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的，那幾個學生偷拍了照片，不到五分鐘，學校的八卦賬號就炸了。
——“看看看看！不裝了吧！我早就看出來這倆人有貓膩了！”
——“他們兩個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太玄幻了吧？”
——“哎，失戀，勿擾。”
——“沈加繆有點東西啊，居然把趙司程拿下了，牛逼。”
——“你怎麼就確定是沈加繆拿下的趙司程而不是趙司程追的沈加繆呢？”
——“這還用說？肯定是沈加繆追的趙司程啊，趙司程什麼人，用的著去追別人？”
——“我看不見得。”
——“有沒有人知道內情啊？好想吃瓜！”
——“首先，我敢肯定一點，他倆是女追男，其次，他倆絕對地下情至少一年了，最後，我賭一百塊，他倆一年內必分手。”
——“勸你五秒內撤回，小心被打。”
——“小道訊息，繆斯寒假那會兒住在趙司程學校附近的公寓裡。”
八卦賬號的評論區話題一跳再跳，但兩位主人公都沒關注。
趙司程正忙著哄沈加繆呢。
原因是，
倆人還沒下到一樓，沈加繆就跟他聊了復讀的事，
“我覺得你還是別復讀了吧，你要是因為我復讀……”
她認真的說著，眉頭蹙了蹙，接道，“我會良心不安。”
趙司程顧著她的走路速度，步子很閑散，聞言側頭瞧她兩眼，說，
“哦，是嗎，那我很爽了。”
沈加繆皺眉停下腳步。
趙司程感覺到右手的拉扯感，跟著停了下來，站在矮她兩節的樓梯上，回頭望向她。
下午三點的教學樓，陽光正好從視窗斜照進來，落在樓梯上，欄杆上，也落在倆人的腳邊，上下無人，隻餘兩道輕微的呼吸聲。
沈加繆靜靜看著他，表情和眼神都染上複雜。
趙司程隻看了兩秒就認輸不作了，微嘆口氣，放輕語氣哄道，
“好了，騙你的，不用復讀，回去選一下學校和專業就可以了，剛剛逗你的。”
沈加繆一愣，雙眸飛快閃過好幾種情緒，有疑惑，有慶幸，有欣喜，也有顧慮。
“你申請的哪所大學？”趙司程捏了捏她的手，問。
沈加繆擡眸看向他，遲疑半秒，低聲答道，
“柏林藝術大學。”
趙司程挑下眉，認同的點了點頭，“嗯，選的不錯，那我去柏林自由大學或者工業大學吧，離的不遠，等我確定了跟你說。”
沈加繆聽著，沒應聲。
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的……
想著，猶豫著，忽然反應過來，語氣不爽道，
“你剛才故意的？”
趙司程眉梢輕揚，眼尾閃過一絲心虛，轉移話題道，
“剛聽你們班的人說你們聚餐去半山？”
他牽著她繼續往下走，絲毫沒有要回答問題的意思。
沈加繆眼睛一眯，甩開他的手就大步往前，背影透著股決絕。
趙司程：……
懊悔一瞬，他快步追上去，好聲好氣的哄了幾句，但沈加繆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路過的學生看到他們，都好奇的多瞧了幾眼，也有人偷拍發到八卦賬號上，一時間，原本關於畢業快樂的話題都被倆人的戀情瓜覆蓋，漸漸，也傳到了高一高二的學生群裡。
接著沒多久，八卦賬號的評論區就開始出現莫名其妙的汙言穢語。
——“沈加繆也太婊了吧，她配得上趙司程嗎！”
——“上趕著當小三兒，真不要臉。”
——“小，三？”
——“什麼瓜？趙司程有女朋友？什麼時候？？”
——“一直都有的好嗎？隻是倆人低調，沒公開罷了。”
——“天，誰啊？”
——“那這麼說的話，額，豈不是趙司程腳踏兩隻船？不會吧……”
——“你聽不懂人話嗎？是沈加繆的問題，她勾引趙司程，趙司程根本就不喜歡她！”
——“……姐妹，你看最新的照片了嗎？趙司程都快搖尾巴了……”
評論區的討論越發火熱，但沈加繆一個字都沒看到，她從來不關注學校的八卦賬號。
因為她沒時間。
高中三年，她每天除了上文化課，放學還要接著上專業課，她沒有時間娛樂。
天知道她追趙司程那會兒，堪稱時間管理大師。
早上四點五十起床，背單詞，預習功課，坐公交去學校，在車上順便聽聽力，到學校門口買兩份早餐，進校先去一班把其中一份早餐放到趙司程的抽屜裡，然後回二班早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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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被人看到，所以幾乎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學校的，一班都是學霸，不追崇苦修，大多學生來的都不早不晚，她總能在一班教室沒人的時候偷偷往趙司程的抽屜裡塞東西。
怕早餐冷掉，還總是帶冷食，或者帶那種特別燙的東西，等趙司程到了，溫度就剛好。
