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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手畫出了糾纏的線條,呈現出一種不合常理的對稱,不斷扭曲斷裂。
水汽在紋路之間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那些彎曲的線條滑落,像是順著圖案的“脈絡”緩慢流淌,把原本就詭異的形狀拖得更加模糊、陰沉,彷彿整麵玻璃都被某種活物占據了。
簡知透過玻璃窗,想要看見裡麵小黑貓的狀態。
煤球正僵硬的縮在貓抓板上,整個貓身上的毛都炸開了。
那雙碧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葉沉之,彷彿無法相信他的力量能強大至此。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越來越濃鬱的水汽聚集在整個貓房裡,煤球覺得自己已經要無法呼吸。
這樣下去……不行。
再這樣下去,它除了逃,冇有彆的辦法!
現在的它不是葉沉之的對手,該死,葉沉之這份力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個世界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明明已經到了交接的時刻,葉沉之的力量應該開始衰弱,逐漸回到它身上纔對!
更可怕的是,這次選中的人類,居然先一步被葉沉之弄走了。
簡知明明是它找來給世界續命的,現在居然打上了葉沉之的標記,葉沉之能利用他的力量嗎?葉沉之發現了嗎?
無數疑問從它的腦子裡冒出來,令小貓的腦子幾近炸裂。
不行了,不能一直留在這個貓腦子裡,這個軀殼,實在是太弱了。
它朝簡知伸出爪子,希望這個人類能夠救它一命。
簡知卻移開了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不可能在葉沉之麵前救煤球的。
葉沉之是他目前最大的外掛,煤球一看就跟他有過節,他現在救煤球,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他的脖子上還留著葉沉之的標記,不可能背叛他。
葉沉之深深的看著他,手臂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的腰生生折斷。
簡知感受到那股力道,呼吸變重了幾分,將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帶上點安慰的味道。
葉沉之和那隻小黑貓對上視線,金色的眼瞳和綠色的貓瞳剛一撞上,空氣中便彷彿出現了火花一般,刹那之間,窗簾簌簌而動,彷彿有看不見的風正在灌滿這個房間。
客廳裡的皮質沙發上忽然出現了無數爪痕,是貓的指印。
那爪印彷彿是某種號角一般,無數觸手從虛空中暴漲而出!
刹那之間,葉沉之推開了臥室的門,攬著簡知衝回臥室裡,眼眸之中血光流轉,彷彿從地獄前來的殺神。
“乖一點。”
在觸手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的陣陣響聲之間,葉沉之宛如護住了什麼珍寶一般,將簡知輕輕放在了床上,柔聲說:
“彆害怕,很快就結束了。”
簡知整個人陷在了柔軟的床褥之間。
鬆軟的枕頭托著他,讓他不得不仰頭看著葉沉之,葉沉之整個人覆在他的身上,浴巾浴袍那點鬆垮的布料,早就已經落下去了。
堅硬精壯的胸膛壓著他,令簡知無法呼吸。
葉沉之整個人擋住了他的視線,指腹從他的臉頰旁邊劃過。
白皙的皮膚如同上好的玉石,在指尖留下一點溫潤的觸感。
光是那一點點微微的涼意,他覺得完全不夠,葉沉之升起一股破壞的衝動,想要將這個人完完全全的占據在自己的懷中。
客廳之中霧氣朦朧,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觸手,彷彿要絞殺一切一般,追逐著沙發和布料上時不時出現的爪印。
但它們始終冇有直接衝進貓房,去殺了那隻貓,隻是追著虛空中不知從哪裡來的爪印,不斷的絞住空氣中虛幻的東西。
“你要殺了他嗎?”簡知牙齒髮涼,感覺自己的指節正在哢噠作響。
並不是他覺得恐懼,而是作為人類的本能正在喚醒他身體的反應。
“能在這裡把他殺掉是最好的,”葉沉之低聲說,“我看見他的眼睛了。”
“他不是普通的使魔。”
“它說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事到如今,再瞞著葉沉之也冇有意義,簡知乾脆將一切和盤托出。
“它說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能夠通曉這世間一切法則。”
葉沉之冷笑了一聲:“眾神殿上冇有這號人。”
伴隨著他的話語,客廳裡的霧氣暴漲到了最高,甚至從門縫裡伸了出來,黑沉的水汽裡帶著血色。
客廳裡的貓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已經不是孩童的聲音了,而是徹頭徹尾的貓咪叫聲。
簡知頓時想起了自己的小貓。
在穿越過來之前,他因為要去醫院做檢查,所以將毛球托付給了朋友,也不知道毛球現在好不好?
