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笑過之後，段平問：“秦主任，你們四個人說來舉報，怎麼不見舉報材料啊？我倒是感覺你們是專門來找我聊天的。”
幾個人聽了都哈哈的大笑起來。秦育良：“我們怎麼敢到信訪辦來聊家常啊？剛進門時，你那臉黑的像包公，我還以為今天的事情不太好辦呢。”
段平不好意思的笑著道：“秦主任，秦大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這本來就是一個包公偵案的地方，我哪敢笑臉相迎，每一位呀！”
幾個人聽了段平的話，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秦育良，那我們把收集到的證據交給你，你覺得現在可行嗎？”
段平：“可以，我先過一下，看具體情況，既然直接牽扯到一縣的領導班子，這不是件小事，我們一定要慎重再慎重。這不僅僅是你們四個人的事兒，這牽扯的人事太多，我也得找區委彙報，纔有可行之法。”
秦育良：“我們就幾個普通百姓，無意間撞上了，心裏有點不踏實，就到你這反應反應。”
段平：“你們幾個普通百姓，我的眼睛都告訴我，這話不可信。別人不說，就這最小的小兄弟，他就不一般。是個大福大貴之人，能入我這小廟，都是人生之幸，他應該是輝創集團的小公子——喬振宇。”
四人被段平的話驚愣了一下，浩夜第一個反應過來：“報紙上看到的對嗎？”
段平也不撒謊，直接說：“是。今年五月的一場意外，那張報紙令很多人震驚，這孩子在車上，唯一一個倖存者。”
浩夜步步緊逼的問道：“我們一進來的時候，你就認出他了嗎？”
段平很誠實的回答道：“沒有，是我在盯著秦主任，秦大哥看的時候，纔看出來像他的。到現在也沒確定這孩子就是輝創集團的小公子。”
浩夜：“我說話很直接，您既然沒猜到是他，您打算怎麼處理這次舉報事件。”
段平想了想說：“聽實話嗎？你們進來，我很震驚，但有人敢放你們進來，也說明這些人都是先盡羅衣後敬人的，我也不例外，這是第一印象。秦主任，是我們一家人的恩人，他更是我做人做事的標準，我可以在有些人麵前處事圓滑，但不失規則。我從沒有踏過紅線去做過任何損壞國家利益的事，這一點請你放心。”
浩夜聽了點了點頭，說：“他不是您口中說的輝創集團的小公子，他是我的一名學生，好多人都說他長得像那個輝創集團的幸運兒——喬振宇。”
段平吃驚的看著浩夜與喬振宇，過了很長時間，才說道：“原來如此，一張報紙是看不出來人的外形的。”
浩夜：“既如此，您是否還願意談這次上訪舉報的事情呢？”
段平嚴肅認真的說：“這是我的工作範疇，與人情世故無關，請您相信。”
浩夜，霸氣側漏的說：“好！我們選擇相信。您打算在辦公室裡做一些記錄與審核嗎？我們是實名舉報。”
段平一聽，明白了，浩夜更像這幾個人中的領頭羊。對浩夜也忍不住多了好奇心：“請問，您是哪位？”
浩夜：“我隻是一個藉籍無名的老師，秦大哥，崔局長是我的朋友。是帶我這名學生來旅遊的，偶然碰上這件事，不想袖手旁觀，就參與進來了。是個人想法，人多力量大。”
段平有點繞，但不好意思再往下深談了，於是對秘書小夏喊道：“小夏，找小張過來，你們倆做現場記錄。”
二人來的很快，紙筆已經備好。
段平也不含糊，指定到合議室裡把門關緊，內鎖。然後進行實名登記，流程是合理合規合法。他自己也是現場的執筆者，態度嚴肅認真。不一會一式三份的筆錄便新鮮出爐。
這裏有憑有據，沒有一點虛誇的成份在。
可當光碟交到段平手裏時，他有點亂了方寸，這不是放音樂，放戲曲的東西嗎？他家也有這種DVD光碟，作為呈堂供物，他還是被驚到了。
段平：“這裏麵是證據，這，這，要找個DVD機子播放才知道內容。”
喬振宇：“這個倒不難，老師的車裏就有這種播放器，出門拿進來就可用。”
段平雖然在辦公室裡辦公，但對這樣的證據提交，還是有點好奇心在其中，現在不像信訪局局長，但有點期待得到糖吃的好奇寶寶。
浩夜出門把DVD機子搬了進來，安上光碟開始播放。
前麵絕大多數的內容是無聲的，它如同穿越歷史的一個時光老人，回放著那段時間裏，李瑞，楊書記，以及縣城裏的包工頭（小老闆）以及供貨商之間的利益分配資料。這資料看上去簡單，就是一筆一筆的經濟往來，但每一筆的背後都透著不尋常。每一筆都精確到個位數，在一起互相交換利益的多少其實，都詳實的記錄在案。
段平一邊看一邊生氣，一邊罵道：“這一項項工程的背後，全部輸血的骯髒與齷齪。沒有一筆賬是清明的，這裏都有錢，全交易的記錄，太可氣了，也太可怕了。這李瑞就是楊書記的撈錢耙子嗎？在縣教育局局長也參與其中，在教育這一塊，也是在一心一意的貪汙受賄著。這些人厲害，真心真意的厲害，這次我說什麼也要整頓這些厲害角色。”段平邊看證據邊憤憤的說。
