貼著冰涼潮濕的岩石，呼吸放到最輕，整個人彷彿融入了山體的陰影裡。
她沒有僅僅盯著穀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斷脊溝外圍的地形——哪裏可以快速接近穀口，哪裏適合埋伏，哪裏是流民可能潰逃的方向，哪裏又是黃天營可能的追擊路線。
沈忘的計劃，她是認可其核心思路。
利用流民的絕望和混亂，火中取栗。
但她不滿足於此。
沈忘的目標是“人”，是那些逃出來的精壯流民。
而她，還想要“糧”。
斷脊溝囤積的糧食，至少五十袋，可能更多。
那是劉渠帥南下的重要補給，也是雲寨急需的過冬儲備。
光靠流民暴動引發的混亂，未必能有效破壞或奪取糧倉。
黃天營再少，也會拚死守住糧食。
所以，她在沈忘的計劃基礎上，加了一層。
山貓的那支小隊，就是她預先埋下的棋子。
他們的任務是趁亂，在真正的、致命的混亂爆發時，突襲糧倉區域，能搶多少是多少，搶不走就放火燒掉。
而混亂的時機，需要她來把握和創造。
沈忘的計劃裡，老貓那幾個人是引信。
但引信點燃後，火勢如何，風向怎樣，是否需要再加一把柴……需要有人在場，隨機應變。
這就是她親自來這裏的原因。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將近。
穀口死一般的寂靜。
雲懷瑾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流民木棚的方向。
忽然，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不尋常的動靜。
不是從流民木棚傳來的。
而是從穀口東側，那片靠近崖壁、本該是黃天營崗哨和糧倉區域的黑暗裏，傳來了一聲壓抑的、短促的驚呼，隨即是肉體倒地的悶響，和……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嗬斥聲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
不好！
雲懷瑾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老貓他們按計劃製造的混亂！
計劃泄露了？
還是……發生了別的意外？
幾乎在她判斷出事態的瞬間，流民木棚那邊也騷動起來！
似乎是被東側的動靜驚動，木棚裡傳來驚恐的哭喊和推搡聲！
黃天營守軍的反應極快，穀口火把猛地亮起好幾處，人影晃動，嗬斥和叫罵聲響起，原本死寂的斷脊溝，瞬間被點燃！
但混亂的源頭，卻不在流民，而在糧倉！
雲懷瑾沒有任何猶豫。
她一把抓起身邊的竹弓，搭箭，拉弦，動作快如閃電，瞄準了穀口一處正在集結黃天營士兵的火把光亮處！
“咻——！”
竹箭破空，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尖嘯，精準地射穿了那個舉著火把的士兵的手臂！
“啊——！”
慘叫響起，火把墜落。
“敵襲！有埋伏！”
驚恐的喊叫聲在黃天營士兵中炸開。
與此同時，雲懷瑾將竹哨含入口中，吹出了一連串極其淒厲、穿透力極強的哨音！
“籲——籲籲——籲——！”
這哨音的含義，並非沈忘計劃中約定的任何一種！
這是直接下達給山貓那支隱藏小隊的攻擊指令！
哨音響起的剎那，斷脊溝東側崖壁附近的黑暗中，猛地爆發出更為激烈的喊殺和兵器碰撞聲！
山貓帶領的小隊，毫不猶豫地按照預先接到的密令，朝著糧倉方向發起了突襲！
真正的混亂，在這一刻，才被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