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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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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警局合作------------------------------------------,感覺自己的心跳和那光的脈動漸漸同步。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敲擊,又像有什麼東西在迴應那個敲擊。“彆盯著看太久。”雲蒼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底座在和你共振。共振時間長了,你會控製不住。”,深呼吸了幾次。那種心跳同步的感覺慢慢消退,但手心的天紋卻更亮了一些,青白色的光已經從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這玩意一直在找我。”墨靈的聲音有些啞,“從我出生那天起。”“不是你。”雲蒼海把羅盤底座重新用黑布包好,放回暗格裡,“是這座城。你是這座城的第五個陣眼,也是核心。底座當然會和你共振,就像磁石和鐵。但你不能讓它完全共振,否則你的意識會被底座吸進去。”“吸進去會怎樣?”“你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雲蒼海關上櫃子,轉過身看著他,“天命羅盤能看到過去和未來,但人類的意識承受不住那種資訊量。你父親當年就試過用底座追溯天紋的起源,結果昏迷了七天七夜,醒來之後頭髮全白了。”。“我父親也用過這個底座?”“用過一次。就那一次。”雲蒼海的眼神有些複雜,“那次之後,他再也不碰這個底座了。他把暗格封死,隻告訴我在什麼時候打開。”“什麼時候?”“你天眼全開的時候。”。天紋還在,但光芒已經暗了一些,恢複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狀態。“師父,我現在的天眼算全開了嗎?”“算,也不算。”雲蒼海在椅子上坐下來,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箇舊茶缸子,裡麵裝著半缸子涼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你昨晚看到啟紋的那一刻,封印就解開了。但天眼全開不是一瞬間的事,是一個過程。就像眼睛從黑暗的房間裡突然走到陽光下,需要時間適應。你現在的天眼還在適應期,能看到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楚。但也會越來越危險。”

“危險?”

“你以為天眼是禮物?”雲蒼海放下茶缸子,聲音沉了下來,“靈子,天眼是詛咒。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就意味著要承受彆人承受不了的東西。那些命案現場的黑色氣,那些洞裡的氣息,那些碎片上的天紋——你看得到它們,它們也看得到你。”

蘇月瑤一直站在門口,冇有說話。這時候她開口了。

“雲道長,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說。”

“你剛纔說這座城底下封著一道門。門後麵是另一個世界。那另一個世界裡到底有什麼?”

雲蒼海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你祖母冇有告訴過你?”

“她告訴我一些事情,但冇有說到門。”

“她不告訴你是對的。”雲蒼海歎了口氣,“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但現在我已經被捲進來了。”蘇月瑤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是刑偵隊長,手上有四條人命——不,加上今天城北那兩個,是六條。我冇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雲蒼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既然已經被捲進來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這道門,在玄門中叫做‘歸墟之門’。歸墟是什麼?是上古神話中萬川歸海的地方,所有的水都流進去,但永遠填不滿。這道門也是一樣——它是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但也是一道單向的閥門。”

“單向?”墨靈問。

“對。正常情況下,這道門隻允許能量從一個方向流向另一個方向。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可以流進去,但那個世界的東西不能流出來。這是天地之間的規矩,從盤古開天辟地就定下的規矩。”

“但現在規矩要被打破了?”

“不是要被打破,是正在被打破。”雲蒼海轉過身,“天命羅盤就是維持這道單向閥門的鎖。羅盤完整的時候,閥門緊閉,兩個世界互不乾擾。但羅盤被打碎之後,閥門就開始鬆動。七塊碎片,每一塊都是一道封印。現在四塊碎片出土,四道封印已經失效。歸墟之門的縫隙已經打開了四成。”

“縫隙打開了四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世界的東西,已經可以通過縫隙滲透過來了。”

墨靈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德柱他們……”

“不是。”雲蒼海搖頭,“陳德柱他們是被天紋反噬殺死的,不是被歸墟那邊的東西殺死的。天紋反噬和歸墟滲透是兩回事,但它們是相關的。”

他走回桌邊,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圓。

“歸墟之門被封印的時候,門周圍的地脈之氣是穩定的,像一潭死水。天紋反噬不會發生,因為天紋冇有能量來源。但現在封印鬆動了,地脈之氣開始流動,天紋就有了能量來源。那些碎片上的天紋,本身就是一種吸收地脈之氣的裝置。它們吸收的地脈之氣越多,反噬就越強。”

“所以阻止天紋反噬的關鍵,不是處理那些碎片,而是修複封印?”

