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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的寂雲軒，燈火徹夜不熄，卻無半分喧鬨。
殿內隻燃著一盞羊脂玉燈，暖黃光暈漫開，堪堪照亮案前堆摞的奏摺，玄色錦袍的男子端坐案後。
執筆批閱的指尖骨節分明，周身氣息沉冷如寒潭，便是連殿內的空氣，都透著幾分肅穆壓迫。
蕭燼抬眸掃過案上的邊關急報，狹長鳳眸微斂，眸底無半分波瀾。
白日裡教坊司沁香閣中，那道於泥濘中撫琴的清瘦身影，那曲蒼涼堅韌的《亂世浮萍》，雖未再提及，卻始終在心底留了一絲淺淡的印記。
他雖命暗衛不必刻意探查，卻也知曉，衛衍必會將那女子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夜半時分，殿門外傳來一道極輕的叩門聲，輕得幾乎被夜風吞冇，帶著暗衛獨有的謹小慎微。
進來，蕭燼放下硃筆，聲音低沉淡漠，不帶半分情緒。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玄色勁裝的身影快步而入，單膝跪地，垂首斂目，正是蕭燼的貼身暗衛衛衍。
他周身還沾著夜露的濕氣，行事利落，顯然是剛從外趕回，未曾有半分耽擱。
王爺，屬下已查明白日教坊司那女子的底細。
衛衍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此女確是8年前獲罪抄家的前太傅蘇文淵嫡長女，閨名輕塵，現年十五歲，與當年蘇府戶籍卷宗所載，分毫不差。
蕭燼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沿，發出規律的輕響，眸色沉沉：細細道來。
是，衛衍頷首，有條不紊地回稟，
屬下先隱秘覈查了教坊司的入籍卷宗，其上記載，蘇輕塵於景和十四年七月，隨蘇家女眷一同冇入教坊司，身份標註為罪臣眷屬，樂籍底層雜妓，入冊時日、緣由，皆與蘇家抄家一案的時間線完全吻合。
為防有假，衛衍不敢隻憑教坊司的卷宗定論，畢竟半年前蘇家一案牽扯甚廣，難保不會有人冒名頂替，或是刻意篡改身份。
他又連夜潛入內務府的密檔庫，翻出了蘇家未獲罪前的宗族戶籍、蘇文淵的家眷名錄，一一比對覈驗。
內務府密檔中，蘇文淵嫡妻林氏，誕有一女，便是蘇輕塵，出生時辰、樣貌記述，與教坊司內的蘇輕塵完全一致。
8年前蘇家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冇入教坊司，蘇太傅夫婦於獄中自儘，蘇家旁支儘數離散。
唯有此女，因年紀尚幼，留於教坊司，未曾發賣。
除此之外，衛衍還查探了蘇輕塵入教坊司後的經曆，儘數回稟：此女入教坊司後，受儘白若煙磋磨，貶為底層雜役。
日日做劈柴、洗衣、掃廁等粗活，數次險些喪命，直至白日宴飲，才憑一曲嶄露頭角。
屬下已確認，絕無冒名頂替之可能，確為蘇文淵嫡女無疑。
一樁樁，一件件，從身份戶籍到過往經曆，皆覈查得滴水不漏，徹底鎖定了蘇輕塵罪臣之女的身份，冇有半分疑點。
蕭燼聽罷，指尖敲擊案沿的動作頓住，鳳眸微垂，掩去眸底翻湧的細碎思緒。
蘇文淵忠良蒙冤，滿門落難，其嫡女淪落至此，本是意料之中。
可偏偏，此女並未在磋磨中沉淪，反倒藏著這般才情與韌性，拒唱豔曲的風骨，絕境逆襲的心智，皆與尋常嬌養貴女截然不同。
蘇家舊案，本就疑點重重，8年前他初掌朝政，根基未穩，為穩住朝局，隻能暫且擱置，未曾深究。
如今蘇文淵此女，竟這般暗藏鋒芒，倒是讓這樁沉寂8年的舊案，又多了幾分變數。
可知她那曲《亂世浮萍》，從何而來？
蕭燼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衛衍頓了頓，如實回稟：屬下查探過，教坊司內並無此曲，想來應是她自創。
此女入教坊司後，未曾接觸過琴譜典籍，能作出這般詞曲，許是自身才情，亦或是……藏有過往記憶。
蕭燼聞言，眸色更深，沉默片刻，淡淡吩咐：繼續盯著，不必驚擾，但凡她有異動，即刻回稟。
屬下遵命。
衛衍躬身領命，起身時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退離殿內，殿門輕合，寂雲軒再度恢複沉寂，隻餘下案前燈火搖曳，映著蕭燼沉冷的側臉。
罪臣之女的身份，已然敲定。
於蕭燼而言，這並非多麼重要的事，卻也讓他對蘇輕塵的探究，又深了一分。
一個身負家族沉冤、於絕境中蟄伏蓄力的女子，往後的日子，定然不會平靜。
而這道被鎖定的身份，也將成為蘇輕塵逆風之路上，一把雙刃劍，既是枷鎖，亦是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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