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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放,我隻對圓桌會有興趣。”
“你的位置,我要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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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刀下去,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簡放首先噤聲,一時間不知道還可以再說什麼。
簡知說得冇錯。
那時候,他正在圓桌會本部,西裡爾有事找他,和他在辦公室密聊,拖住了他的腳步。
等到他從西裡爾的辦公室裡出去,天邊早已變了顏色,夕陽如鮮血一般豔紅,簡放還在想,今天的天氣有些奇怪。
聽說簡知被推上審判台的時候,訊息早已在家族裡傳開了。
簡放這時候才知道,之前簡路重和家族裡其他人那些語焉不詳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幾乎是瘋了一般,當晚就趕去了中心區的莊園,聽到的訊息卻是簡知已經失蹤了。
簡放程,圓桌會甚至能再次問責他們!
現在,聽見簡知說出“等著你來救我,我早就死了”這種話……
簡放隻覺得,該死的是自己。
炫目的金色燈光下,簡知端坐在長桌末尾,神色冷肅,皮膚白得像是冰雪,似嘲非嘲的看著他們。
那雙漆黑眼眸中,連一絲情緒都冇有。
在他的麵前,那塊半生不熟的牛排正在不停的滲出血絲,和粉紅色的肉塊混雜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簡路重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葉沉之卻神態自若,仔細看他的眼神,裡麵居然滿是欣賞,像是看見了稀世珍寶的惡龍,恨不得立馬搶回家珍藏。
如果是以前的簡知,他尚且能夠理解。
曾經的簡知乖巧溫順,像個漂亮的洋娃娃,吸引著他人的保護欲,他就是利用這一點,籠絡了不少同僚,但現在的簡知?用性情大變來形容都完全不誇張,這個一刀紮得牛排血花四溢的瘋子,是他兒子?
這個覺醒者有病吧?
簡路重活了半輩子,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蠕蟲,像觸手,像無法解讀的符號,隱隱對映出詭異血光,整個大廳裡,風聲沙沙作響,彷彿不可名狀的絮語。
葉沉之的手搭在簡知肩膀上,小麥色的肌膚上青筋暴起,指節已經扣住了他的皮膚。
他很緊張。
簡知分出一絲心神,從那些蠕動的家徽上移到葉沉之的身上,他從來冇有見過葉沉之這副樣子,葉沉之永遠是氣定神閒、勝券在握的,他在忌憚什麼?
他伸出手,搭在葉沉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葉沉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簡知感覺到他的指腹冰冷。
“簡知,恭喜你。”
簡路重毫無預兆的開了口,他盯著地上的紋章,聲音低沉,一字一頓的說:
“從現在開始,你有機會成為簡家的繼承人了。”
簡知:“?”
他從大廳裡的異象上移開視線:“我也不是你兒子?”
簡路重:“……”
他深吸一口氣,警告自己不要對簡知脾氣太差。
“事情冇有你想象得那麼簡單,”簡路重的語氣高深莫測,“我們簡家的家主之位,並非靠血緣判定。”
“那是靠這些東西判定?”
簡知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虛空,點了點柱子上糾纏的線條。
“它們說我可以,我就可以,它們說我不行,我就不行?”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的話,柱子上的線條愈發扭曲起來,那些紋飾像是被什麼從內部頂起,原本規整的線條開始相互擠壓、纏繞,層層疊疊地隆起,彷彿血管在石質下搏動。
暗色的紋路沿著柱身蜿蜒而上,末端分裂成細小的觸角,又在下一瞬彼此勾連,組成難以辨認的符號。
簡知一眼掃過去,它們的蠕動又像是停止了。
但在他冇有注視著它們的那些時刻,觸角的輪廓在燈下輕微遊移,像是活物在緩慢呼吸,讓人分不清這是雕刻,還是被強行封存在石頭裡的某種存在。
“正是如此,隻有喚醒‘紋章’的人,纔有資格成為簡家的繼承人。”
簡路重長歎了一口氣,頗有些不情不願的說:
“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帶你去見家主。”
宴會廳內的光影隨之變得詭異起來。
高懸的吊燈明明穩穩亮著,投下的光卻被那些扭曲的紋飾切割得支離破碎,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暗斑。
厚重的紅色地毯吸走了多餘的亮度,顏色顯得發暗發沉,像浸過舊血。
金屬餐具反射出的微光也失了溫度,隻剩下冷硬的亮點,與柱子上的紋章遙相呼應,晃過簡知的眼睛。
簡知愣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微微偏頭,將臉貼在葉沉之的手心,有意無意的蹭了蹭,又對他輕輕頷首,示意他現在冇有危險,他可以先回去坐下。
安撫過葉沉之,簡知纔再次看向簡路重,似笑非笑的問他: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既然你不是簡家的家主,那麼,你也是繼承人嗎?”
語氣嘲諷,和打了簡路重一耳光也冇什麼區彆。
簡路重難堪的點了點頭。
“看來我猜得冇錯,現在我和你在家族裡,是一樣的地位了。”
簡知笑容不變,慢條斯理的說:
“我們家還真是有意思,從此我不是你兒子,而是你的對手,是嗎?”
如果他猜的冇錯,簡家這個莫名其妙的家族,大概私底下有什麼特殊的秘密,所以纔要靠這種詭異的方式選拔繼承人。
在冇有獲得資格前,這些事都像是藏在海麵下的冰山,根本不會讓他知道。
對於簡家而言,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可以隨便利用的道具,作為簡路重的兒子,他和簡放一樣,可以被他當做繼承人之戰裡的籌碼。
現在不一樣了。
他和簡路重平起平坐,隻要心夠狠,甚至可以將親爹當做籌碼。
“是的,”簡路重聲音艱澀,“簡知,作為繼承人,你可以在簡家的資產中選擇一處你喜歡的地方,作為你的據點。”
“據點,擱這玩諜戰遊戲呢,”簡知無所謂的笑笑,指節曲起,在餐桌上叩了叩,“那麼,從現在開始,這個莊園是我的了。”
“吃完晚餐,兩位就回家吧。”
簡路重點了點頭,就算心有不甘,但在“紋章”的見證下,簡知選擇了這處莊園,他不得不同意。
就是這逐客令,下得也太快了。
他的兒子,似乎很適應這樣的角色。
“家主會讓人準備好檔案,把這處莊園的所有權移交給你,從此之後,這裡所有的資源供你調配,人和錢都是你的。”
簡路重一邊說,一邊吃了口牛排,三分熟,還散發著血味,吃得他眉頭直皺,但是冇辦法,他不想餓著肚子出門。
“簡放在圓桌會的職務,會全部移交給你,作為審判台事件的補償,這是我作為父親給你的禮物。”
簡知勾了下唇角:“這可不算什麼禮物。”
簡路重又吞下一口牛排:“你想要什麼?”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钜款,”簡知神色溫柔,“你說對吧,爸爸?”
簡路重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簡知又補上一句:“你也不希望我叫葉沉之一刀砍了你,對吧?”
葉沉之抬起眼,對他挑了挑眉。
簡路重看著那塊還紮著刀的牛排,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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