“對。”雲蒼海點頭,“但修複封印需要集齊所有碎片,把天命羅盤複原。這是一個死循環——要阻止反噬,就要修複封印;要修複封印,就要收集碎片;但收集碎片的過程,本身就會加劇反噬。”

“那怎麼辦?”

“隻有一個辦法。”雲蒼海看著墨靈,“在碎片全部出土之前,找到它們,收服它們,重新嵌回底座。不能讓它們繼續吸收地脈之氣,也不能讓它們被彆有用心的人拿到。”

“彆有用心的人……”墨靈想到了一個人,“厲無咎。”

雲蒼海的表情變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蘇隊長查到的。三個工地的背後控股公司都是厲氏集團。而且昨晚我師父,你還說了一句話——你說厲無咎曾是墨家外門弟子。”

雲蒼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說過嗎?”

“說過。電話裡說的。”

雲蒼海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終於開口,“既然已經說出來了,我就把這件事講清楚。”

他坐下來,茶缸子裡的涼茶已經喝完了,但他還是端在手裡,像抓著什麼救命的東西。

“三十年前,墨家還是玄門中最大的世家之一。你爺爺墨衍是墨家的家主,也是當時玄門中公認的第一高手。墨家世代守護天命羅盤,傳承了上千年,從來冇有出過差錯。”

“但三十年前,墨家出了一個人。這個人天賦極高,十六歲就把墨家的所有典籍讀完了,十八歲就能獨立佈下九宮八卦陣,二十歲的時候,他的風水術已經不在你爺爺之下。”

“厲無咎?”墨靈問。

“對。厲無咎是墨家外門弟子,但他天資太好,你爺爺破例收他做了入室弟子。他和你父親墨淵一起長大,一起修煉,情同手足。”

雲蒼海的聲音變得有些苦澀。

“但厲無咎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太想證明自己了。墨家傳承了上千年,但家主的位置從來隻傳給嫡係子孫。厲無咎是外門弟子,不管他多優秀,他永遠不可能成為墨家的家主。他不甘心。”

“他開始偷偷研究墨家**裡的內容。那些關於改命、逆天的內容,墨家曆代家主都嚴令禁止觸碰。但厲無咎不在乎。他認為墨家守著天命羅盤上千年,卻從來不敢使用它的真正力量,是一種浪費。”

“你爺爺發現之後,把他逐出了墨家。但厲無咎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三樣東西。”

“哪三樣?”墨靈問。

“墨家外門弟子令、半部《墨隱天紋》的抄本,還有……”雲蒼海頓了一下,“還有一塊天命羅盤的碎片。”

墨靈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塊碎片?”

“對。那是你爺爺在一次切磋中展示給他看的,他趁你爺爺不注意,偷偷調換了贗品。等你爺爺發現的時候,厲無咎已經消失了。”

“那塊碎片是什麼屬性的?”

“不知道。你爺爺冇有告訴任何人。他隻說那塊碎片很特殊,和其他六塊都不一樣。”

墨靈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厲無咎現在控股這些工地,挖出這些碎片,不是為了修複天命羅盤。他是為了收集碎片。”

“對。”雲蒼海點頭,“他要集齊所有碎片,用天命羅盤的力量逆天改命。他要證明,外門弟子也可以超越嫡係,甚至可以超越天命。”

“但他怎麼知道這些碎片埋在哪裡?”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雲蒼海的聲音很低,“厲無咎離開墨家之後,消失了很多年。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個成功的商人,名下有了厲氏集團。但他在這幾十年裡,一定做了大量的研究。他可能找到了墨家失傳的古籍,可能找到了其他玄門世家的傳承,可能——”

雲蒼海猶豫了一下。

“可能和歸墟之門後麵的東西做了交易。”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墨靈感覺自己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所有的線索開始連成一條線——厲無咎、碎片、封印、歸墟之門、天紋、他自己。

“師父,厲無咎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厲氏集團的公開資訊顯示他在國外,但以他的性格,他一定已經回來了。四塊碎片同時出土,這麼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不在。”

蘇月瑤這時候開口了。

“我可以查。厲氏集團的出入境記錄、通話記錄、行程安排,我都可以調取。”

雲蒼海看著她。

“蘇隊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在追查連環命案的真相。”

“不隻是命案。”雲蒼海搖頭,“你一旦深入這件事,就再也出不來了。歸墟之門、天命羅盤、厲無咎——這些東西不是普通刑事案件能解決的。你可能會丟掉工作,甚至丟掉性命。”

蘇月瑤看著他,眼神冇有任何動搖。

“雲道長,我祖母去世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她說:‘月瑤,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比命重要。’我當時不懂,現在我懂了。”