她那時候並不知道趙司程有沒有吃她送的早餐，反正她每天都送，除非不小心起晚了，一班教室裡有人，她纔不會送。
接著上完兩節課，大課間活動時偷瞄站在一班最後一排的趙司程十分鐘，結束後百米衝刺飛奔回教學樓，衝到一班，在趙司程的抽屜裡塞零食。
最開始塞的零食都是她自己喜歡吃的，後來聽同學八卦知道了趙司程的喜好，就開始送他喜歡的。
然後又上兩節課，飛奔去食堂打好飯坐到窗邊第三排的靠邊位置。
趙司程和他的朋友每天都坐第二排的窗邊，他們不用佔位置，有人會給他們占，久而久之，那裡就成了他們的專屬餐位，沒人會去找茬。
沈加繆每天都會在食堂磨蹭到趙司程吃完再走。
她那個位置剛好正對著趙司程，可以光明正大的偷看，有時候趙司程察覺到她的視線會看過來，這時，她就會大大方方和他對視兩秒，露出自認甜美的微笑，然後低頭，繼續淑女進食。
下午她就忙了，沒時間去找他。
但高二下學期的時候，他們兩個班的體育課撞了，都在下午第二節，自由活動期間，她會坐在籃球場邊的看台上看趙司程他們打籃球。
目不轉睛。
是不是覺得到送水環節了？
不，沈加繆一次都沒送過，因為給他送水的人太多了，她擠不進去，她也不想做顯眼包。
要麵兒。
她一般是在兜裡揣兩顆糖，不同種類的糖，然後趁著月黑風高……啊，不是，趁著人群歡呼的時候偷偷跑到趙司程放外套的地方，鬼鬼祟祟把糖塞進他的外套裡。
不過夏天的時候就不好塞了，傻子才大熱天穿外套呢。
但趙司程那年夏天很奇怪，體育課也好，課間抽空打球也好，都會帶本書，有時候是物理書，有時候是課外書，打球時，他就把書放在看台旁邊的凳子上，打完再拿著書回教室。
他每次沒穿外套，沈加繆就找那本書。
把糖往書裡一夾，然後若無其事離開。
也好找，書的封麵上寫著他的大名呢，龍飛鳳舞的，老顯眼了。
放學後，她不會走二班那邊的樓梯，而是背著書包一本正經的經過一班教室，走另一邊的樓梯，路過窗邊時，再“無意”往裡麵一瞥。
趙司程在，她就飽一秒眼福，趙司程不在，她也不失望，慢吞吞的走過他曾走過的廊道，樓梯，然後離開學校。
又坐半小時公交車到專業課老師家裡，上兩到三個小時的課，回到家，大概是九點半。
洗漱，加餐，做作業，複習……每天晚上十二點睡覺。
第二天又重複一模一樣的生活。
這樣的日子，沈加繆過了大概九個月。
直到高三開學後不久的某個週四。
他們那學期的體育課又撞了，在下午第一節。
老師帶著跑了幾分鐘的步，又做了會兒運動類遊戲，就宣佈自由活動了。
沈加繆故作悠閑的溜到籃球場旁邊的看台，瞧見那本顯眼的書後，就開始找時機。
沒過一會兒，趙司程不負眾望進了個三分球。
當所有人歡呼鼓掌，注意力全在球場上時，沈加繆大剌剌的就把那本書順了過來。
關於這個，沈加繆必須解釋一下，她最開始是從來不碰那本書的，都是小心翼翼把糖塞進書頁裡，但後來次數多了，膽子就變大了，乾脆直接把書順走，躲在人群後麵夾好糖再趁著四下無人把書放回去。
教科書也好，課外書也好，又不是日記，趙司程總不可能在看書的時候把秘密寫在上麵吧。
不算窺探隱私，而且她狗狗祟祟的，哪有空細看裡麵的內容？
本想照例往裡麵塞完糖就放回去，沈加繆卻發現書裡夾了張紙，紙的一角還露在外麵，露的挺多的，像是……不怕別人看到，又或者，生怕別人看不到。
好奇心和道德感打了兩秒的架，她選擇把糖夾在有那張紙的那一頁。
嗯，她是不小心看到的，沒有窺探趙司程隱私的意思。
沒有。
然後她翻開了那一頁，看到了那張明顯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空白紙上寫著：
小尾巴？打算藏多久？
……
八個字，兩個標點符號，幾乎佔了那張紙的一半麵積。
那一刻，沈加繆大腦空白了兩秒，下意識的，就回頭望向球場，目光甚至沒有尋找過程，直直就定在了那道白色身影上。
或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太過炙熱，趙司程原地起跳將手裡的籃球投進籃筐後，便側目看了過來。
隔著球場，隔著人群，他們像曾經無數次在食堂窗邊對視一樣，都沒移開目光。
頭頂的烈日曬的人心煩氣躁，風也吝嗇得很，不肯照拂一下操場上早已汗涔涔的他們。
沈加繆捏著趙司程的物理書，站在為他歡呼的愛慕者後麵，靜靜的感受那層窗戶紙破開的瞬間。
直到球場上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她看著他跑向另一邊，轉身時，朝著她的方向勾了下唇，笑容很邪肆。
那一刻，她腦子裡就六個字：
哦豁，被逮到了。
然後接著，意識反應過來。
完蛋。
這場隱晦的追求，張揚的暗戀，她斟酌許久選擇的壓力調和劑遊戲，結束了。
接下來，她將要麵臨的是，
一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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