播放到後麵的畫麵就詭異了，離開了資料與紙證，全部是這些人的花天酒地，歌舞昇平，美女坐懷，歡聲笑語的視訊與圖片……
“**人的形象，讓這些人徹底敗沒了，在黨隊伍裡，就是一些害群之馬，我就當好這個避馬溫。”段平憤怒的說。
浩夜和秦育良聽了段平的話，會心的笑了。浩夜：“段主任，你看到了這些，腦補一下就知道這些人幹了些什麼？他們做事已經毫無底線，錢權色情交易，出賣了一個**人的靈魂，他們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人了。”
段平這一段隨口而出的痛批，不像是偽裝的。浩夜四個人總算心裏有種石頭落地的感覺。
浩夜：“說實話，段主任，我覺得這件事，在你的手裏處理不了，建議你到市委書記那兒反應一下，徵詢一下他的建議和意見。他若有顧慮我們就再另行商量。”
段平聽了浩夜的話，連忙說道：“那事牽扯的麵不小，整個清寧縣的領導班子都會動蕩一陣子，必須要上報，我的權利很有限，隻能申請上麵的批示纔可以。”
浩夜表示理解，一行人與段平道別，浩夜：“我們回去等您的訊息，這事宜早不宜遲，最好趁熱打鐵，春節一過，人事有變動，你的您置可能會很被動。”
段平聽了浩夜的話，立馬說道：“我下午就去聯絡市委書記林陽，他是個不畏強權，且雷厲風行的人，他若看到了這些證據，我想應該有他自己的判斷，給予答覆的。”
浩夜：“但願如此。”
午夜，秦玉良，崔浩在那三份調查報告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並按上了手印。浩夜卻沒有讓喬振宇參與其中，他不想讓這麼小的孩子看到更多的社會黑暗麵，更多的是為了保護，他雖然個頭不小，終歸是未成年的孩子。
喬振宇聽了浩夜這一上午與段平的對話，心裏也明白，浩夜是在保護他，不希望他現在就能拋頭露麵，參與其中。因這種事情總是帶著些不確定的危險性，換句話說，實名舉報往往會有通風報信者讓對方知道，弄不好會遭到被舉報人的打擊報復。喬振宇並不在意這些，也不怕這些，但對浩夜的好意，他還是心領了。
臨出段平辦公室的門，喬振宇：“段主任再見，老師，我們是回酒店嗎？”他是有意這麼說的，為了回應浩夜的那句他是我的學生，我是帶他來旅遊的。
段平也很客氣的和喬振宇說著再見。喬振宇踏出辦公室的腳又退了回來，他對段平說：“段主任，我給你留個電話吧，也許到一定時間，你能用上。”
喬振宇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了段平，微笑著走出辦公室，那笑容裡透著沉穩幹練，就不像一個未成年的小孩所能展現出來的模樣。
段平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喬振宇已經隨浩夜幾人下樓離開了。
四人開車直接去了洪山國際酒店，他們直接去了餐廳，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浩夜秦育良四人離開後，段平就撥通了一個電話：“喂，林陽，我給你找到麻煩事了，中午在光合作用咖啡廳見一麵怎麼樣？”
林陽：“晚上吧！我這下午有個會議要主持，晚上七點不見不散，你把重要事情理清楚，我們見。”
段平：“好的。”說完，他就掛了電話。他在想，他這位老同學應該還是從前的那個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林陽吧！
段平一下午，沒什麼事，和他的兩個秘書小夏與小張把光碟看了好幾遍，細緻的寫好了證明材料，又把上午的實名舉報材料好好的整理了一下，沒什麼遺漏，才交到段平手上。
段平：“你們倆辛苦了，這是我們信訪局接的實名舉報，也是信訪局有史以來牽扯麵最廣的一宗案件，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你們倆要嚴格保守秘密，知道嗎？”
小夏和小張點著頭回答道：“知道了，段局。”
時間飛轉，一晃之間，太陽就落了山。
林陽下班時通知他的司機：“小李，不用等我，我今天有點私事，自己出去一下。”他就打的到了光合作用咖啡廳。
說巧不巧的，段平也剛到，他也是打的來了。兩個老同學相見，自然是一番熱情，訴說著別離之情，這種小聲閑談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穿過人群，走進包廂時，都沒有人認出他們來。
一進包廂，段平哈哈的笑道：“年輕一代的地委書記，辨識度不高呀！”
林陽：“蒸蒸日上的的信訪局局長，彼此彼此。”
兩人坐進包廂後，段平點了兩杯經典黑咖，又要了兩小盤吐司麵包，這便是他倆的晚餐了。
林陽玩笑道：“能把我從區委書記的座位上叫到咖啡廳，除了你這個老同學，也沒誰了吧！說說是什麼事，還這麼神神秘秘的。”
