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叮……噠叮……叮叮噠噠噠……”吳檢察長牙打顫、手發抖,酒杯磕打門牙。
他不曉得這杯酒是怎麽灌下去的,他甚至都沒嚐出來灌進食道的是酒還是水。
此刻在他眼中,金剛石副部長的盈盈笑臉彷彿變成一張微笑著的老虎臉,笑得那般瘮人。
餘半尺從馬甲口袋掏出一個小東西,一揚手丟到李副局長麵前。李副局長低頭一看,是一隻小小的u盤。
他用帶點兒忌憚的問詢的目光看向於半尺。
“送你份大禮,祝你早日登上局長寶座。”
“這是?”
“這裏麵是幫你鏟除唐幫的證據。劉三刀死了,還有個象英明。這裏頭的材料足夠他吃槍子兒的。田局長不是該退了嗎?你會因此立一大功,這樣一來,局長的位置就穩了。”
“鏟除唐幫?”李副局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您苦心經營多年……”
“你們那位田大局長想要順藤摸瓜,絕不能讓他摸到我頭上,必須快刀斬亂麻。唐幫已經沒什麽用了,沒用的東西留著又有什麽用?就讓它發揮最後的價值吧。況且唐幫沒了,我們還可以培養綠幫、紅榜、白幫,隻要有錢,人總是不缺的。話說迴來……”餘半尺轉向金副部長,
“老金,兄弟可得給你提個醒兒,貴夫人可別假戲真做了。這條線要是斷了,我倒不擔心於勾兒能掀起什麽大浪,關鍵是那個棘手的家夥。至今我們都沒摸清他的底細,這恰恰說明此人絕不簡單。”
“是啊,屢次三番壞我們好事,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你到底是誰?什麽來頭?為什麽救我?”於勾兒的三連問問笑了眼前這位救命恩人。
“笑什麽?快說呀!”於勾兒一著急就會感覺小腸糾結,膀胱緊張,老毛病了。
“急什麽?我會害你嗎?害你還會救你嗎?你在調查食嬰大案對嘛?”男子的四連反問也問笑了於勾兒。
“你又笑什麽?”
“我笑我們是在猜燈謎嗎?”於勾兒討厭猜燈謎,討厭拐彎抹角,喜歡直來直去,如同他的辦案風格。
“都是大老爺們兒,直截了當些好嘛?”
“我的身份現在還不方便透露,不方便透露就是不方便透露,多問無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有著共同的使命,是誌同道合的同誌。”
“這麽說你也在調查食嬰案?”男子點頭,
“那麽同誌,我們之間總該有個稱呼。”
“叫我亨特。”
“我纔是亨特,你換個名字。”
“換個名字……?”
“你叫拉布。”
“聽起來有點怪。”
“名字嘛,一個代號而已。等會兒介紹另一位同誌給你。”
“今晚最後一道甜品,布朗尼蛋糕,請品嚐,請慢用!”服務員小姐甜美的嗓音如巧克力般絲滑。
甜品是餘半尺的最愛,他不顧形象,直接上手抓,兩側小腮幫子漲得鼓鼓的,好像青蛙的鳴囊,嘴角唇邊沾滿黑巧克力醬,像掛滿泥漿的豬嘴。
之前的小妖精嘴臉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憨態盡現的可愛娃娃臉。餘半尺忽冷忽熱的態度令人無所適從,不知該親近還是該遠離,搞得吳檢察長和李副局長更加坐立不安。
“中國菜世界第一,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不得不承認,甜點是我們的短板。這方麵我們不如美國,美國人愛吃甜食,尤其愛吃巧克力。巧克力使人開心,所以美國人笑起來十分誇張,而愛吃鹽的我們則含蓄得多,因為鹽使人嚴肅。其實布朗尼蛋糕是一款失敗品,卻意外成就了經典。許多經典都是失敗品,比如我。我的父母都是正常人,難以置信吧?我的出生最早也被認為是個失敗品。但是諸位請看,看看我現在!看看現在的我!誰還敢說我是一個失敗品?”