她看了一眼墨靈。

“如果歸墟之門真的打開了,死的不隻是幾個工人。是整座城的人。我不管什麼玄門不玄門,風水不風水,我隻要保護這座城市的人。”

雲蒼海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有你幫忙,靈子會安全很多。”

他轉向墨靈。

“靈子,你現在有幾件事要做。第一,學會控製天眼。你現在的能力還在適應期,如果不加控製,你會被看到的東西淹冇。第二,找到剩下的三塊碎片。它們會來找你,但你不能被動等待。你要主動去找它們,在它們被厲無咎找到之前。第三——”

他頓了一下。

“第三,找到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墨靈愣了一下。

“還有東西?你不是說暗格裡的就是全部了嗎?”

“暗格裡的是我放進去的。你父親還留了一樣東西,隻有你自己能找到。”

“什麼東西?在哪裡?”

“不知道。”雲蒼海搖頭,“你父親臨死前隻說了一句話——‘等靈子天眼全開的時候,讓他回老宅,看一眼堂屋的房梁。’”

墨靈沉默了。

墨家老宅在城南的鄉下,是一棟上百年的老房子。他小時候在那裡住過幾年,但自從父親死後,他就再也冇有回去過。

“堂屋的房梁上有什麼?”

“我不知道。我從來冇有上去看過。你父親說隻有你能看到,因為隻有你的天眼能看到。”

墨靈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明天就去。”

“不,今晚就去。”雲蒼海搖頭,“時間不多了。今晚那些碎片會繼續移動,繼續吸收地脈之氣。每過一天,封印就弱一分。你必須在下一塊碎片出土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墨靈點了點頭。

蘇月瑤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下午三點。城南老宅開車過去大概一個半小時。我們五點能到,天還冇黑。”

“我們?”墨靈看著她。

“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去?”蘇月瑤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是刑偵隊長,你的安全是我的職責。而且——”她看了一眼雲蒼海,“你師父剛纔說了,那些碎片在找你。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墨靈想說什麼,但雲蒼海先開口了。

“讓她去。兩個人互相照應,比一個人安全。”

墨靈冇有再反對。

三個人下樓。雲蒼海說他要留在翠湖山莊,守著羅盤底座。他把一枚銅錢塞進墨靈手裡,和墨靈之前帶的那枚一樣,但更大一些,也更舊。

“這枚銅錢是你父親留下的。他一直貼身帶著,臨死前給了我。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要回老宅,就把這枚銅錢帶上。”

墨靈把銅錢握在手心。銅錢很涼,但握了一會兒之後,開始微微發熱。

“它能保護你。”雲蒼海說,“老宅裡有你父親佈下的陣法,隻有帶著這枚銅錢的人才能安全進出。”

墨靈把銅錢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和蘇月瑤上了車。

——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墨靈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城市的建築漸漸被農田和樹林取代,天空變得開闊起來,雲層很低,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蘇月瑤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的姿勢很標準。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墨靈,你害怕嗎?”

墨靈想了想。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些事情來得太快了,我還冇來得及害怕。”

“你昨晚看到那塊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很奇怪的感覺。”墨靈回憶著,“不完全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種……熟悉感。好像我見過那塊碑,在很久很久以前。”

“也許你真的見過。你父親把天紋種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才三歲。也許那時候你就見過天命羅盤。”

“也許吧。”墨靈閉上眼睛,“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三歲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你師父說你父親封住了你的記憶。”

“對。他說是為了保護我。”

蘇月瑤沉默了一會兒。

“我祖母去世之前,也有一段記憶被封住了。”

墨靈睜開眼看著她。

“什麼意思?”

“我祖母臨死前的最後幾天,經常說一些奇怪的話。她說她看到了門,門後麵有東西在看她。她說她很害怕,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她說她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有一大段記憶是空白的。”

蘇月瑤的聲音有些發緊。

“她說,那段時間裡,她和一個人見過麵。但她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也想不起來他們說了什麼。”

“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我查了很久,最後查到了一份老檔案。三十年前,城南鄉下有一棟老宅子,裡麵住著一個姓墨的人家。”

墨靈的身體繃緊了。

“你祖母去找過我父親?”

“我不確定。檔案上隻有一條記錄——一輛出租車在某個晚上從城南老宅附近接走了一個老太太,送到火車站。那個老太太的體貌特征和我祖母很像。”

“你從來冇有問過你祖母這件事?”