段平：“林陽，不用開玩笑，也不用打官腔，咱倆就憑當年在人民大學時的那股勁講講心裏話，不隱不瞞，怎麼樣？”
林陽聽了，雙目炯炯的盯著他這位老同學，看了半天說：“畢業誓言，初心不改，信嗎？”
段平審視著林陽的眼睛，看了半天才說：“這雙眼睛裏是清明的，我相信。”
林陽，聽了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有話直說，今天怎麼這麼吞吞吐吐？這很不像你的性格。”
段平：“日子過的太快，我們都參加工作十三年了。從鄉鎮基層，轉戰到縣裏，又從縣委到地區……”
林陽接過話茬：“還真有點不一樣了，從初出茅廬的熱血青年，到而立之年的成熟，又即將麵臨不惑，這日子在飛。”
段平話鋒一轉：“林陽，還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嗎？相信你耳朵聽到的嗎？”
林陽聽了段平的話微微一怔，然後哈哈大笑道：“段平你今天一點也不直率，話裏有話的在這繞來繞去，到底什麼意思？我想你把我叫出來，絕對不是為咱倆這老同學聚會那麼簡單，有事你就說出來，我這腦子沒那麼多想法，我更喜歡你的直來直去。”
段平：“我說出來的這件事，你可能會有打臉的感覺，可能還很痛，甚至是對你今後的晉陞有影響，你會怎麼辦？”
林陽坐在椅子上愣怔了半天，問：“誰有這麼大的能量，影響到我的情緒，影響到未來的一切。聽你這麼說的意思，我可能在工作中有失誤，把什麼事情做錯了，是不是？”
段平：“他就是你在上次黨委會上提出的那個能力強，有擔當，一心為著百姓辦好事，辦實事的清寧縣縣委書記楊明。”
林陽聽了，忽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怎麼可能，那可是一個兢兢業業，一心為百姓辦好事，辦實事，工作經驗豐富，辦事能力超強為百姓排憂解難的父母官。他組建的縣級領導班子可是非常優秀的。你說的情況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段平聽了林陽的話，半天無語，過了很長時間就問道：“林陽，你是真的做了細緻入微的調研，還是別人口口相傳的一邊倒之風啊！”
林陽：“這有區別嗎？我幾次下去考察，楊明那可都是盡心儘力的為市政改擴建工程勞心勞力著。他憑藉自己的所學專業在不停的努力。這樣的好同誌，我們能找出他不好的理由嗎？”
段平：“林陽，這一點上我不跟你爭，就讓現實說話，你看看以下這些材料再做決定，可好。”
林陽的雙目盯著段平的臉看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應允道：“好。”
林陽拿起那份舉報材料看了起來，看的很慢很慢，紙張不太多，十來頁的記錄，但每筆專案工程的背後都有一個不爭的事實，都是錢權交易。
林陽的臉色在看資料這段時間裏變了又變，看得出來，他的心裏是起伏不定的，看到最後他把這一摞資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我下去調研視察工作時，難道他們是集體在演戲嗎？”
段平沒有講話，又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光碟盒子，那盒子，用普普通通的白色塑料做成，簡單樸素，透著不容玷汙的素潔之色。
林陽見了，好奇的問道：“這又是什麼？一張光碟，這與這些人貪汙受賄案有關？”
段平：“有關，看了你會震驚的，我上午看了快驚掉了下巴，這不是演戲，而是他們平時的奢糜生活。”
段平鄭重其事的說：“林陽，老同學，若你還是我們初相識時時那個年少輕狂，鮮衣怒馬的少年，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但願我們還在堅持，沒有變。”
段平又補了一句：“我先走了，你拿回家裏慢慢看，然後做決定，我等你的訊息。”
門被推開，又關上，林陽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包廂裡，對麵已空，可那杯咖啡，那盤吐司卻一點沒動，就像他們初相識時一樣。安靜中的美好，校園中齊頭並進的兩兄弟。
林陽站起身，把那潔白的塑料盒子裝進貼身的衣袋裏，走了出去。
又一杯一口沒動的黑咖和一盤吐司，在那兒定定，他們如同兩兄弟在對視，在交流，在訴說著心底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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