“當然、當然……”吳檢察長和李副局長隨聲附和。金剛石副部長插起一塊蛋糕,放到鼻子底下嗅嗅,又索然無味地放了迴去,然後索然無味地說:“說到美國,最近可是動作不斷呐。”他在講這句話時,終於沒再笑了。
南湖高爾夫球場——停機坪,一架mh2000型直升機懸停、緩降,彷彿一隻巨大的鬼蜻蜓。
周遭數丈範圍內的草坪被強大的氣流壓得匍匐在地抬不起頭。起落架與白色h停機標誌精準對接,機艙門開啟,折疊登機梯降下。
螺旋槳的氣流使得剛探出艙門的幾綹頭發瞬間起舞,那幾綹頭發的主人低頭貓腰一路小跑。
他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想要去按住平時油光水滑服帖在鋥亮腦殼上的幾綹頭發,高檔西裝在擾流地蹂躪之下冽冽作響。
“該死的,該戴頂帽子出門的。”來人一邊整理毀掉的形象,一邊抱怨。
在嚐試了四五次後,那幾綹頭發終於順服地從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亨得利專注地微調球杆角度,旁若無人地注視著遠處沙坑中插著的旗子。
上杆、轉身、揮杆,整套動作流暢自如。白色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一隻淘氣的兔子一樣蹦跳著落入沙坑。
角度問題,看不到是否一杆入洞,但從亨得利臉上的自信來看,起碼他認為進了。
亨得利沒有放下球杆,保持著擊球後的瀟灑姿勢,等待著觀眾地誇讚,卻隻等來抱怨:“你可真夠有閑心的亨得利。”亨得利將球杆和脫掉的白手套遞給球童,並從球童手中接過手錶,一邊扣到腕子上,一邊盯著表盤說:“你遲到了阿西莫夫。”說完瞟了眼還未完全刹停的螺旋槳,
“這次總不會因為堵車了吧?”
“你知道的,這裏不是美國,航空管製審批手續是很麻煩的。”阿西莫夫似乎對身上的名牌西裝是否平展很在意,在對話的時候仍時不時整整這裏,拍拍那裏。
“長話短說吧亨得利,我趕時間,老闆們不希望再把美元浪費在你個人的奢靡生活上。”阿西莫夫展開雙臂環視綠地一週,
“的確很漂亮,同時也的確很浪費。”亨得利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得了吧,那些礙手礙腳的老家夥。我總該有個像樣的地方來接待我那些尊貴的客人們吧。”
“也包括第三艘意大利定製遊艇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在純手工製造和複古方麵,我們永遠比不上心靈手巧的意大利人。”
“老闆們希望看到收益,而不是一味地投入。”
“收益?”亨得利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似的大笑起來,笑罷說道:“不不不,沒有什麽收益比扼住對手的喉嚨更值得。老家夥們精明得很,不會不明白這一點的。”
“如果這樣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已經有超過半數的投票選擇終止此事了,要不是將軍極力反對,此刻你的任務已經被取消了。”阿西莫夫牢牢盯著對方的眼睛,似乎想通過那雙褐色的瞳孔窺見其內心。
“不可能的,請你搞清楚,無論我的態度如何,無論他們態度如何,這件事情隻要開始,就註定停不下來。”亨得利邊說邊打了一個響指,撿球歸來的球童立即從揹包中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剪掉前端並手法嫻熟的轉圈烤燃,然後遞到主人唇邊。
亨得利深嘬一口,十分享受地吐出一大口煙霧,繼續說道:“別忘了,是誰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難道是我嘛?是他們!也包括你,阿西莫夫議員!”
“亨……得……利!”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裏惡狠狠地擠出來的,而這狠的背麵明顯帶有挫敗的無奈。
亨得利卻做出一副無意傷害任何人的無辜表情,
“好啦,老夥計,你已經稱職的把話帶到,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說完又打了個響指並朝阿西莫夫提著的公文包勾勾手指。
阿西莫夫氣鼓鼓地開啟公文包,伸手進去抽出一張巴掌大的長方形紙條,但是攥在手裏沒有遞出去。
“日本人為了爭尊主的位子窩裏鬥,將軍讓我提醒你,小心把我們牽連進去!別忘了,我們在中國投資的這家公司可是一家美日合資公司。”
“日本人?”亨得利像是聽到了比剛才更好笑的笑話,
“日本人什麽時候靠得住過?他們隻會考慮自己的利益。我早就說過,珍珠港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日本人的順服隻是一種隱忍。”
“中方已經開始行動了。那句中國諺語怎麽說來著?額……”阿西莫夫平端胳膊,拇指抵住下顎,食指和中指按在太陽穴上思考了一會兒,
“船要小心點駕駛纔能夠航行得很遠。”
“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阿西莫夫。”
“你輕率的態度很難使人放心。”
“緊張什麽?中方盯上的是日本,又不是我們~”亨得利邊說邊轉動手中的雪茄,使煙標朝上。
“就像這支古巴雪茄,多好的東西,即便不怎麽聽話的鄰居,還不是要乖乖為我們生產。”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那一頓好像是專門為了將自己的神情調整到最傲慢的狀態,
“別忘了,我們的國家叫做美利堅!”