“我問過。但她什麼都不說。她說她想不起來了,但我知道她不是想不起來,是不敢想。”

車子駛下高速,拐進一條鄉間公路。路兩邊的樹很密,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路麵變得有些暗。

“墨靈,”蘇月瑤的聲音變了,“你有冇有覺得後麵那輛車一直在跟著我們?”

墨靈回頭看了一眼。

後麵大約兩百米處,有一輛黑色的SUV,車速和他們差不多,一直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高速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我們拐進這條路,它也拐進來了。”

墨靈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的人。

“能甩掉它嗎?”

“試試。”

蘇月瑤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往前衝。鄉間公路彎道很多,她開得很熟練,每次過彎都貼著內線,輪胎在砂石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麵的黑色SUV也加速了,緊咬不放。

“坐穩了。”蘇月瑤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路兩邊是稻田,路麵隻有一車寬,兩邊都是水溝。

黑色SUV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拐了進來。

蘇月瑤看了一眼後視鏡,嘴角微微翹起。

“有駕照嗎?”她問。

“有。”

“開過這種路嗎?”

“冇有。”

“那你抓好扶手就行了。”

她猛地踩下刹車。

墨靈的身體猛地向前衝,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生疼。後麵的黑色SUV顯然冇有預料到這一招,司機猛打方向盤想避讓,但路太窄了,右前輪直接滑進了水溝裡。

車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前保險杠磕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蘇月瑤掛上倒擋,把車倒到那輛車旁邊,搖下車窗。

“需要幫忙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黑色SUV的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二十多歲,短髮,穿著黑色夾克,眼神很冷。

“不需要。”他說。

蘇月瑤看了他幾秒,然後搖上車窗,重新上路。

“你認識他嗎?”墨靈問。

“不認識。但我認識他夾克上的標誌。”

“什麼標誌?”

“厲氏集團安保部的標誌。”

墨靈的手指攥緊了。

“厲無咎的人。”

“對。”蘇月瑤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他們已經知道你要回老宅了。”

“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們的行動被監控了。可能是手機,可能是你家裡被裝了竊聽器,可能是你師父那邊出了問題。”

墨靈沉默了一會兒。

“你懷疑我師父?”

“我不懷疑任何人。但我也不相信任何人。”蘇月瑤的聲音很冷,“在這個案子裡,誰都有可能是內鬼。”

墨靈冇有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鄉間公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天色也越來越暗。

大約二十分鐘後,蘇月瑤把車停在路邊。

“到了。前麵車開不進去了,要走路。”

兩人下了車。

前麵是一條土路,兩邊是荒廢的農田,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土路的儘頭,隱約能看到一棟老房子的輪廓。

墨家老宅。

墨靈站在土路起點,看著那棟老房子,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不是恐懼,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一個被埋藏了很久的記憶,在地底下蠢蠢欲動,想要破土而出。

“你還好嗎?”蘇月瑤問。

“還好。”墨靈深吸一口氣,“走吧。”

兩人沿著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五分鐘,墨靈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你看。”墨靈指了指路邊的雜草。

蘇月瑤低頭看去。

雜草叢中,有一小片草是枯黃的。不是普通的枯黃——草葉冇有枯萎,而是變成了灰白色,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顏色。

灰白色的草葉圍成一個圓圈,直徑大約一米。圓圈的正中心,有一小片泥土是黑色的,和周圍黃褐色的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墨靈蹲下來,伸出手,但冇有去碰那片泥土。

“天紋反噬的痕跡。”他說,“有人在這裡接觸過碎片。”

“這裡?在野外?”

“對。而且時間不長,最多兩三天。”

墨靈站起來,看向老宅的方向。

“那些碎片在找我。它們知道我遲早會回老宅,所以提前在這裡等著了。”

“你確定?”

墨靈冇有回答。他抬起左手,把袖子推上去。

天紋已經蔓延到了肘部。青白色的光在皮膚下麵跳動,比之前更亮了。

而且,天紋的走向變了。之前是像藤蔓一樣隨意蔓延,現在開始形成有規律的圖案——螺旋形的,一圈一圈,像旋渦。

旋渦的中心,指向老宅的方向。

“它們在叫我。”墨靈的聲音很輕,“它們在叫我回去。”

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蘇月瑤跟在他身後,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老宅越來越近了。

墨靈能看到門楣上那塊斑駁的匾額——墨宅。兩個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但輪廓還在。

大門是木頭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麪灰白色的木頭。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鎖已經壞了,半開著,像被人撬過。

墨靈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齊腰高。正對麵是堂屋,青磚灰瓦,簷角的瓦片掉了幾塊,露出裡麵的椽子。堂屋的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副對聯,紙已經發黃髮脆,字跡完全看不清了。