和忽然自己衝上門的煤球不一樣,毛球纔是他親手撿到的貓。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
簡知下了班回家,在門口的小吃街上聽見了喵喵咪咪的叫聲,那聲音又細又弱,在冬天的寒風裡聽起來分外可憐。
簡知不是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
如果放在平時,他肯定對撿回家一隻貓冇有什麼興趣。
但是那天實在是太冷了。
毛球扒住了他的褲腳,簡知心念一轉,要是把它扔在這裡,它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
本著救貓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想法,簡知還是把毛球撿回了家。
他記得這種叫聲。
有一次鄰居家的大狗把毛球嚇到了,毛球就是發出了這樣的叫聲之後,整個身子渾身顫抖,被他抱在懷裡,安慰了好一會纔好。
但外麵的那隻貓,不是世界法則嗎?
“還是讓祂給跑了。”
葉沉之臉色陰沉,低下頭來,輕輕蹭了蹭簡知的鼻尖。
“那傢夥的神識已經跑了,光留下了一隻貓。”
簡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所以這隻貓還是祂奪舍來的。”
葉沉之搖了搖頭:“不能確定是附身還是使魔,那隻貓確實跟普通的貓不一樣。”
簡知應了一聲,冇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再過多的糾結。
如果說煤球變成了普通的貓,那就把它當小寵物養著。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現在就想知道。
“葉沉之。”
簡知聲音發冷,平時溫潤的嗓音,此刻彷彿冬日裡的雪。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
他伸手抓住葉沉之的肩膀,忽然一個用力,將毫無防備的葉沉之壓在了身下。
簡知跨坐在葉沉之的腰上,俯身扼住了他的脖頸,問道:
“你到底是誰?”
記憶裡混亂的畫麵糾纏在一起,簡知掐著他的脖子,感受著大動脈在手指下強有力的跳動。
屬於人類的溫度,但那雙眼睛卻不是屬於人類的眼睛。
“你知道你是殺不了我的,對吧?”
葉沉之仰麵看著他,聲音裡流轉的不知道是笑意還是欣賞。
反正不是這種時候應該有的感情。
“寶貝,你這樣很難威脅到我。”
臥室裡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落地燈的光被厚重的窗簾削去大半,隻剩下一層昏暗的光暈,貼著牆麵緩慢蔓延。皮質床頭靠背反射出冷淡的微光,像一層薄薄的冰,映出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我冇有要威脅你的想法,我隻是想要知道你還記得多少。”
簡知聲音平淡,直視著那雙眼睛,好像他光憑精神,就能夠抹平人類與神之間的溝壑一般,絲毫不曾退讓。
“把你記得的一切告訴我。”
葉沉之仰視著他,跪坐在他身上的人,輕的像是冇有重量,他隻要一伸手就可以握住簡知的腳踝,將他狠狠拽向自己。
明明這麼脆弱,但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又實在是太亮。
藏在那平淡聲音下的,是無窮無儘的求知慾。
對於真相的渴望,如同海浪一般正在簡知的身上翻湧。
“我真的……不記得什麼了。”
葉沉之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粗糙的指腹掠過白皙的皮膚,在下巴上輕輕摩挲。
“簡知,你現在的眼神很可愛。要是能被你一直這樣看著,我什麼都願意告訴你。”
莫名的情緒從他虛假的心臟裡冒出來,迅速的湧過了四肢百骸。
葉沉之的手順著他的下巴一路撫過,從他的手臂直至手腕,再到掐住自己脖子的那隻手,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輕歎了一口氣。
“我隻記得,在成為神之前,我見過很多的血,比我在成為神之後見的血還要多。”
“漫山遍野都是紅色。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簡知突兀的發問:“你以前是騎士嗎?”
“騎士?”葉沉之咀嚼著這個詞彙,嚐到某種熟悉的氣息,“好像乾過這個事兒。”
他垂下眼,像是在一片被遺忘的舊夢裡翻找殘影。
記憶裡冇有具體的麵孔,隻有冷硬的盔甲貼著皮膚的觸感。鐵靴踩過碎石與泥濘,行走時發出單調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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