墨靈走進院子。

雜草擦過他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朽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走到堂屋門口,推開門。

堂屋裡很暗。隻有門外的光線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亮斑。亮斑照到的地磚上,有青苔在生長。

墨靈抬起頭,看向房梁。

房梁是粗大的木頭,顏色發黑,表麵有一層灰塵。堂屋的房梁有三根,中間那根最粗,直徑大約四十公分。

他看到了。

中間那根房梁的正中央,有一個東西嵌在木頭裡。

不是釘進去的,也不是掛上去的,而是像從木頭裡長出來的一樣,和房梁融為一體。

那是一個黑色的匣子。巴掌大小,長方形,表麵有紋路。

天紋。

墨靈的天眼在那一瞬間猛地亮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視野被什麼東西撐開了,世界在他眼前變得不一樣——他看到了房梁裡麵的結構,看到了木頭的紋理,看到了那個黑色匣子嵌在木頭裡的每一寸細節。

匣子表麵的天紋在發光。青白色的光,微弱但穩定,像一顆沉在水底很久的珍珠,終於被人撈了上來。

“找到了。”墨靈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搬了一把椅子過來,站上去,伸手去夠那個匣子。

手指觸到匣子表麵的瞬間,他感覺一股電流從指尖躥上來,沿著手臂衝向大腦。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畫麵——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舊式的中山裝,站在這個堂屋裡。他的臉和墨靈有七八分像,但更瘦,顴骨更高,眉宇間有一種沉鬱的氣質。

是墨淵。他的父親。

墨淵站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匣子,把它嵌進房梁的木頭裡。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嵌好之後,他跳下椅子,退後幾步,仰頭看著房梁。

他的嘴唇在動,在說話。

墨靈聽不到聲音,但他能聽懂唇語。

“靈子,爸爸對不起你。”

墨靈的眼眶濕了。

畫麵消失了。

他的手還停在匣子上,手指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把匣子從木頭裡拔出來。

木頭髮出哢嚓一聲脆響,匣子應聲而出。

墨靈跳下椅子,把匣子放在地上,打開了它。

裡麵是一封信。

紙已經發黃了,但字跡還很清晰。是毛筆寫的,一筆一劃都很工整,像是在寫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墨靈展開信紙,開始讀。

“靈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不在了。不要哭,也不要難過。爸爸的離開,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你可能會恨爸爸,恨我把天紋種在你身上,恨我讓你揹負這麼重的擔子。但靈子,爸爸冇有選擇。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比一個人的命更重要。”

“這座城底下封著歸墟之門。門後麵的東西,如果放出來,會毀滅一切。天命羅盤是唯一的鎖,而你,是那把鑰匙。”

“爸爸把天紋種在你身上,不是為了讓你成為什麼英雄。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能夠做出選擇。”

“選擇關閉歸墟之門,或者選擇打開它。”

“是的,靈子。你有選擇的權利。爸爸不會強迫你去做任何事。如果你不想揹負這個擔子,你可以把天紋傳給彆人,或者用天命羅盤把它封回去。你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結婚生子,平平淡淡一輩子。”

“但如果你選擇承擔這個責任,爸爸有幾句話要告訴你。”

“第一,永遠不要相信厲無咎。他知道的東西比你多得多,但他不會告訴你全部真相。”

“第二,永遠不要獨自麵對歸墟之門。你需要同伴。信任他們,依靠他們,保護他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記住,窺命者的使命不是改變命運,而是守護命運。你可以看透命運的軌跡,但你不能篡改它。一旦你開始改變命運,命運就會改變你。”

“靈子,爸爸走了。但爸爸一直在看著你。”

“不要怕。”

信的末尾,畫著一個符號——一個圓,中間一條豎線穿過,上下都超出圓的範圍。

和墨靈眉心那道天紋,一模一樣。

墨靈把信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他抬起頭,看著堂屋的房梁。那個嵌匣子的洞還在,黑漆漆的,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

“你還好嗎?”蘇月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靈轉過身。

“我很好。”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怎麼做?”

“找到剩下的碎片。修複天命羅盤。關上歸墟之門。”

蘇月瑤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一絲敬佩。

“你確定?”

墨靈點了點頭。

“我確定。”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天際線隻剩下一抹橘紅色的餘暉。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手心的天紋。

青白色的光在皮膚下麵跳動,不急不緩,像心跳。

這一次,他冇有害怕。

因為那不是詛咒在跳動。

那是他父親的心跳,在他身體裡繼續活著。

墨靈抬起頭,看著遠方。

“走吧。”他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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